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迹》洛暄尘

8、4之殇（2）drive

　　得知同学们的住所完全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当时身为英语课代表的夏焓下课后去教师办公室交作业，班主任吕老师并不在位置上，显然由于是前一堂课拖延了点课程进度所以还未归来。
　　将凌乱纷杂的作业本理顺放在吕老师的办公桌上，夏焓的目光突然被一本摊开的册子所吸引。尽管主人不在，但随意乱动别人的物品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夏焓刚想转身离去，余光不经意间瞄到的一个名字再次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尽管已是下课时间，但办公室里大部分老师都未回来，而仅有的几个老师也在不停地批阅着五颜六色的作业本或是集中精神备课，几乎没人注意到夏焓的举动。
　　夏焓咽了口口水，终于来到办公桌前将脑袋凑近，只见在“孙奕扬”的名字后跟着一长串的家庭住址及联系方式。
　　原来是老师的家访联系册。夏焓的心跳陡然加快，他的眼光又迅速地扫视下去，在翻到最后一页时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夏焓，你在干什么？”
　　夏焓吓了一跳，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慢慢将手中的册子摊开到原来这页放回原位，随后换上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说道：“吕老师，我是来交同学们的作业的。后来看见桌子上放着本本子觉得好奇就拿起来看了下，原来是老师的家访册。对不起随便动了你的东西，不过我看其中还有些同学还没有家访过，老师平时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吧，需不需要我来帮忙呢？”
　　吕老师点了点头，随之微笑道：“原来如此，没关系的，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的确有些同学我还未来得及去拜访，我打算遇到休息的时候再看看情况另行安排。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知道你自己家里情况也挺特殊的，现在学习上还会遇到什么问题吗？如果有需要老师帮忙的不用客气，及时来和老师商量，知道吗？”
　　夏焓心下一阵感动，不禁低下了头。自从母亲来学校闹过之后，不止学生们在背后对自己议论纷纷，身为班主任的吕老师肯定也因此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事后不久，老师还找自己谈过话，但老师在得知所有情况后并没有对自己另眼相看，而是继续让自己做着英语课代表的职务。
　　“对了，其实我还在学生当中听说……”吕老师坐在办公椅上望着夏焓欲言又止。
　　“老师，听说什么？”夏焓收起自己的情绪抬头用轻松的表情问道。
　　“听说班里有几个同学以作弄你为乐。他们有为难过你吗？”吕老师皱起双眉，用担心的目光注视着夏焓问道。
　　夏焓的嘴唇不禁颤抖起来，许多话挣扎着欲脱口而出，但一对上老师关切的眼神及掩饰不住的略显疲惫的神情，夏焓深吸口气，回答道：“没有的，老师。有时侯同学们只是在开玩笑罢了，我能理解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同学们肯定会对我有些看法，不过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
　　吕老师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夏焓，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千万不要让家里的事情影响到你。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及时向老师反映，知道吗？”
　　夏焓点点头，铃声适时地响起，于是对吕老师说道：“好的，那我先回去上课了，老师再见！”
　　在夏焓转身离去的时候，另一张办公桌上一直专注批改作业的韩老师突然抬头看向吕老师问道：“刚才的学生是不是上次家长来学校闹事的那个？”
　　吕老师点点头，微微闭起眼睛用手指按摩自己的太阳穴。
　　“你也挺辛苦的，本来就要负责一整个年级的英语教学，现在班上还出了这种学生。”韩老师看着吕老师的疲态不禁感叹道。
　　“不过他以前既然能瞒过家长做这么多事情，说明心理还是挺复杂的，这样的学生最让人头疼了，你都不知道他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
　　“他本性不坏，而且学习方面也很努力，只要我们做教师的能正确引导他，相信他一定不会走上歪路的！”吕老师再也听不下去，出声打断道：“他是我的学生，我会好好教导他的。”
　　韩老师耸耸肩，开口道：“但是你也得好好考虑考虑自己吧，你现在都怀孕2个多月了！”
