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孤烟乍直

10、八

　　八

　　外头的雪下了好久一阵终于停了，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宫人打扫出的走道，看起来分外突兀。
　　赵荃在三面环湖的花厅见到了皇帝，走廊里摆满了每日新折的梅枝，暗香浮动、沁人心脾。花厅建在湖边上，轻灵无比。
　　皇帝倚着软榻，半眯着眼。太监给赵荃使了个眼色，想请着小公爷坐下歇息，正巧皇帝醒了。
　　睁开眼，白茫茫的一片刺得皇帝的眼睛有些酸涩，模糊间看见了薄红色的光影，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外孙赵荃。皇帝的气色不好，赵荃看在眼里却只把嘴唇抿紧。
　　皇帝的子嗣不多，除开最早夭的长子——赵荃娘亲的同胞哥哥，也只有赵拓疆和齐王两个儿子和几位公主。所以赵荃作为第一个孙子的出世还是让皇帝喜悦了一把，纵使没有亲自赐名却也是送过不少赏赐。当赵荃是个小娃娃的时候，皇帝确也是好好体会了帝王家不常有的含饴弄孙。然而赵荃的年纪慢慢涨了上去，祖孙俩见面的机会被种种事务相隔，关系便也是生疏了不少。
　　“荃儿过了年便就二十了吧？”难得皇帝还记得赵荃的生辰。
　　赵荃却也认真的回应：“到了二月十八便是满二十了。”
　　“也该行冠礼了。”
　　“族里还未卜筮，待二月到了才会。”
　　皇帝点点头，接着又叹了口气，感叹着时间飞逝。

　　一时间，沉默蔓延。
　　赵荃向来不太拘于礼数，赐了座之后便如往常懒散趴在美人靠上，眼神放空的盯着结了冰的湖面。
　　皇帝瞧了赵荃一眼，呷了一口热茶，喜怒不辨的问了一句：“荃儿似乎总是在望呆，这结了冰的湖面有何处好看？”
　　“荃在看湖底的鱼。”
　　皇帝作势将身体前趋了不少，随后又靠在了软榻上，“冰层这般厚，荃儿的眼力不凡啊。”
　　“荃是看不见的，但是荃知道即使看不见，鱼也在那里。”赵荃趴着桌沿说道。
　　皇帝眯了眯眼，不再说话。

　　没过了多久，走廊里脚步声款款而来。赵荃抬头看去，随后坐直了身体。是皇后与昭贵妃。
　　两位娘娘拜过了皇帝，赐坐在了皇帝身边。
　　皇后的年纪比之昭贵妃小上几岁，但面色看起来明显不符。赵荃仔细的瞧了瞧皇后，再想了想齐王党势力的上行，觉得皇后和她娘家真是要操不少闲心。
　　昭贵妃看了看这尴尬的场景却也不在意，问了些顾府中的细碎琐事，顾老爷身体是否硬朗、赵荷儿的婚后生活舒不舒心、自己平日里有没有多读读书。
　　“荃儿长大了，我们也都老了。”昭贵妃手里捂着热茶，笑叹道，“荃儿身边是不是也该有个人照顾着了。”
　　赵荃登时身上一紧，干咳了一声。
　　“的确，荃儿是该到娶亲的时日了。”皇帝此时倒是清醒，悠悠的插了句嘴。“荃儿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是啊，这个年纪了，若是早成亲只怕孩子都能启蒙了。”皇后也接了一句，顺着就谈起了自家亲眷，“臣妾的侄子成睿就看上了一位姑娘，臣妾也见了画像觉得着实不错，娘家正准备着议婚的事儿。”
　　“哦，是哪家的姑娘？”皇帝来了兴致。
　　“是香火奚家的，虽说是出身商贾，但论着德容妇工都是不错的。”皇后说着时，偷瞥了一眼云游海外的赵荃还有一脸漠不关心的昭贵妃。
　　皇帝看向了赵荃，“这倒是结成亲家了。”
　　赵荃仍旧把目光投向湖面，不声不响。自赵夫人病逝后，顾老爷唯一的妾室——奚氏在三年守制后登了正室之位。奚夫人的娘家为商贾之辈，虽说商贾地位与平民阶级无甚差异，然而奚家之所以进得了皇后兰家的法眼还是自奚家转业开始。
　　奚家本是做木料生意的，但皇帝热衷长生，奚家便转变了方向做起了香火商，投皇帝所好，一来二去，奚家升为了京城新贵。息夫人又进了顾家，也算是好事成双。
　　奚家的姑娘和谁成婚赵荃根本不关心，就算是皇后在这里无意的含沙射影，有碍的也是太子党。齐王虽说私下与太子关系并非剑拔弩张，然其两党却是硝烟弥漫。若是兰家与奚家结成了亲家，那太子党中主要支柱之一的顾老爷却着实要为难了。
　　“嗨！瞧瞧臣妾，原本是要说荃儿的。”皇后这时正大光明的看向了下座的赵荃，上下打量着。
　　“荃还无心成家。”赵荃虽感觉不妙，还是回了话。
　　“这话倒是不对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该让父母挂心。”皇帝沉吟，想起了赵荃早逝的娘、自己的长女。
　　除开自己的胞妹嫁人，赵荃心里鲜少想过成亲之事。他相信着像他爹娘一样耳鬓厮磨的琴瑟和鸣，但还未曾考虑过自己。或许往后自己归家，厅内会坐着一位女子，与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而如今，皇帝、皇后乃至自己的姑妈都起了这方面的意思，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