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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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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海城的有间客栈,一时之间再无任何的宾客往来。
有人说,那夜看见丁掌柜被赵高偕同手下几人带走了。从那以后,有间客栈便再无宾客临门,有人偶尔路过之时,只能见得木门紧闭徒留萧索。
赵高手下的罗网六剑奴神秘莫测,世间没有一个活人见过他们的真实面目。他们就像是潜藏在暗影处的六只蜘蛛,忽然扑在你的脖颈上,在你毫无防备毫无觉察的时刻,将最浓烈的毒药灌入你的体内。六剑奴从不分开,他们六人如一心,但凡出手,无人逃脱。
丁掌柜矮身坐在木牢之内,看着身周守卫的六剑奴。
身前不远处是一手撑在木椅扶手上,托着腮仔细打量着他的赵高。
“事到如今,丁掌柜不打算说些什么吗?”赵高另一只手中把玩着一颗小铜球,唇角微微翘起。
丁掌柜不答。
“在始皇帝陛下眼皮底下如此堂而皇之地开了一间酒楼,连扶苏殿下,都要夸赞你的胆识呢。”赵高抚着下颌,道,“你准备嘴硬到几时?”
六剑奴齐齐出剑,七柄剑顺次架在丁掌柜的脖子边,围成一圈。剑刃贴着他的皮肤,只要稍稍用一下力,就要划破他的脖颈。
“落在你和李斯的手下,我没有什么话好说。”
赵高把玩小铜球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眼中似乎有一抹暗光闪过。他抬了抬手,示意六剑奴不要轻举妄动。继而以手指点了点扶手,敲出极为规律的节奏。半晌后,这才说道:“李斯大人?恐怕,你对我有一些误解……哈,不过嘛,这不妨事。只要你乖乖待在这里,我自然,暂时不会动你。”
“你想耍什么花招?”
“不不不。只是丁掌柜的厨艺,整个桑海城都知道。有些人,一定很喜欢你的菜肴。我也很想尝尝,这闻名整个桑海城的你——究竟有怎样的本事。”
丁掌柜低喝:“我不会答应你的。”
“那可由不得你了……”赵高轻声一笑,转而看向离他最近的真刚,“待会儿让其他人来守着他,你们几个,我另有任务吩咐。”
为首的真刚点头应下,招呼着戒备在房中站成阵势的其余五人,跟在赵高身后一齐走出了木牢。
丁掌柜试图挣脱束缚,却不知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像是中了毒。
罗网之人果然是天罗地网无孔不入,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刻竟然已经对他下了毒。丁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靠坐回石墙一角。
木牢之外赵高向前走了几步,招过一个巡逻的守卫,问道:“可有李斯大人的消息?”
“听闻李斯大人前日另寻了一艘小船跟上蜃楼去找护国法师月神大人,不过如今已经回来了。”
“哦?月神大人是吗?”赵高轻轻一笑,“你们六人,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吗?”
真刚顿悟,俯身向赵高行了一礼之后,便领着身后的魍魉断水如鬼魅一般,迅速地消失在黑雾氤氲的夜色之中。
天际如沉默的黑幕,不透出半点儿星光。令人心悸的寂静之中,只能听得有人低沉而又悠长的笑声。像穿行于人世间的冥府幽灵,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鬼啸低吟。可怕的,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阵阵颤抖。
蜃楼之上,荆天明项少羽与石兰三人已经苦苦寻思如何脱身好些日子。
他们驾驶着机关白虎误打误撞飞跃至蜃楼之上,本打算先想法子找到高月将她带走,以他们三人的势单力薄,如若直接与海船上的阴阳家对抗,只怕会凶多吉少。
蜃楼之上竟是机关重重,他们三人纵使已经小心翼翼,还是落入了一个狭小而幽闭的空间之中。好在荆天明身上藏了几颗果子,他们也不至于在这空间里活活饿死。
“这鬼地方真是又挤又闷,不晓得那些人在蜃楼上做这些陷阱干什么,自己人也要害自己人嘛?”荆天明一边捶着墙壁一边唉声叹气。
“你这个笨小子,做陷阱当然就是为了防偷偷登上船的敌人啦。”项少羽忍不住拍了下荆天明的脑袋,“让你不听大哥的话到处乱碰,这样好了吧?”
