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生》澄亦炀

5、第五世 他，是当今

　　他，是当今的镇远大将军，多年驻守边关，抵御强敌无数，其名号常令边关匈奴闻风而逃。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她，她的父亲原是上一任的镇远将军，一生纵横沙场战功屡立，但是却在她豆蔻之年，被敌人暗杀于回京途中，未免朝纲动乱，她易钗而弁，以将军府少主身份继承父亲所有官职与军队，之后便是带军出征十载，和他父亲一样的英勇，军中对他满是崇拜与敬意，因此也没有怀疑过他是女儿身。

　　此次，她只身南下，为的是招募新兵，本不该由她亲为，但是边关连年征战，参军的十去七难回，所以百姓人人自危，更加不敢将家中的男丁送去打仗，她唯有亲身动员，希望给百姓一点信心，而这一次她来到了她的家乡——扬州。
　　离进城还有几百米，她突然有点近乡情怯，于是渐渐让马放慢了速度，闲适的骑在官道上。
　　扬州城越近，官道两边愈加桃红柳绿，花香更是越来越浓重，眼前的景慢慢模糊，她想起她，一个童年的玩伴，似有两个少女御马奔来，两人都是一席火红的衣裳，马稍微超前的那位脸虽稚嫩但是丝毫不能掩盖马上的英姿飒爽，而稍微落后的那个少女似与她同龄，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大却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清秀灵动。领先的那个是小时候的她，而后面那个是她童年的玩伴，她竟然由眼前的景勾起了回忆。
　　还记得那次，她潇洒的急刹住脚下的黑鬃，看着后面骑着踏雪而来的少女，朗声笑道“哈哈，这次你又输了，小舞？”少女小舞御马与她同行后，单凤眼里面透露着小小的不甘心“你自幼出声将军世家，礼御骑射我自比不过你，有本事跟我去比琴棋歌舞啊？”
　　她为难的皱起了自己的柳眉，“这些东西太可怕了，我直接认输。”
　　少女小舞听到她的认输满意的轻笑了起来，
　　“小舞，我知道作为女子我是完全不合格，但是每次看见父帅如此劳心劳力，我便恨不得自己是男儿身，替父帅上阵杀敌，为其分忧。”
　　“这么不自信就不是你，谁说女子不能打仗，古就有花木兰巾帼不让须眉，你为何不可？”
　　闻言，她看向眼前这个志气满满，对她信心十足的小舞，心中也似感染到了豪情万志“好，我答应你，等我长大肯定去奋勇杀敌。”
　　“那我也答应你，有生之年，你做什么我定然陪着你。”于是三月的扬州上空，不断回响着两个女子的豪言壮志。

　　还沉浸在回忆中的她猛然被一声马鸣拉回，她被一个粉袖衣裳，眉目如画,清丽难言的骑马女子挡住了道路。她不悦的习惯性皱起眉头，扬声道“阁下何人？”
　　女子丹唇未启笑先闻，接着才答道“扬州画舫无名小辈。”
　　如此马虎的回答让她的神情更加的不悦和严肃了,眼神犀利的射向对方“为何挡我？”
　　“我~想~参~军。”女子铿锵有力的逐字吐出.
　　“笑话，你一秀坊女子，不在烟花之地唱着《□□花》，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将军说话真是好生幽默，秀坊女子就不能参军吗？何况将军自己不也是女~~~子。”女子话未落，一阵劲风扬起了两侧垂落的秀发，风过，一把锋利无比的剑横在她脖颈上。
　　她把剑架在女子的颈上，腕上微微施加压力，压低声音问道“你再说一遍？”
　　女子依然笑得淡定从容，“将军如此聪明，我说什么，你怎么会不知？”
　　“信不信我杀了你？”她腕上更加用力，在女子白净的颈部割出了一道血痕。
　　“我不想死，况且你也未必杀得了我。”
　　“那你想怎么样？”
　　“让我参军.”
　　她打量了许久，脑中转过万千念头，最后终于决定撤下手中的剑，接着从腰上摘下一枚木牌，扔给女子“好，你有胆量，如果你半个月后能到边关，持木牌来找我，我就让你参军。”
　　女子稳当的接住木牌，听见她的答案，自信的满满的向她扬了扬手中的木牌。“记住你说的。”
　　她再次御马向前，与女子擦肩时，她不忘记警告她“管好你的嘴，否则，你会后悔的。”马鞭重重扬起，绝尘而去。
　　女子在她走了很久以后才楠楠自语到“怎么性格这么不阳光？”

　　于是，半个月后，军中来了一个医术高超的女医，据说是将军亲自甄选，将军将她安置在了随身。

　　随后的半年，边关暂时安定，虽没有战事，她也不敢放松，不停的沙盘上模拟着战时景象。帘帐被撩起，女子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走了进来，“将军，你已经用功很久了，休息一会吧。”
　　她的思绪被这个女子打断，望向这个已经相处三个月的女子。这三个月他为了方便监视把女子调在她身边，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她逐见感受到这个女子的蕙质兰心，她想她可以对这个女子放心了。视线转移到眼前的碗“汤圆？”
　　“没错，战场上凶险万分，谁也不能确定下一刻会不会马革裹尸。这半年好不容易平静，所以军中炊事决定煮汤圆庆祝一下。也希望下一次吃汤圆是跟家人一起，全家团圆。将军不防也希望一下啊？“
　　“家人？多年未回家，早已人丁飘零。哪还有？”苦笑挂在她的嘴边。
　　“那朋友呢？”
　　“朋友？这几年没有交过，唯一有个曾经叫小舞的玩伴，我曾经去寻过她，但是邻居却告诉我早年前那里发生过瘟疫，而小舞也没能幸免。”
　　“喔~原来是这样。”女子听闻眸中很快划过一道异彩，说道“既然这样，那么今天我就跟你一起吃。你就暂且当我是家人吧。”
　　“你~”她欲言又止。
　　“什么？”
　　“没事，吃吧。”她低下头，细细品起汤圆。
　　随后女子也低下头吃了起来，可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那一幕上，如果没有听错，女子刚才好像听到了她说了一声“谢谢！”