　　吕老师沉默地抚摸着肚子。自己也即将成为人母，遇事的心情及看法都产生了点变化。当初从刘老师口中得知夏焓的事情只觉非常痛心。一方面是没想到这个孩子的家庭情况竟然如此复杂；另一方面就是从心眼里看不起夏焓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好在学校认为并不该只是从家长的一面之辞就判断一个学生的本质。参考过身为班主任的吕老师的评价之后，学校并没有取消夏焓的学籍，而是通过观察他的在校表现来决定是否给予他继续求知的权利。
　　虽然夏焓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就是个比较老实聪明的孩子，但吕老师还是能从他偶尔的眼神中阅读到一掠而过的深沉。成长于这样的家庭，会养成如此的性格也不是无可厚非的，引导正确的话这少年将来会和其他孩子们一样顺利毕业，但万一让过多的负面情绪充斥影响他的心态，这样的少年就很容易失控做出一些无法预测的可怕事情来。
　　随着肚子里的小生命日渐成长，自己到时也会从班主任的职务上暂时退出，将来班主任及任课老师的更换是必然的。自己不在了以后，那个少年的未来命运又会如何呢？
　　吕老师听着从走廊里清晰传来的此起彼伏的阅读声陷入沉思。
　　~~~兵（fen）长（ge）一米六（xian）~~~
　　雄伟排列的高耸楼层，规矩停放的高级车辆，以及整洁无一丝垃圾的地面无一不显示着居住于其中的人群的素质及家庭背景。
　　离开孙奕扬居住的小区回到家，夏焓蜷曲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拿着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本子上无一不是记录着曾经作弄过自己或者取笑过自己的同学的名字，而在每个人的名字背后都密密麻麻地写着不同的注释。
　　每个人内心都藏有黑暗，往往黑暗的来源都与这个人的弱点有关。了解得越多，夏焓发现这些喜欢作弄比自己弱势的同学几乎都有着复杂的生活经历或是家庭背景。这些人也是靠这样欺负别人来获得自我实现的感觉。
　　由于对母亲许下过独立承担学杂费的诺言，夏焓除了原本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的路程之外，进出最多的就是各种不同的打工场所。有些是部分自己暑假里打工过的地方，早已熟悉工作流程的自己也不需要老板再花时间去培训。
　　除了正常的上课时间之外，夏焓几乎是一有空闲就去打工。原本就不充裕的休息时间因此一减再减，不断被榨取的精力及无法成正比休息的疲劳感无时无刻消耗着这个年轻的生命。
　　工作起来非常认真卖力，又懂得察言观色的夏焓给许多老板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他那份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更是让别人毫不怀疑他虚构的证件年龄。
　　诸如快餐店、网吧等打工地点经常会聚集起不同学校的学生，每日放学后充斥店内的五颜六色、款式各异的着校服人群俨然为其增添了许多年轻的气息。
　　无心插柳柳成荫，夏焓没料到自己选择的几个地方竟然都是学生们常来光顾的，甚至可以见到自己天天看腻的校服不时从自己的视线中出现。
　　尽管那场骚动已经过去很久，但对于同校生夏焓最初是避之唯恐不及。直到他渐渐发现自己的存在不再是他人（大概除了本班同学）眼中唯一的焦点。某个同学的家世，生活习惯甚至个人隐私都会在这些场合中被当作闲聊的话题。
　　对于学生们而言这里似乎成了“话题沙龙”，各种流言蜚语不时充斥着夏焓的周围。自己的事和某些同学的秘密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只有这时，他才能稍微收拾起宛如“惊弓之鸟”一样的态度。
　　某天，当“孙奕扬”这个耳熟的名字传入耳内，夏焓手中擦拭台面的动作戛然顿住，情不自禁地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一入目便是几件眼熟的衣料，而声音的主人是平日里和孙奕扬交情不错的别班同学。听着同班同学的隐私从交好的同学口中滔滔不绝地说出，夏焓突然觉得有些可悲的讽刺。
　　在明晃晃的白炽灯的照射下，这几张年轻的脸庞被染上了世俗的颜色，光影虚幻地扭曲着他们充满恶意笑容的嘴脸，最后折射进夏焓的瞳孔。
　　夏焓回过头，目无表情地用执着抹布的手将一张又一张客人离去后脏乱的台面收拾干净。
　　“真的假的？不是据说他爸因为他这次期中考名次上升还特地败(buy，就是买）了一套‘高达’奖励他么？”
　　“听他瞎扯！你不知道，有时我和他一起回家，还没进小区他爸就杀气腾腾地冲出来，像抓老鼠一样的揪着他进去。走几步路不解气还扬手往他脸上招呼呢！”
　　“而且你说你看到过不止一次了？他爸怎么光天化日突然就揍他？还有你当时在场是什么反应呀？”
　　“还能有什么反应？快逃呗！你都不知道他爸那样子多可怕，跟吃了炸药似的！万一迁怒到我这个旁观者身上我不是自讨苦吃？！所以呀，你别看他人前出手多阔绰，吹得家里多有钱爸妈多宠他，鬼知道他在家吃了他爸多少拳脚？”
　　“我告诉你们，听说他爸在家经常和他妈吵架，每次吵完架就喝酒，喝醉了就揍他来解气！”
　　周围的人发出一致的“喔~”声，意味深长地点着头，不时露出或鄙视或嘲笑的表情。
　　夏焓看着雪白台面上一条怎么也擦拭不去的黑色印迹，心里忽然冒出电视剧中常听到的一句话：“人们在出生时都像一张一尘不染的白纸，当不谙世事的人们逐渐成长，原本光洁的白纸也会因此被涂上各种各样的线条颜色。”
　　有些痕迹是可以擦拭掉的，而有些则像个污点那样，一旦沾上就会永远留下。那么，代表自己的那张纸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