《宫心似梦》陈惊蛰

3、夜话 萧珩缜看看

　　蓝衫男子赶忙扶住姑娘，轻轻晃了晃她唤道：“姑娘、姑娘”
　　但那姑娘只是嘤咛一声，并未转醒。
　　蓝衫公子无奈，看向萧珩缜，萧珩缜笑道：“六哥来得晚，刚才没听到，我听那男子刚才所言，似乎这位姑娘是国子监祭酒谢彦谢大人的亲眷，看来”他说到这里有些揶揄的看看那蓝衫男子“看来，要劳烦六哥送这位姑娘去谢府了。”他说罢又转头向我，“我听姑娘刚才所言，好似与这位谢家姑娘之前并不相识？”
　　我听他问，便从刚才在湖畔漫步听到异响开始，将事情简略说了，萧珩缜听罢笑道：“姑娘好胆量，小王佩服。”
　　我还是有些惊疑，忍不住问道：“公子…公子原来真是睿郡王？”
　　他听我这样问，与蓝衫男子相视一眼，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他二人一笑，我便更加不好意思，只好又道：“我...民女刚才还以为这是公子缓兵之计，却不想今日竟真有此奇遇。”
　　萧珩缜坦然道：“这样的事情，也无怪你不信。”他说着又将刚才那枚小小金牌掏出来亮给我看“小王萧珩缜，这位是我六哥，浩郡王萧珩缬。”
　　我不敢细看那金牌，只退后一步，向着他二人端正行了一礼，道：“民女今届秀女唐灵清，见过两位王爷。”
　　萧珩缜露出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的神色，脱口道：“你竟也是秀女？”
　　他用“也”字略有些奇怪，但我也并未多想，点点头说：“是，家父锦州副使唐思齐，民女从锦州前往京都，途径钱塘，在此稍作两天歇息。”

　　一旁抱着谢家姑娘的萧珩缬道：“那今天当真是巧，但如今天色甚晚，姑娘又是秀女，更不宜再在外多做停留，八弟，我送这位谢家姑娘去谢府，你送唐姑娘回官驿吧。”
　　萧珩缜指着那地上晕厥的褐衣男子问：“那这人怎么办？”
　　萧珩缬道：“鹤重和斜桥在在林外面那条路上候着呢，你叫他们来抬此人去罢。你刚才不是走到半路说扇子落在三台山上那凉亭要回来取，我见你去了半天不回，便带着他们过来寻你，结果走到这边见林中似有呼救之声，我怕打草惊蛇，便教他二人在那里候着，自己过来了。”
　　萧珩缜笑道：“多亏六哥机敏，不然真怕刚才那人伤了这位谢家姑娘。”说罢便朗声唤来候着的小厮，将那褐衣人抬了起来。

　　因他二人的马车和其他随从均在云水亭一处等候，与我们此刻所在的地方相距较远又同我住的官驿方向相反，萧珩缜当下便提议说由他送我回官驿，萧珩缬则抱起那谢家姑娘，小厮抬着被缚住的褐衣男子跟随者萧珩缬去马车那边了。

　　一时间只剩我和萧珩缜二人独处，我虽然性格一向活泼，但乍见了陌生男子，不免还是有些紧张，我低头走在长长的湖堤上，与萧珩缜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萧珩缜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着微妙尴尬的沉默。
　　我抬头不解的看着他：”王爷笑什么？“
　　萧珩缜道：“你走的怎么离我这样远，都快要掉进湖里去了。”
　　我这才发觉，我因着想要与他保持一点距离，所以可以像堤坝的边沿方向靠去，萧珩缜却越走越向我的方向靠过来，是以不知不觉，我竟然快要走到堤坝的边沿。”
　　我被他笑的发窘，嘟囔道：“毕竟男女有别，总是要避嫌的呀。”
　　萧珩缜看看我，又看向别处，笑着幽幽道：“大家保不准改日在京城中，还要再相见呢。”
　　他这话说的看似与我的话并不衔接，我却红了脸。我朝有制，秀女进京后要经过三关遴选，先选体态样貌，再选德容言功，最后才是殿前御选，能进入殿前御选的，都是样貌品行均顶尖儿的官家女子，是以皇帝选过以后，其余入了殿选的秀女便会被分与各位王爷挑选。萧珩缜话中深意，让我心中砰砰直跳。

