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生》澄亦炀

6、第六世 她，是医谷

　　她，是医谷中神医孙思邈的大弟子。十岁那年，师傅于敌人刀下救下奄奄一息的她，带回谷中医治后便拜入孙思邈门下。三年以后，她多了一个师弟。

　　他，八岁以前父母双全，家庭和乐。父亲在朝堂上担任要职，风光无限。半年后，父亲被家中的管事出卖。管事将情报卖给父亲的政敌，敌人上告帝王，天子震怒，下令斩立决。而他在奶娘的拼死保护下逃出生天。三日后，他亲眼于菜市口看见全家被处斩的情形。愤怒的他来到出卖他的管事家，想报仇雪恨，可是入目的是满屋鲜血，尸横遍地。原来，管事早就被灭了口。失了生念的他意欲轻生时，被医谷中花圣雨晴救下，随其来到医谷。在谷中，他见到了她，那个第一个给他温暖的人。那时，他衣服破损不堪，脸上满是污泥，身上更是散发着难闻的异味，谷中众人避之不及，但惟独她，用白净柔嫩的双手抹去他脸上的尘土，随后握紧他的手带他去梳洗，温柔照顾着。于是，在这半年的凄苦无依后，他有了一个师姐。

　　随后的十年，她在被他缠着的日子里慢慢长大。到她二十那年，她除了长的亭亭玉立，更因为自小学医看透生死的关系，多了一份遗世独立的超然，整个人灵动似要随时羽化登仙。

　　这十年，他从最初的纯粹想看到师姐到后来看到师姐照顾其他师弟会嫉妒到最后会因为她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悲而牵动心魂。刚开始，他以为他是生病了，查找了很多医书古籍以后没有答案。后来，花圣雨晴一语道破说他喜欢上她了。自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后，他便开始无心学医，整日纠缠着师姐。她不开心，他便去学吹笛逗她开心，尽管最初吹得孤苦狼嚎。她为谷中找不到书中珍品而苦恼，他便去后山悬崖峭壁中寻找，尽管好几次差点摔下粉身碎骨。新来的小师弟们总是缠着她问这问那还相约明天继续，他就趁夜晚偷偷在小师弟的茶水中加了泻药让他们第二天卧床不起，尽管事后被师傅查出面了一个月的壁，抄了十几遍的《中庸》。他都不曾反思过自己的行为，只求自己的心意有能被她明白的一天。但是眼看她越来越超然，越来越翩然出尘，终于在她二十生日那天，他想向她表明心意。

　　二十岁生日的前一晚，她看到自喻潇洒不羁的他却一反常态，面色潮红扭捏的跑过来，约她明日黄昏后山竹林相见。她很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于是，答应了这个请求。到了第二日一早，师傅却找了过来，命她前往谷外一瘟疫村庄救人，刻不容缓。于是她还没来得及跟他取消约定便出了谷。她到达村庄的第七天，她再次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他。

　　从那日黄昏他等到了第二日天亮，她也没有出现。后半夜的冰凉也冻寒了他的心。天亮后，他拖着一身的寒气冲向她的卧室，想问她没有赴约的原因。但是，迎接他的却是人去楼空。那刻，他开始害怕，千百种猜测浮上心头了，他最怕她是不接受他而选择了逃避。后来师傅告诉他，她只是出谷去医治了。悬在嗓子口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不顾师傅的阻拦，他决心前去寻她。最后师傅没有拦住他，只是告诉他对事不可太执念，强求则殇。

　　因为他的到来，她多了一个助手。于是，和他半个月睡不解衣的忙碌寻找，最终找到了瘟疫的源头，封住后，她将药汤分给村民医治，半月稍过，村中患病的人多已痊愈，但一部分人竟留下了后遗症。这天她决定一个人试试去密林深处寻找稀世药材，希望彻底医治好那些后遗症。专注于寻找的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附近的一伙土匪盯上。脑后一阵剧痛后，她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双脚捆绑，双手被绳子反缚于身后，口中塞着破布被扔在一张大床上。原来土匪抓了她以后，土匪头子发现她清丽绝色恍如仙子，觊觎她的美色，便想要占有她。眼看土匪头子越靠越近，她奋力的挣扎中，身体里尽然有股热浪在游走，所到之处，酥麻无比。她被下了春药。

　　陪在她身边的这半个月，眼看着她每天劳心劳累，日夜不眠，越来越清减。他满是心疼，还好黄天不负有心人，这瘟疫总算是控制住了。于是，一大早，他趁她还在熟睡时，就偷偷出了村庄，想给她找点野味补补身体。收获颇丰让他满心欢喜，回到村庄时，村民却惊慌失措的告诉他，她被附近的土匪抓走了。那时，他脑中空白一片，反应过来后，他已经夺了马冲向了土匪的寨子。终于找到她时，武艺不精的他闯到她面前时其实已经气力已竭，完全凭着一口气，但见她衣衫凌乱，白玉般无瑕的香肩上土匪头子正用厚厚的嘴唇不停的亲吻着。此景让他杀意一下直冲脑门，身上似又生出了无穷的气力。于是，他将土匪头子穿胸而过。他没有时间欣赏土匪头子临时前难以置信的表情，推开这具肮脏的躯体，抱住了面色潮红，眼神迷茫的她，“师姐，师姐，你怎么样了？”

