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迹》洛暄尘

6、3之殇（2）incentive

　　洗完澡，夏焓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经历过青春期的洗涤，少年的轮廓早已洗脱了幼小稚嫩的线条，五官也逐渐变得立体刚毅。
　　去掉那些恼人的痘印及脂肪，夏焓发现自己的外貌和那女人惊人地相似。
　　夏焓皱了皱眉，逃离似地离开浴室，重重躺倒在床上。
　　“丑八怪！”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女人厌恶的尖细嗓音。夏焓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用手背遮住眼睛，对着脑海里浮现出的女人说道：“对！就是要让你看看你这张脸能丑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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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佳楠正听得专心致志，可对面的少年却突然打住不语。
　　“怎么了？”叶佳楠不禁疑惑。
　　夏焓摇了摇头，对着少女身后的男人说道：“探视时间快结束了吧。”
　　“啊”叶佳楠下意识地起身准备离去。突然见到玻璃小孔上不知何时塞了一个卷得极细的纸片。她用余光瞥见身后的男子正低头看表确认时间，迅速把纸片拔出放进校服口袋里。
　　夏焓塞的动作极快，几乎瞅准了男人低头的一刻。见叶佳楠收起纸片，他露出一个微笑，站起身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说道：“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在这里说，我怀疑这里有人在监视我，关键的秘密不能在这里说出来，我都写在纸条上了，你看到就会明白的。”
　　叶佳楠点了点头。却见夏焓用别有深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眼神交汇，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信息在两人之间传递。直到身后的男子说道：“时间已到。请探视者离去。”时，两人才收回了视线。
　　“我很喜欢你，对于我来说，你是非常特别的存在。你一直都很聪明，所以只要做和平时不一样的举动，我就会知道了。”
　　叶佳楠突闻夏焓的告白瞬间面红耳赤，她羞涩地点点头，迅速转身离开。
　　远处的夏焓一直望着少女离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转头对着某个角落露出诡异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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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刚才少年的低语声周围人听不见，可在监控室里的师徒俩还是在放大了麦克风的音量后听见了。本想通过叶佳楠每次的探视情况来更进一步地接近、看透少年的本质，可饶是打着如意算盘也想不到到头来被对方反将一军。
　　“可恶！竟然还有这手！可是这不可能啊？”小顾不甘心地嘟囔着嘴看着陈教授。
　　“我们俩几乎24小时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有什么小动作我们早就第一时间发现了，我就不信他能每次都在这么巧合的情况下钻到空子！”
　　陈教授对少年最后的笑容尚且心有余悸，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如果是别人的话不一定能够做到，可就因为他是夏焓，我相信他可以！”
　　小顾对那张纸条有着极大的兴趣，他对陈教授说道：“师傅，我们得想办法弄到那张纸条。感觉他还蛮狡猾的，最关键的信息竟然还要让我们兜个圈子。”
　　“不过也只有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照着事态发展下去的话总有一天我们就不再是躲在监控后单向观察他，而是得和他面对面互相接触了。”陈教授意味深长地笑道。
　　小顾点头道：“师傅，我知道分寸的。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过这条重要信息。再说了，就算我们的身份暴露了我们也不吃亏的，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场赌博啊不是吗？”
　　看着小顾摩拳擦掌的兴奋模样，陈教授又起了一股捉弄的心情，他无奈地叹道：“何尝不是？算了，看在你这个徒弟和我一起辛苦了那么久的份上，我就把这个去接触心上人的光荣任务交给你了。记得先想好步骤再去实施行动，能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全凭你这张嘴了。”
　　小顾这次没有露出别扭的表情，而是爽快地点点头抱住陈教授激动道：“谢谢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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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已在脑内多次演练过见面的景象，但一踏进学校，小顾还是立刻感受到了心脏陡然加快的无规则律动。
　　遵从着门卫的指引，小顾顺利来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呼吸着亲切的空气，小顾企图放松早已僵硬的身躯。虽然大学尚未毕业，但重新来到高中还是给他带来恍如隔世的感觉。
　　屈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敲门，在木门传来回声的同时里面也传来了一个少女淡淡的声音：“请进。”
　　小顾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脸颊不自觉起了一层晕红，手腕有些颤抖地旋开了门把。
　　窗旁的少女全身沐浴在橙色的温暖光线下，娇小的身躯及清丽的脸庞几乎被办公桌上一摞一摞的厚重文件湮没。
　　小顾有些发直地注视着少女，浑然忘了继续迈步和自己到这里的目的。直到少女用有些清冷的口气询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才回过神来。
　　小顾干咳一声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用有些颤抖却清亮的声音说道：“你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生，我姓顾。我来此主要是想了解关于我正在治疗的床位病人——夏焓的事。”
