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迹》洛暄尘

9、5之殇（1）development

　　小顾刚下车，就在警局门口见到了意想不到的身影。
　　褪去了学生的装扮，一席清凉的裙摆让女孩独特的清丽气息扑面而至。小顾大脑的思考回路还来不及反应，剧烈的心跳已经告诉他前方到底是何人。
　　“叶同学，真巧啊！”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小顾脱口而出的话语也让站在警局门口踌躇的叶佳楠转过头。
　　“嗯，顾医生，你好。”叶佳楠点了下头，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我帮忙吗？”小顾看着她有些犹豫的表情问道。
　　叶佳楠垂头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路过这里有些在意。那我先告辞了。”
　　“请等一下！”小顾直觉这样下去可能会错过什么重要信息，不禁加快脚步追上已经低下头快速离去的叶佳楠。
　　手腕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叶佳楠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刚回头就看见小顾用非常认真严肃的表情问道：“这里是夏焓最初进来的地方，你不想了解更多吗？”
　　叶佳楠浑身一震，一时来不及反应，只能用瞪大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对方。
　　“今天我也是来这里调查的，跟我一起来吗？”小顾放柔声音问道。见叶佳楠以几不可见的角度点了点头，小顾便带着她走进警局。
　　“你好，顾先生。又见面了。今天还是来调查的吗？”进去不久就有一名值班的警员和小顾打招呼。
　　“是的，周警官今天又要麻烦你了。”小顾还礼道。
　　对方摆摆手示意他们落座后转身离去，小顾刚想让叶佳楠坐下，这时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人家的手腕。
　　“啊！真是失礼了！”小顾的脸上瞬间爆红，慌乱地收回手。叶佳楠却完全没在意对方的动作，只是不停地转头打量着四周。
　　“你经常来这儿吗？好厉害！”半晌，叶佳楠终于再次把注意力放到小顾的身上。
　　小顾深呼吸几次平定着混乱的心跳，缓缓开口道：“有时候吧。因为当初夏焓就是周警官他们送到精神病院的，所有关于那些事件的档案及笔录等资料也都存放在这里。在治疗期间遇到瓶颈的时候，我就喜欢到这里来调查那些资料，看看是否能寻找到突破口。”
　　看着眼前的少女用毫不掩饰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自己，小顾心里不禁有些得意。但是他也没忘记补充道：“当然因为我只是一个精神科医师，每次来都是需要申请才行，一来二去的就和警官他们熟了。毕竟我不是什么大侦探，也没电视剧里演得那么夸张的。”
　　叶佳楠微微一愣，用异常认真的语调说道：“我虽然不了解你们这类职业，但我能感觉到顾医生是个对患者非常用心的人，能对夏焓的事关心到这份上，你一定是个受人爱戴的好医生！”
　　小顾心虚地咳嗽一声，随即正色道：“不过我都没好好和你说明就把你拉进来，挺不好意思的。”
　　叶佳楠摇摇头，突然有些伤感的说道：“不，我应该谢谢你。其实我每次经过这里都很想进来看看，那天的场景就好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心底，我现在做梦还能不时梦见。但是我没有勇气，也不敢去申请，永远只能在门口徘徊……”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闷，小顾很想将叶佳楠搂到怀里慢慢安慰，但伸出去的手迟疑片刻，最终只是放到了对方的肩膀上无节奏地轻轻拍打。
　　一叠厚厚的档案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小顾一抬头就见到周警官用“不好意思打扰你俩好气氛”的调侃眼神注视着自己。
　　小顾还以一个“你真无聊”的眼神，随即抬手介绍道：“周警官，这位是夏焓在校时交好的同学，是ＸＸ高级中学的学生会长，叶佳楠。”
　　叶佳楠和周警官互相点点头打招呼，小顾继续道：“这位是ＸＸ市公安局的周警官，也是当初逮捕夏焓的警官之一。”
　　周警官给两人沏了茶水，随即向小顾递了一个眼神。
　　小顾心领神会，对叶佳楠道：“我和周警官先出去谈点事情，你先慢慢看起来吧！”
　　叶佳楠还是有些紧张，她有些迟疑地看向小顾，再看向周警官，直到见对方朝自己露出一个“请随意”的微笑，她才用略微颤抖的手拿起最上层的档案袋拆开翻阅。
　　小顾也知道，以“精神科医师”的身份来调查并不是非常合理。当初小顾和陈教授来警局了解情况、申请手续时接待他们的就是周警官。之后因为取得了准许调查夏焓相关事件资料的申请，小顾便可以进入警局自由调查夏焓的档案。
　　好在涉世未深的叶佳楠并没有对这个地方产生疑问，而是马上被面前的档案资料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我认为比起我这个陌生人的角度，和夏焓有所交集的叶同学如果来分析这些资料可能就会得到我们看不到的线索。”小顾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周警官。
　　“的确有这可能。”周警官换上了个思索的表情低声说道。
　　夏焓的档案在小顾和陈教授研究开展之前就已经详细阅读过了，在对少年的日常生活进行观察的同时，小顾还会不时向周警官借阅资料来重新评估夏焓这个人。