荆天明朝他翻了个白眼:“作为小弟不早点提醒你大哥我。”
“你们两个别闹了,赶紧想办法出去吧。一直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石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少羽,要不你再试试能不能沿着石壁爬上去?”
项少羽摇了摇头:“不行,这处石壁太滑,没有落脚的地方,连霸王枪都卡不住,根本上不去。周围也没有机关锁扣,看来这是个只能从外面打开的密室。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几个在里面。”
“要是被发现了,那不是要被那几个阴阳怪气的女人打?”荆天明对大司命的骷髅血手印至今心有余悸,“不行不行,我们要快点想办法出去。”
荆天明更加用力地捶在了墙壁上。
连捶几下之后,墙壁竟然自发地抖动起来,石缝间的粉尘纷纷扬扬的落下,呛得空间里的三人一阵一阵地咳嗽起来。本就昏暗的空间加上扬起的灰尘,整个视线都被一团混沌所笼罩,项少羽抬手挡在石兰身前,替她挡去扑面而来的灰尘。
始作俑者的荆天明可就有些惨了,倒头而来的一大块粉尘直直砸在他头顶,顺着他的头发落在脸上,眼睛里,他哀嚎一声,一手扶着墙,一手揉着眼睛。嗓子里被灰尘呛住,咳得极其狼狈。
“我说你……咳咳……能不能……咳咳,别……”项少羽咳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石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呼,这鬼地方……咳咳咳咳!”荆天明猛力捶着胸口。
忽然,他撑着的墙壁向后移动开来,他一个没站稳,直直地摔了下去。
这下倒是把他的咳嗽给摔好了。
“哎呦……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揉了揉腰,努力站了起来,“不是吧,这墙被我捶开了?少羽,我的力气现在跟你有得一拼了哎!”
“你小子,别得意的太早,你看前面!”
荆天明这才揉着眼睛朝着墙壁延伸的方向看去,站在那里的有三个人——三个他极熟悉,也极其不想见到的三个人。
为首的星魂诡异的笑着,盯着荆天明三人一动不动;他身后的大司命更是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就像看见了猎物一般,阴狠中又带着些轻蔑;至于站在最后的少司命,荆天明看不出她有什么表情,不过想着她以前的那些手段动作,觉得这个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好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荆天明吐了吐舌头,向后退了好几步。
“这不是墨家那个小鬼头吗,怎么,今天又想上什么菜?”大司命抚着刘海笑道,“你们这三个人胆子倒不小,居然敢这么登上蜃楼,不怕……有来无回吗?”
“你——我还有很多菜可以上呢!你想试试吗?”荆天明仰着脸,气势十足地说着。
星魂却是低沉的开口:“你觉得,你们三个,对上我们三个,有几分胜算?”言罢,双眸间闪现出得意的冷笑。
荆天明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呃……”
“你这个笨小子,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项少羽一把拉扯过荆天明,带着他和石兰一同转身朝后方忽然打开的通道跑了过去。
星魂看着他们跑开的背影,竟是纹丝未动。身后的两人似乎也并没有要追出去的意思,皆是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是无知无畏,还真以为能跑得了?”星魂回身看着少司命,“你去和他们玩玩吧,记得那位月神大人的话,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
少司命点了点头,极快地闪向了项少羽三人逃走的那个通道。
想要跑过少司命的速度,对于项少羽三人而言是不可能达成的一件事。
阴阳家的领地结构复杂,并且未有长明灯火,只是借着如幽冥火光来照着来去的路途。项少羽三人沿着路途一路跑着,也不知究竟跑到了哪里。
身后的少司命虽然隔了许久才跟上来,但她速度极快,没一会儿便拦在了他们身前。
她半浮在空中,无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三人。
荆天明气喘吁吁地弯着腰喘气,项少羽与石兰已经摆开了格斗的姿势,挡在荆天明与少司命之间。
近身格斗,于她而言是毫无用处的。
手指抬起,在空中划起了圆盘。顺着她的动作是以内息而凝成的绿色叶片,每一片都薄如刀刃,叶片的边缘如齿牙一般,仿佛随手一碰就能将手上的肌肤划破。叶子在空中排成了巨型的阴阳双鱼阵势,顺着内息而流转。
少司命的手指忽然一收,所有的叶子齐齐的指向了项少羽三人的方向,如临空洒下的巨大叶阵,同时朝着他们的方向迅速射去。
“糟了!天明,快躲开!”
