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

  •   以少司命之敏锐,如何不能察觉到有人的逼近。
      此时若是桑海城中之人抬首向天空瞧去,便能发现一群雪白的飞鸟正齐齐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空中总会有什么影子偶尔遮挡住天际的云彩与霞光,但只要稍稍眨一眨眼,又会觉得那团影子大概从未出现过,一切都像是一个幻觉。
      只是天际中鸟儿的鸣叫声,却是与往日里有了些不同。高照的烈日投下树木的影子,有人发现那些斜映而下深深浅浅的树影竟然也不自禁地摇晃了起来,今日分明无风,缘何又会有如此的景致?
      一路腾跃出了城,她被人挡在一弯湖水之前。湖面在霞光中泛着白光,映出一片粼粼水光。
      白凤抱臂立于她五尺之外,面带讥讽,冷然的眸光几乎要穿透她面上的薄纱,直直地盯着她的脸。他凝视着停下脚步的少司命,道:“你们阴阳家还真是阴魂不散,这一次,又想做什么?你该不会不清楚,你救活了那个端木蓉,流沙同你们阴阳家的合作便就此烟消云散了吧?”
      少司命眼帘一垂,并未看着他。
      “哼,不说是么?”
      话说到一半,少司命便敏感地向后退了几步。
      白凤淡淡地注视着退后的少司命,微微咧了咧嘴,足下轻轻一踏,已经飞快地向着少司命的方向冲了过去。几乎只是眨眼呼吸之间,他已经闪到了少司命所站立的位置。而她却是他的身影刚一动的时候便灵巧地一跃而起,旋即指尖内劲一沸,引召起一团莹绿光芒,簇成嫩绿的长鞭,向着白凤的方向顺势一劈。
      指尖在半空稍稍一偏,绿鞭几乎是擦着白凤的肩头而过。
      白凤脸上闪过一瞬的讶异,少司命临空忽然变换的手法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不过这讶然归讶然,他手中的动作却一刻未停,微一侧身避开绿鞭的走势,双指一弹,指逢间忽然现出一根白羽,凝聚着他的内息,带着一股霸道的气劲,朝着少司命飞射而去。
      羽片的速度并不如平日中来得快,少司命只是轻轻一转,灵巧的躲了过去。羽片直直地插入少司命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之上,气劲的余波震得树上抖落了几片叶子。那些叶子并非飘落在地,却是朝着少司命的手心团聚。
      双掌一合一开,团起的叶片如飞镖一般,四散而开,却又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白凤于空中骤然一个旋身,扬臂一挥间,便是掷出一排飞羽。
      羽叶相撞,双双自正中相互割断。气劲的余威仍然朝着两人波及而去,天色已有些昏暗的趋势,隐隐中见得一弯淡淡的弧光,震得衣袂翻飞,发丝扬起,除却身形不同之外,脏腑中仍是受了不小的一震。
      白凤脸色此时却是微微一变,眉心皱在了一起。本已握成一拳的手蓦地松开,有白羽自指逢间飘落而下。
      运息而起正欲压制这心口忽然升腾而起的压抑,却不料竟提不上气来。反倒因一时间的恍惚而被反震的有些踉跄,半跌回地面,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勉强站定了身子。
      绿叶凝成的长鞭跟着他一路而来,他顺着一躲,步伐已不复先前的敏捷迅速,仍是由着绿鞭扫落了肩头的不少羽毛。脚下掀起一片泥尘,踩着的叶子发出此起彼伏的沙沙声响。
      少司命似乎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迅疾收了手势,隐去掌心的莹绿光点。
      空中传来一声急鸣嘶吼。少司命抬首望去,前日方于她有些亲昵的白鸟此时却视她若仇敌,它猛地朝她冲来,锐利的尖喙似乎正有意戳破她的肩头。少司命闪身一避,矮下身子躲过了白鸟挥扇而来的巨大翅膀。
      白鸟的体型巨大,动作也十分灵敏。少司命一则要躲避它的尖喙啄击,一则还需防着它翅羽的挥袭。无论她往何处方向闪躲,白鸟都极快地飞掠而去,当真有不伤了她誓不罢休的气势。
      一连撞断了十数根枝桠,落下一地纷扬的绿叶。
      “住手。”
      白凤蹙着眉,咬着牙喊了一声。
      白鸟听见他的声音,急急地停在空中。不满却又担忧地鸣叫一阵之后,自空中飞落,跳到白凤身边,又连着叫了好几声。