　　边关总是风云突变，战事在平静以后的第六个月突如其来。匈奴大举侵犯，来势凶猛。她戴上每次上战场时鬼神面具，奋勇杀敌，势如破竹，但即使这样，还是被暗箭所伤，穿肩而过。属下拼死把她带回大营时，她已重度昏迷。

　　昏沉中的她被一阵剧痛所疼醒，眼前是正在帮她拔箭治疗的女子。女子头发散乱，上衣被沾满了鲜血，鲜血更是溅上了她平时总是含笑的眼睛旁边，笑意不在，满布心疼。
　　“我~还需要~多久？”她痛的眉头皱成一团，有气无力的问道。
　　女子知道她的打算，生气的加重了手中的动作，毫无意外的得到她的一声痛呼，“你疯了，不要命了，伤重加失血过多。不要说再次上战场了，你现在连站也站不起来。”
　　“可是~咳~我不去~咳咳咳”情绪激动处，她忍不住猛咳起来，“军心便会大失。”
　　“是不是战场上一定要有个将军啊？”眼前这个脸色比纸还白的她让女子又心疼又生气。
　　“是，咳咳，我现在就~咳咳~是他们的军魂。”她坚定的看向女子。
　　“好，这就好办。”女子包扎完毕，放下手中的工具，抹了一下头上的汗，在长长呼了一口气以后对她说道“哎~谁叫我医者父母心呢？好人做到底吧。”接着，她感觉眼前渐渐变暗，脑袋越来越沉重，昏迷前她听到了女子对她说“你安心睡吧。谁叫我答应你的呢”
　　她再次清醒是被军中的一阵庆贺之声吵醒的。不久，帘子被撩起，一阵浓重的血腥味被风吹进，一人迈入账中。这一刻她彻底被吓醒，进帘之人穿着一身原是黑色如今却被血染成褐色铠甲，脸上带着一副凶狠的鬼怪面具，手中一把寒光的长枪，这~这，分明是她上战场的战袍，为何她看见她自己？来人似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对方，于是脱下了面具。面具背后竟然是女子。
　　此情此景，“你~~~~”她不禁失声。
　　“恭喜你，你打了胜战。”女子巧笑言兮，入目春风。后来她才知道，女子替代她上了战场，赢了战争。等她想再次道谢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间。

　　自那场战役后，她再次声名远扬。可安定的日子还没过多久，有人一纸状告他有通敌之嫌，而此时单于扬言佩服她的骁勇，答应签订休战，但前提是议和宴会上必须她出席，于是多疑的皇帝更加认为她叛国，命令她必须去参加拿下休战契约，否则就自裁谢罪。无奈，她唯有参加此次鸿门宴。

　　赴宴的路上，女子竟然追上了她，要求与她同行。
　　“你知道我此行前去是送死嘛。”
　　与她同行的女子神色仍是悠闲如常，没有因为她的话有改变“我知道啊。但是我曾经答应过一个玩伴，此生愿舞刀弄剑，同她骑马打天下。那么事到如今，也只有供赴黄泉碧落喽。”
　　“你是小舞？”她惊讶的叫出。
　　“不然呢？还有哪个傻瓜陪着你傻啊？”女子白了她一眼。
　　“你不是得瘟疫死了吗？”
　　“是啊，所以我已经死了。这次来是带你走的啊!你怕吗？”女子语气调皮的问道
　　“我~~~”沉吟片刻，她突然放松了表情，脸上一副坦然“罢了。罢了，我这一生多不容易。但惟独有了你在身边，我已经满足了。我们，走吧。”多年严肃的脸终于绽出了如花的笑颜，她重重扬起了马鞭，和女子一起潇洒的奔向了敌营，唯留道上被扬起的灰尘无数。他们终究只是半盏尘世中的一场过客，沧桑岁月金戈铁马中，她们还能找到彼此，再续青梅之情，便学会了满足。

　　后世史书这样记载：天宝十年，匈奴单于宴请边关守城的镇远将军，将军于次日赴约，此后再无音讯。

　　番外：2011年七月的一个夏天，X大学开学之日，她拿着手中刚抽到的宿舍号在楼道中寻找着，终于，她找到了宿舍，门里面传来稀稀落落的理东西声，她想可能是新室友到了，于是有礼貌的敲了一下门。
　　“请进。”清脆的女声响起，于是她推开了门，看见她第一次见面的室友。两人同时一呆，接着异口喊道“你~”“我~”最后，似明白对方的疑惑，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充满了整个寝室上空，经久不散。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pps：阎王：什么？这集没有我的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