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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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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梅子金黄,盛夏京师。
晨曦初开之际,赵荃着一身服绣麒麟的绯袍、执勋、武字牙牌、以锦衣卫为驾官,于公侯驸马伯之列由午门右掖门入,右班过金水桥,于御道两侧相向立候。
去年春末夏初之时,潘季上疏六议,用以治黄。本朝之初,黄河决口不断,冲淤运河,阻塞漕运,久治不愈。其主张一反前人,认为“分疏”治标而不治本,故提出浚旧河、筑堤、反开新河。
潘季之主张得皇帝首肯,故令潘季与赵荃总理河槽。如今,黄河治浚,运河自然通畅。皇帝遣特使前往查验,收效甚好,故龙颜大悦。并招赵荃、潘季归京。
“筑堤形式多样,如遥堤,去河身两岸甚远处驻堤以防洪水;如缕堤,与河身两旁以束河水;如月堤,其形如半月、两端接缕堤,若缕堤冲决可于月堤而止。臣更于洪泽湖筑高家堤,提高淮河水位,以蓄清刷黄,使河水不致倒灌入淮,并流入海。”潘季跪至御前,声音洪亮,不卑不亢,“而臣之治理收效之佳必得穆圣上之信任、流公之放权,否则微臣一人办不得如此大事,以使河潐人民田庐生命财产保全。”
赵荃立于右班之中,并无出列。
待纠仪之后,鸿胪寺官唱奏事毕,鸣鞭驾兴,皇帝退朝。赵荃随百官退,各回衙门莅事。
赵荃走得极慢,慢的像是在等谁的脚步跟上。
太阳的光芒照耀着整片皇宫。天空红如火焰,逐渐蔓延,那金色的圆的出现将周围的红幕撕裂。
赵荃微侧过头,并不直视着太阳,但仍用余光盯着它,像是怕它转瞬即逝。
天边淡淡的月亮早已不见,它的身形已被这刺目的光掩盖。
赵荃抬脚时,瞧了瞧自己身下,与周边的明亮格格不入的阴影。
赵荃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马,一路游荡回府。
顾府大门装修豪华,正中的镶金黑底的牌匾上书【流公府】。这是顾老爷受封为流公爵位后,皇帝钦赐的牌匾,原来的【顾府】牌匾则安置在了祠堂里。
门口两只镇宅的汉白玉大狮子,约两丈高的绛漆梁柱,镶金门环,守门小厮六人一字排开。
赵荃下马站定,小厮牵过了马。
“以后除掌灯后至天亮,一律门户大开。”说罢,才进了府。
“大爷可用早膳?”周浮山见赵荃走进了堂屋,忙跟上问道。
“跟厨房的人说不用了,告诉内室的丫鬟把床铺收拾一下,我要躺一会。”
赵荃坐在紫檀束腰官帽椅上,仰着脑袋看着上方黄杨木的匾额【蒙照堂】,往下则挂着顾家初代老爷夫人的画像。两侧的紫檀官帽椅后是分列的十二条剔犀屏风,平添肃穆之感。
看着堂外来来去去的仆役、小厮,赵荃不禁笑了笑。
赵荃从迷迷糊糊中睡去,从叫唤声中醒起。
周浮山招手挥走了守在床边的丫鬟,起身递了一碗温水送至赵荃嘴边,“大爷先润润嗓。”
“何事叫我?”屋里的光线已有些暗了。
周浮山的脸色并不太好,“方才叫了大爷几次大爷都没醒,这才进了屋。皇上传旨让大爷进宫一趟,礼司监在堂屋里候着呢。”
“祸事了,快出去接待礼司监,问问到底是怎么了?”周浮山随即踏门而出,赵荃翻身下床让丫鬟给其穿戴上绯袍。
已是掌灯时刻,周浮山朝那太监手中塞了一锭银子,问道:“不知皇帝传我家大爷何事?”话刚出口,赵荃便进了堂屋。
那太监呷了一口普洱春茶,眼里阴笑着打量起赵荃,道:“只怕是流公自个儿做了什么事,背后有人嚼舌根呢,一会儿上了议事廷,流公可千万得仔细着回话了。” 太监尖着嗓子回话,声调却又低得吓人,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周浮山瞧赵荃避开了自己的视线,心里摇了摇头,“还请大爷快些入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