      少司命这才自树梢一跃而下,默默地看着白凤。
      他提不起力气,觉得体内有什么将他的内息所封印住。连着试了几次,都是刚一提起便被迅速地压制了回去,压制的力量十分霸道,震得他的脏腑一阵翻动。
      白凤的脸色极差。
      少司命想要走近他身边,谁知白鸟却一直横在他们中间不让她靠近。她本想循着过去的法子,去摸一摸白鸟的背安抚一番,谁知道它的反抗比她想象的强烈许多,全然不愿意她接近的模样。
      白鸟极其护主,一边防备着少司命,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一看白凤,关切地鸣叫一两声。
      白凤不言不语,少司命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两人一鸟就这么僵持着,却也不动一下。

      赤练将盘踞于屋檐的小蛇召回,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屋顶好一阵子,这才慢慢悠悠地走回了屋子,顺手合上了门。
      屋内重新变回一片昏暗,只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的光芒映在屋内三人的脸庞之上。
      “发生何事?”
      赤练摸了摸缠在她腰间的红蛇,微微笑道:“方才有人接近,应该是跟着张良先生一起来的。白凤已经追出去了,相信很快就会知道是谁。”
      “跟着我而来?”张良皱了皱眉,“我本已支开公孙玲珑,原来还有另一人跟随我而来……是我疏忽了。”
      “公孙玲珑?名家的掌门?”卫庄思忖一番,“她在为李斯办事?”
      张良略略点头:“我是如此推测,并不能肯定。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能防则防的好。”
      “你的思虑一向周全。今日前来,又是来当说客的?”卫庄以指骨点了点桌面。
      “如今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大秦与辅佐大秦的阴阳家。如果流沙能暂时与墨家言和,对我们一同对抗大秦一定有所助益。”
      卫庄低哼一声:“呵。流沙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阴阳家神秘莫测,连墨家前任巨子都死于大司命的六魂恐咒之下,更不知其他几位长老,护国法师,还有那位东皇太一的真正实力。若是单枪匹马迎战,怕是于己不利。何况,调查他的真正死因才是流沙的目的所在,若是诸家联合,对付阴阳家早日查清真相,不也是你所想见的结果吗?”
      “……你说的,确然不错。连麟儿都探不出什么消息,这个阴阳家,确实比我想象的要难以对付得多。”
      赤练不知为何卫庄的话锋陡然一转,心中有些疑惑,愕然地望着卫庄:“卫庄大人的意思是……”
      “我不会与墨家合作,但如今,我可以让他们多活一些时日。”
      “你……”张良叹了口气,“罢了,你再多多考虑吧。我也得早些回小圣贤庄了,被发现了行踪就不好了。”

      一个时辰过去,桑海城外却也无什么人来往,或许是怕冲撞了巡逻的秦兵们,这一个时辰内除了绕着城的秦兵,却也没有看见别的外人。而不只是秦兵的眼力不好,还是这两人一鸟被大树所遮蔽住了身形,竟然无一人发现他们就在此地。
      白凤体内压制自己的封印已经渐渐消退,运息之后也并无大碍。
      先时因着流沙同阴阳家之敌对对少司命出手,却不料中途竟会因这莫名而来的封印扼制了自己的内息。他本以为依着阴阳家素来的脾性,这位死亡使者绝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怜悯这种词汇,根本不适合他们这些身为杀手的人。
      可他却没有想过,少司命竟是如多日之前一般,就站在自己附近,沉默地站在那儿,不愿意走,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这会阴阳家又把目标放在了自己身上么,呵,他还真是备受重视啊。
      白凤心中冷笑,不自觉看了少司命一眼。她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眼中无神,茫然中又带着些疑虑。
      疑虑?