项少羽和石兰两人迅速地向两边跳开,叶片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子而过。这些叶片完全听从少司命的操纵,一直盯着这三人的方向,从不同的地方疾速地割射飞掠。三人尽力躲避,饶是这些绿叶实是太过锐利,一片叶子扫过石兰的耳际,割断了她的一撮发丝。
险险就要划破她的耳朵。
“石兰,小心!”项少羽心中一急,扑过石兰身边,将她拉了过来。霸王枪在手中旋转,挡下了几片正冲着他们而来的叶子。
“哇,这树叶子跟钢刀一样。”荆天明看着地上飘落的发丝,一边闪躲着一边忍不住道,“这怎么密密麻麻的,跟以前躲那些白羽毛似的,累死我了!”
“你小子废话怎么那么多,专心点。”
少司命手中一顿,绿叶的速度也稍稍有所减缓。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的事情,很快的,速度又恢复如初。
“你们,不如早些束手就擒,否则被这些绿叶伤了,可怨不得我们了。”
大司命的声音悠悠传来,项少羽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在躲避少司命布下的绿叶阵法之时,星魂与大司命两人也已经慢慢地走到了他们身后。原本应对少司命已经是十分吃力,再加上他们先前已经吃过大亏的星魂和大司命,恐怕……
此时,少司命右手一挥,绿叶自空中骤然消失。
“呼……呼……”
“考虑的如何了?”大司命上前几步,“是想死呢,还是暂时活着?”
荆天明盯着她:“你们想抓住我们然后威胁大叔他们吗!”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大司命笑道,“这可不是我们要抓你,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还有你,西楚的少主,还有……呵,蜀山的人。我们的月神大人,可对这位蜀山的客人很是欢迎呢。”
“哼。”石兰撇过脸,恨恨地低哼。
星魂右手一挥,阴笑道:“掌握了你们,墨家的人必定会铤而走险。有些账我早就想和他们清算清算了。”
“所以,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走吧。”
“如果我们不走呢。”项少羽护在石兰与荆天明身前。
大司命似笑非笑:“上了蜃楼,还有你们可以反抗的机会么?”
言罢抬手一扬,笼开一块浅红色的薄雾。薄雾散在面前的三个少男少女的面上,迅速地窜入三人的口鼻之中。
应声倒下。
“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孩子。”大司命拍了拍手,自身后甬道跑来一丛阴阳家的弟子,三两个便将荆天明三人给一齐搬走,“关到下层的密室里。”
星魂鼻中轻哼,率先甩开袖子也跟随着那些弟子走向了甬道。
“少司命,我们也走吧。”
少司命自半空浮落在地,跟在了大司命的身后。
海船一角有一根高耸而立的木杆,有一人站在木杆顶端,抱着手臂,俯视着这一切。肩头的飘带与白羽顺着海风而翻腾,与一边猎猎作响的旗帜相应而飞。
忽地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有一只雪白的巨鸟滑翔而过,滑过他身侧之时,他便顺势一跃上了白鸟的后背,由它载着他飞离这一座海上蜃楼。起先他还有过一次回眸,直到蜃楼渐渐要消失于自己的视线,这才转过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