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孤烟乍直

11、九

　　九

　　《礼记冠义》有云：“成人之者，将责成人礼焉也。责成人礼焉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行焉。将责四者之行于人，其礼可不重欤？”
　　二月十八的时候，正巧赵荃二十岁生辰，赶在一起行了冠礼。
　　赵荃行了冠礼便从孺子转变成为成年人，成为合格的儿子、合格的弟弟、合格的臣下、合格的晚辈，才称之为人。
　　顾老爷作为冠礼的主人，其心情之激动恐怕无以言表，儿子长大成人，自己也能顺理成章的将自己身上的重担交付给赵荃。
　　与此同时，皇帝下的一道旨意更是让顾老爷喜上眉梢。
　　皇帝特许流公之爵位沿袭给赵荃。
　　这是无上的荣耀。
　　对于整个顾家来说。
　　赵荃心知，自己行过冠礼后，父亲就会找个合适的时间致仕，让其官职爵位更牢牢地掌握在自家手里，更有利的帮助太子实行愈见艰难的改革。
　　这一点，在卜筮出的大宾为太子赵拓疆的时候，赵荃就知晓了。
　　太子在政治、经济方面的改革举步维艰，但却在整饬军备、加强边防大有成效。太子拥有一个出身行伍世家的舅舅，再加上亲身了解，对于军备废弛种种弊端深有感触。他精心于选任驻边将领、练兵备战、整顿边防，深得人民拥护爱戴。除此之外，农业生产与兴修水利也成为了太子改革中的一抹亮色，黄河水患泛滥，人民颠沛流离，遭殃受苦。太子便寻各方能人整治水患，也卓有成效。
　　然而，这对于太子并不是好事，反而是极大的威胁。
　　皇帝虽然崇拜仙道、祈求长生，心却并没有全然抛出俗世，对于权力仍旧看得严实，尤其是自己的儿子。皇子与大臣结交过密是坚决打压，狠手整治。
　　纵使顾老爷与太子之间除了君臣之礼更有舅甥之亲，该特别对待。但言官一封封折子上来，也着实让皇帝不得不上心。
　　太子与边关将士的距离越近，皇帝信任的份量就越薄凉。赵荃看在眼里，却只能沉默以对。

　　二月末，西南大水，骤雨如注，陂塘圩埂尽决，漂没官星屋舍数千间，男妇死者无数。大疫，流民暴动。
　　三月，江南士族与百姓抗议太子改革不力，发生动乱。江浙巡抚晏承武擢为江南总督，总管南方平叛。
　　同月，赵荃正式接手漕运总兵官一职。
　　月初，顾老爷携奚氏与部分家仆前往北方老家，将京师顾府全权交由赵荃。
　　七月，皇后的侄子兰成睿娶了奚家的小姐。
　　同月，晏承武回京任兵部尚书，不久致仕。
　　月末，昭贵妃因病离世。
　　八月，太子赵拓疆以公务需要、不必离职守孝为由，继续改革。齐王党以此为口实，群起而攻之，以维护礼制为旗帜，指责太子赵拓疆贪恋权位。皇帝冷眼旁观。

　　致仕、离职让太子莫名的感到心慌，尽管改革仍在继续，但却早没了起初胸有成竹的底气。唯一的安慰恐怕是依旧站在太子身后的顾家。
　　太子如今不太相信手下的臣子了，芝麻点大的小事都要亲自审查之后方能实行，工作的效率大大减慢。
　　齐王还是脸面上的没心没肺，好比是浮在水面上的鸭子，他身后的皇后、能臣就像是水面下的脚蹼，划得分外用力。

　　又是一年入冬，赵荃让下人把美人榻搬至了母亲的院子里。物什上积了一层灰、院里的落叶无人打扫，冷清的宁静。
　　赵荃躺在榻上看着枯败的夹竹桃，心境有些与当年病危的母亲相似。再美好的景致若是在阴郁的心境下，即使是灿烂艳丽，也带上了一丝萎靡。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或许当时皇帝的那道旨意，现在成了赵荃最有力的保障。
　　他知道自己变了，但是变的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