      她在犹豫什么。
      白凤亦有些不解,盯着她瞧了一阵。可也只是一阵的功夫,就极快地收回了视线。
      却是他身边的白鸟有了些反应。白鸟极通人性,先前对少司命极其防备不过是为了保护主人的安全。可它察觉主人对她并未有什么敌意,而她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没有出手的时候,仍是和多日之前一样。
      白鸟试探地接近少司命。
      少司命本在想着些事情,出神之际只是觉得有什么在靠近她。低下头一看,原来正是白鸟正仰着脖子看着她。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顺着它的后颈轻轻地抚摸起来。白鸟愉悦地叫了一声,满足地扭动着蹭了蹭她。
      大抵在白鸟的心中,少司命仍旧是多日前那个会安抚它的少司命。
      白凤看着白鸟的动作,目光在白鸟与少司命之间来回游移,心中却是有了些复杂的心绪。道不清,说不明。
      少司命抬起头,迎上白凤的目光。
      白凤不料她会忽然抬头,有些匆忙地将头扭向一边。
      少司命未有用以抚摸白鸟的手半抬起,在身前小幅度地划起了什么。划了一些,又忽然停下,顿了一会儿之后,又重新从头划起来。如此反复许久,也没有划出一个完整的图样来。
      月神在白凤身上印下的封血之印方才确然发作了,也难怪他会忽然间露出颓败之势。这咒印发作时间极其不稳定,他今次是在她手下发作,她并无伤他性命的意思他才得以逃过一劫,若是被别人抓住了可趁之机,大抵并没有这么好命可以逃脱了。
      终归他是因她之故而被种了这个印咒。蜃楼之上月神将这事告之于她,于情于理,她都理应替他将咒印解开。
      然而她对封血之印并不熟悉,解印之法也仅是在典籍中看过,有一个十分模糊的印象。阴阳家的咒印一旦结错,后果于结印者与被结印的人两者都是一种极大的伤害,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亦不敢贸然出手。
      少司命在空中划了最后一遍,终是默然地收回手。
      白鸟蹭着她的身子蹲坐下来。她的手就顺势这么一放,搭在它的背上,十分自然地抚摸着。她低下头看着白鸟身上的羽毛,雪白而又漂亮,不沾一点儿杂色,她捻起其中一根,仔细地端详起来。
      羽毛在她的指逢间,顺着风扫在她的手指上,有一些绒绒的触感。
      过了许久,白凤这才开口:“你为何停手?”
      少司命动作一滞,抓着白鸟背上的几根翎羽,却没有抬头。
      “哼,手下留情?你当真是忘了流沙与你……”
      话说了一半。
      少司命手下轻轻一动,白鸟身子一抖,尖尖地叫了两嗓子。白凤愣了一愣,这个女人,居然拔下了白鸟的几根羽毛。
      白凤蹙眉低喝:“你在做什么?”
      少司命抚了抚白鸟的后背,又轻轻地拔了几根白羽下来。她将羽毛捻在指尖,有意无意地半举起给他看。
      “你——”
      只是,少司命似乎起了劲,他说一句,她就要拔下几根来。
      他无语凝噎,盯着她的动作。她手下的动作其实很轻,先是一阵安抚,再是轻轻一提,白鸟却并未有什么过大的反应。只是时不时低低地叫几声,然后再重新蹭一蹭少司命的掌心。仿佛并未发觉少司命正在它的背上做些什么,依然如许亲昵地依靠着她。
      白凤张了张口,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对上她的眸子。
      那对眼眸中,是他不曾见过的一种浮动的光——与平日的淡漠无神完全不同。
      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嗓子眼,他闭了闭眼,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