　　不知是少年隐藏得太深还是小顾的经验太浅，研究渐渐遇到瓶颈。那个平和生活的少年和档案上所描述的简直不像同一个人。小顾对师傅每日坚持不懈的热情觉得不可理喻，但是直到后来叶佳楠这个人的出现，小顾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想法有多天真。
　　对于夏焓来说，他们完全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很多事情往往会以自己的做事准则来分析对方的行为，就算像陈教授这类经验丰富的人，在心理分析中这也是个不可避免的硬伤。
　　就算角色代入得再深刻，他们终究不是这个少年，也不曾经历过他所遇到的事。但如果是最了解他本质的人，从那个人的角度来思考分析的话，得出不同答案的可能性就非常之高！
　　如师傅所言，叶佳楠就是个最好的“突破口”。小顾之前灵光一现，第一反应就是尝试着说服叶佳楠来警局协助分析档案。原本自己是想先来周警官这打个招呼的，然而就如同冥冥之中安排好的那样，自己在来警局的途中竟然就邂逅了她。
　　这该说是天意还是缘分呢？尽管女孩满脸犹豫地在警局门口徘徊，但聪敏的小顾心中也猜到了女孩大概的来意，所以才能坚定不移地引导她跟随自己。
　　周警官看着小顾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突然打趣道：“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女孩了？我不会是打扰到你们了吧？”
　　小顾无奈地抚上额头叹道：“哎，怎么又来了？每天在监控室里被师傅拿来消遣也就算了，现在连你也来笑话我，我这桃花劫犯得太不是时候了！”
　　周警官哈哈大笑，拍拍小顾的肩膀问道：“那你和她说明你的身份了？”
　　“怎么可能？当然是找了个比较接近的，像精神病医生这类的。”小顾反驳道。
　　“啊？可是一个小小的精神病医生竟然可以随意进出警局来调查自己的‘患者’，这不是太扯了吗？”
　　“呃……反正她又没有怀疑！请她来协助我们我也是突然想到的，这不是铺垫工作来不及做了么？再说了我总不见得告诉她说：‘是啊，其实我就是那个天天监视夏焓日常生活的心理研究者。’吧？”
　　“应该是‘实习心理研究者’。你不是还跟着自己的师傅么？”
　　“嘘～！周警官你轻点，被听见我就完了！”小顾有些不满道。
　　“哦，是你的研究要完了还是你的形象完了呀？”
　　“周警官，周大哥！我求求您别再调侃小弟了好吗？我们谈的话题应该是很严肃的吧！”
　　“好好好。我不开你玩笑了，但是你还得加把劲哦，不管是研究的事还是那女孩的事。＂
　　见小顾白了他一眼，周警官又笑了两声，终于正色道：“那你又是怎么说服那女孩来帮你的呢？”
　　小顾望了一眼室内的叶佳楠，见对方并未被外头调笑半天的两人吸引任何注意力，只是一心一意地阅读着手边的资料，不禁有些伤感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道：“叶佳楠对夏焓有种非常深刻的感情，只要是关于夏焓的事，她是一定不会拒绝的！不过，我也能理解这种感觉……”
　　小顾最后一句说的特别轻，不过依然传进受过专业训练的周警官耳内。他细细咀嚼着这段话沉默半晌，看着小顾的表情又不忍继续调笑他，最后狠狠地朝对方后背拍了一巴掌总结道：“嗯，如果研究能有新进展就好了！不过，你可不能轻易放弃啊！”
　　小顾对这句“一语双关”的话摊开手耸耸肩，但那一巴掌似乎给自己的身体里注入了力量，小顾的心情渐渐轻松起来，和周警官又聊了几句便一前一后地回到室内。
　　叶佳楠面前的卷宗已经少了三分之一，小顾瞥见她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不禁一阵心疼。见她手边的茶杯丝毫未动，他便起身倒掉已放凉的茶水。换上新的热水后顺手递过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说道：“先休息一下吧。”
　　叶佳楠接过手帕，抬手抹了下眼眶，朝小顾露出感激的微笑。
　　小顾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大脑上涌，脸颊瞬间泛起了羞涩的灿红色，连伸出去的手也忘了收回。
　　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笑。小顾原本也想拿起另一本档案来看，可自己的目光不知为何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
　　只见叶佳楠执起茶杯启唇浅啜，粉嫩的唇瓣在茶水的滋润后愈加丰润，小顾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急忙端起自己的茶杯。
　　如果她的笑容只为自己绽放该有多好！小顾体味着那彷如“昙花一现”的笑容，心下不禁感概道。
　　“看了哪些了？有什么感想吗？”喝完茶杯里的水，小顾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叶佳楠双手捧着热气四溢的茶杯，眼眶似乎被雾气晕染出些湿润的痕迹。她缓缓开口道：“我不认识这样的夏焓，他让我感觉好可怕。果然是变了的关系吗，以前的他是不可能做出这些事的！”
　　小顾的目光移向叶佳楠手边打开到一半的档案上，只听对方继续说道：“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才会变成这样？！”