　　少女眼中似乎略过一丝了然的神色，但她却并不展现在脸上，只是轻轻点点头，示意小顾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顾医生，你好。我是XX高级中学的学生会长，我叫叶佳楠。如您所知，我也是夏焓在校时为数不多的友人，关于他过去的情况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尽管问我，为了促进夏焓的治疗进度，我一定会配合医生。”
　　听着她的客套话，小顾不知为何想起了监控里见到的夏焓。相似的场景和话语，只是当初的主角换成了他们二人。
　　尽管眼前的是同一个少女，但她带给小顾的印象却截然不同。起初小顾还认为这个少女是柔弱得使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的那类女孩，可画面里那个泫然欲泣的少女和现在干练坚强的强烈对比使他无法把两者结合起来。
　　难道是因为在不同的人面前，所以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差吗？小顾回想起叶佳楠每每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样子，心底不禁微微抽痛了一下。
　　“嗯，叶同学想必也知道，由于夏焓之前引发过恶性事件，在旁人眼中他具有极大的危险性，所以我们不得已才将他安置在较远的单人病室。尽管目前他并没有表示出伤人倾向，也非常配合我们的治疗，但为了能时时评估他的恢复程度，我们需要了解他以前的情况做出对比。”
　　叶佳楠点点头表示理解，小顾的心绪渐渐平复，立刻摒除杂念专心投入到扮演他的医生角色中。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一旦开始集中精神就不会受到外界事物的任何影响。
　　自己原本的身份说出来未免有点尴尬，干脆就借用精神科医师的名义来接触相关人物。小顾对自己的口才很有信心，他知道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方式往往最容易达到自己的目标。
　　“但如你所知，现如今只有叶同学一人来探望他，我们唯有从叶同学这来寻找治疗的突破口。”
　　“其实院方一直很反对贸然去接触夏焓，但一味的隔离我认为并不能达到治愈其心理疾病的作用。相较于我们，夏焓肯定更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叶同学。如果叶同学有什么相关的线索，希望可以及时告知我们。”
　　其实小顾铺垫了许久，目的就是上次夏焓塞给叶佳楠的那张小纸条。不出所料，在自己打着给夏焓治疗的现状分析下，叶佳楠立刻拿出了夏焓塞给她的纸条。
　　接过纸条小顾又说了许多客套话，双方礼貌地握手告别后他匆匆离开了学校。
　　手掌上还残留着细腻皮肤的感觉和余温，小顾谨慎地收好纸条，在莫名的开心及兴奋的复杂心情中回到监控室。
　　只要能知道这条重要的线索，他们的研究就等于成功了一大半。仿佛看到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他要第一时间和师傅一起分享这个激动的时刻。
　　“哪。师傅，我打开了。”小顾用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打开被卷得极细的纸条。眼见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渐渐在眼前铺展蔓延，小顾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仿佛突然被一道惊雷击中，小顾只觉自己浑身动弹不得。“XXXX药物使用说明书”的字样不停地放大，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在放眼可见的视线里盘旋环绕。
　　陈教授只是震惊了一瞬，便立刻恢复镇定。也是，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就找到呢。不过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啊！
　　看着徒弟那忽白忽青的脸，陈教授不知为何涌上一股仰天长笑的冲动。看样子这次他受到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小顾，别气馁。对方本来就不是寻常人，我们本就不该期望他会按常理出牌。”陈教授拍拍小顾的肩膀，拼命克制着即将溢出的笑声。
　　“可是，师傅……你，你不知道，我，我真的……”小顾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对着陈教授挤出一个比哭笑不得还难看的表情。
　　“好啦好啦。我早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的。这次就当做长个经验好了。”陈教授的肩膀已经开始克制不住地微微颤动。
　　“骗人！你之前明明也是很期待的！”小顾看着终于忍不住疯狂大笑的师傅，张大嘴巴露出惊恐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师傅，你没事吧？”
　　“没什么，我太兴奋了。”陈教授抬手按着几乎笑出眼泪的眼睛，摇头道：“小顾，我们得好好地准备准备，接下来是免不了要和这少年正面接触的了。”
　　小顾迟疑的点头，仍沉浸在师傅方才状若疯狂的表情里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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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教授的预言很快就得到了证实。这天，当小顾师徒还在监控室里整理着方才叶佳楠来探视时的信息时，一个看护人员已经敲开了大门，头一句话就是：“顾先生，他要求和你见面。”
　　“他”所指的是谁小顾自然知道，他下意识地看向陈教授，陈教授只是注视着屏幕问道：“小顾，你还记得他是怎么交代那个小姑娘的吗？”
　　小顾点头：“只要做和平时不一样的举动……”
　　未等陈教授有任何表示，小顾自己否定道：“不对！刚才我一直在注意叶佳楠的举动，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动作啊？那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的？”
　　陈教授不答话，只是移动着鼠标把方才的监控画面倒带，然后直视着小顾疑惑的眼神道：“真的没有吗？你再仔细看看。”
　　小顾凑近屏幕，几乎把脸贴上去。但是反复倒带两遍，确实没见什么可疑的动作和语言，小顾的疑惑不减渐深。
　　画面中正常交谈的两人，大部分时间少女只是听少年诉说着自己以前的经历，不时露出感同身受的神情。清丽的脸庞上是丝毫不同于与自己会面时礼貌淡漠的生动表情，阳光总是恰到好处地替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完美轮廓，小顾的目光渐渐下移，突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原本在阳光反射下闪耀着璀璨金光的校徽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小顾双手击掌大吼道：“竟然是校徽！”
　　陈教授单手支撑着脸颊看向小顾，眼中露出赞许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