　　但我心中却另有不服，因是只有皇帝挑选不中的秀女，才会被赐予各位王爷，虽然我一意盼着能够被撂了牌子，甚至准备在前两关的时候故意出些错处好能尽早落选。但萧珩缜这话中意思，摆明了是他认为我必然无法被帝王选中，我到底年轻，好胜心性儿上来，撇撇嘴，故意自嘲道：“王爷怎知你我他日在京中还有相见之机？没准儿前两关里，民女就因为相貌丑陋或者举止粗苯，被刷了下去呢。”
　　萧珩缜戏谑笑道：“你心里必然不是这样想。”
　　“那我怎么想？”
　　萧珩缜叹口气，故作忧愁道：“你呀，你是想着会被我皇兄选中，便不用委身于我们这些闲散王爷了。”
　　他的话正好戳中我心中隐忧，我不禁脱口道：“我并不想入宫。”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这话难免有些不敬君王的意思，虽然面前的萧珩缜看起来是颇为好相与的，但他到底帝王家出身，要是追究起我来，怕是不好。
　　我赶忙想补充解释些什么，赶忙接着道：“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萧珩缜收起了他那些玩世不恭的意味，有些认真的看着我，道：“你怎样想的，尽可以和我说，我不会怪你。”
　　不知怎的，他这样一说，我心里没来由的安定下来，生出对他莫名的信任，我鼓起勇气，道：“宫中那么多妃嫔，为了争抢一个自己未必喜欢的男子，勾心斗角机关算尽，好没意思…”
　　萧珩缜笑道：“你倒想的明白。”
　　我叹口气道：“其实这样想的秀女肯定不止我一个，天下间的女子，大多难以左右自己的命数，各有无奈罢了。”
　　“唐小姐不必这样自伤，小姐今日出手助那位谢家小姐，勇气过人，现下说出这番话，心思澄澈，唐小姐这般人物，将来必当称心如愿，不为他人所主宰。”
　　我无奈笑笑：“王爷真是会恭维人，那就借王爷吉言了。”

　　萧珩缜的相貌颇为清秀俊朗，说话是眼睛总是弯弯，带着笑意，我看他一眼便不敢再多看，我们二人正自尴尬，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小姐！小姐！”
　　接着便看到浅歌远远向我奔来，后面跟着我家两个护院，浅歌跑到我跟前，气喘吁吁道：“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担心死奴婢了。”
　　我赶忙笑着拍拍她宽慰道：“我没事，你莫慌张。”
　　浅歌道：“我醒来看到小姐字条，就有些不放心，但想着钱塘甚为富庶，治安想来颇好，但左等右等小姐这么晚还不回来，便越发担心，赶忙带着他们出来寻你了，找了一圈都不见你，回到驿馆发现你也还没回来，我正带人出来，想去报官呢！”
　　我道：“是我不好，本不该这么晚才回来的，但刚才发生些事情耽搁了。”
　　浅歌道：“小姐没事就好，可担心死奴婢了。”说着看向萧珩缜，道“这位是？”
　　我赶忙道：“这是当朝八王爷，赶快行礼。”
　　浅歌眼睛睁圆，颇为吃惊：“王...王爷？”
　　我道：“愣着干什么，行礼呀。”
　　浅歌赶忙上前行礼道：“见过王爷。”
　　我转身向萧珩缜道：“前方就是官驿了，就不劳王爷再相送了，今日，多谢王爷了。”
　　萧珩缜深深看我一样，道：“小王本想道’来日京中有缘再见’，但刚才听小姐一番话，反倒不知道这句该不该说了。”
　　我正不知如何接话，他又道：“但小王还是想说，望来日有缘，能再得见唐小姐。”
　　我霎时间羞红了脸，幸而是夜色中，又有两侧灯笼映着，不甚明显，我不敢再多说多想，赶忙躬身行礼，道：“恭送王爷。”
　　他点点头，转身潇洒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