　　小顾被勾起了兴趣，忍不住插嘴道：“那么，你以前认识的夏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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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ＸＸ高级中学一直是我所憧憬的学校，当接到入学通知书的那一刻，我的心情是难以形容的欢欣雀跃。此刻，当我站在领操台上发表着新生致辞，我为我已经成为ＸＸ高级中学的一员而感到自豪！在接下来的三年时光当中，我将……”
　　操场上隐约传来新生入学仪式的代表致辞，麦克风将女孩那略带兴奋的清脆声音放大，清晨的凉风将这些慷慨激昂的陈词传递至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不知不觉一个学年的课程已经结束，夏焓顺利升上二年级，学校也在今天为他们迎来了可爱青涩的后辈们。离正式上课还有些时间，许多学生都来到窗口探着好奇的脑袋看着不远处操场上正在举行的新生入学仪式。
　　原本的班主任兼英语教学的吕老师由于怀孕待产的关系请了病假，二年级的任课老师也随之更换了几位，夏焓的班上也来了新的班主任老师。
　　“喂喂，你们看，今年的新生里有很多长得不错的学妹嘛！比如台上那个……”聚集在窗口的男生群里爆发出兴奋的窃窃私语声，夏焓也不自觉地站起身往窗外张望。
　　通过高大的身材及良好的视力，夏焓隐隐看见远方领操台上有个纤细清丽的身影。
　　尽管隔了一年未见，但那过目不忘的清秀脸庞及清脆动听的声音还是让夏焓马上认出了高于人群的非常显眼的叶佳楠。
　　好像开朗一些了呢！夏焓缓缓坐下，嘴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只可惜这个完美的笑容因为接下来听见的言词瞬间消失。
　　“你们就别想了，那个女孩我已经打算将她纳入自己的‘后宫’了！”
　　夏焓原本和缓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冷，闪电般地转头望向窗口那个发表着无耻言论的男生。
　　“不是吧，你已经天天被‘万花丛’所包围了，就不能留一点便宜便宜咱们么？”
　　“你就得了吧？邱大少看中的女孩你能抢得过他？我看咱们还是先考虑考虑接下来的摸底考试怎么应付吧？”另一个男生插嘴道。
　　夏焓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看着那些男生三三两两地从窗口离开，最后只剩下翘起二郎腿，单手支撑着脸颊望着窗外的邱驰。
　　仿佛是回应着夏焓的恼怒，脑海里自动冒出了之前在“话题沙龙”里听见的对话：
　　“你知道四班的那个邱驰吧？就是比孙奕扬还有钱的那个。听说他父母经常出差办事，他家里虽然很有钱，住得也是什么高级别墅区，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天天守着间空屋子。”
　　“不是吧？那他不是要孤独死了？那么大的房子里就自己一人岂不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那他父母没有请保姆什么的来照顾他吗？”
　　“请当然是请了，但是听说这小少爷脾气差得很，隔三差五就要鸡蛋里挑骨头不停地换人！久而久之都没人愿意去他们家工作了。”
　　“不过这小少爷有一点让人羡慕的地方就是女朋友很多，而且听说只要是他看上的女孩子他就会花一大笔钱去哄人家直到把人家追到手。你别说他学习成绩虽然一般，但是追女孩子的方法倒是一套一套的。”
　　“切！不就是因为有钱吗？谁知道那些女孩子是看上他的人还是他的钱？”
　　“哎，想不到咱们学校有这么多戏剧化的事情。”
　　“这算什么，其他的还有呢……”
　　刺耳的铃声打断了夏焓的思路，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重点内容上。
　　短时记忆一直是自己的强项。从小时候起，夏焓就发现有时候自己无意中听到的或是看到的内容会一字不差地记在脑海里。
　　随着年龄的增长及学习知识的需要，夏焓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起自己的这份特长。只要不超过一个月，一些随机记忆的重要内容便按照自己的意识，从那些保管记忆的大脑回路中清晰地展现于自己的眼前。
　　无论是记忆重点也好，搜集某些同学的“弱点”也好，夏焓无疑是将这个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说邱驰怕孤独，从当初孙奕扬带头整自己，他也不落于人后地加入就可以看出了。原本无任何共同话题的两人还因此成为了好友。
　　班级里已经形成了这样的几股学生趋势：喜欢不时作弄别人的（大部分针对自己）；被作弄的；冷眼旁观的；在旁起哄看笑话的及不参与任何一方专心学业的。
　　自己的“情报记录本”早就变得密密麻麻了，要回敬他们的手段也不是没有，可夏焓还是什么也没做，充其量就是背地里看不起那些只能靠这种手段来引人注意的人。
　　夏焓也知道，不管哪个国家地区，总会在学生里发生这样的现象。有的学生甚至因此对生活失去信心选择自我了断，然后就此成为各类校园怪谈的恐怖源头。更夸张的就如日本动画电影里那样到处寻找诅咒的方法去报复对方。
　　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那样做并无意义。想到自己为了在学校好好学习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夏焓还是忍住了。不想去做坏事，不想跨过那条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