　　她的神智在春药的作用下越来越难以控制，身体中的热浪似急需被一个男人抚平。混乱中，她感到土匪头子解开了束缚她的绳子，于是她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体想夺门而逃，但是身体刚离开床面，却反而被匪首更容易从后面抱住。意识到匪首正在慢慢的解开她的外衣，她奋力的推着压在她身上的躯体。可是挣扎却反而使她与匪首的身体越来越紧，身体的每寸肌肤似有了自己的意识，与对方紧贴的部分欢呼的跳跃着渴求更多，而没有碰到的那一部分好像因为嫉妒拼命叫嚣着想加入这场香艳的盛宴。这一刻，她对于陌生的自己感到了害怕。身体越来越希望与精神上越来越绝望两种矛盾的极端似无形的双手撕裂着她，离毁灭的黑洞越来越近。就在她以为她终将会被拖进黑洞时，身上的压力突然一轻，接着一股好闻的带着薄荷香气袭来，唤回了些许神智后·，她尽全力睁大眼睛，看向了这个紧紧拥住她，眼中的流露着自责和悲伤的师弟，竭尽全力的说道“我~~我~没事~~你~~我中了了~~~~~春药。你帮我~~找一下~~解药。”

　　“好。师姐，你撑着。”他不舍的轻放下眼前的女子，转身去翻匪首的尸体，可是一无所获。转身去看她，她的神智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双手遵循着人类的本能不停的扯着衣服。此景，香艳无比。赤红慢慢迷上了他的眼，轻轻将她横抱上床，手轻抚她的额头，满目的爱恋。“师姐，你知不知道。其实我爱你。在这么下去你会出事的。”她似听到了他的话语，楠楠的问道“解药在哪里？”他将她的手轻放在心口的位置,温柔的说道“解药，在这里。”他慢慢将她压下，随后一室迤逦。

　　他醒来的那一刻，是片刻的怔忡，昨晚的片段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脑海，心情愉悦的他想看向她，可是，原本该躺在他身边的她已经不知所踪。他”蹭“的一下从床上一跃而起，一个箭步冲向房门，门被猛烈开启后，她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倚在围栏处，宽大的紫袖被风吹起，乌黑的长发随风飞扬，神色平和，配上她雅致的气质，整个似随时能羽化而去。他急冲到她背后，想要抓住她。可是真的来到她面前时，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她却先开了口”昨晚~~“
　　“昨晚，你叫我找解药，可是后来~~~“
　　她打断了他”算了，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什么，你说什么？“他吃惊的问道。
　　”一切都只是不由自主，我不怪你，你也不用自责，我们就当它没有发生过吧。“她转身，面向了他，神色淡然，似在讨论天气一般平常。
　　”你，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我，喜欢你。“他情绪激动的抓住她的胳膊，希望从她眼里望到一丝情绪的波动，但是她回给他的只有淡然：”早在我奄奄一息被师傅救起后，我就致力于将医术之中了，绝情绝爱了。所以，我们不可能的。”她拍掉胳膊上的手，与他擦肩而去。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他的嘶吼“霜枫舞，你真的要这么的绝情吗？连让我负责任的机会都不给我吗？你说不定会有我的孩子。“
　　”不会，不会有孩子的，今早我已经喝了药了。“丢下这句话后，她飘然而去，徒留下他跪在原地，泪痕满面。

　　谷中依然花团景簇，色彩盎然，不知不觉中已经迎来了夏天。距那件事发生已经三月，这三个月他过得浑浑噩噩，脑子里都是她决绝的身影，每天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何夕。原以为这辈子会就这样下去，可是有一天他的房间突然闯进了一群人说他偷了谷中珍宝。将他带至师尊面前，那天在场的还有她。他力辨却换不回众人的信任，因为他从前的顽劣，他的信用早已经丧失殆尽。被带下去的那刻，他挣脱一切来到她面前问道”你相不相信我？“
　　“信不信不是由我来判断的，如果你是清白的，自然会水落石出。”她冷漠的话语让他如坠冰窟。就这样，他眼神死寂，脸色苍白的被带了下去。三日后，他从谷中消失。

　　半年后，他成为了朝廷的爪牙。他让江湖各大门派归顺朝廷，而作为交换，朝廷将当初举报他一家的政敌同样斩立决。这一次目标，他来到了医谷。昔日的同门都对他愤怒异常，大骂他是叛徒。他熟视无睹，一杀再杀。可是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出现。本欲胜利以后，再去谷中细细搜索，可谁知道，医谷谷主提前出关。战事出现了急转，他们败不成军。于是，落败的他再次被关进了医谷的牢中。

　　昏暗的牢笼里模糊了白天与黑夜，不知年月。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几天，他终于听到了一阵略沉重的脚步声。混沌中他不敢确定是谁，直到那人开口“好久~不见.”竟然是她。

　　“哈哈，哈，”他凄苦的笑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你也是来唾弃我的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顿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似乎有点急喘和不稳，但沉浸在自己思绪的他没有注意到”那日，你为何消失？“
　　“父亲的旧部找到我，希望我给父亲报仇，我就逃出去了。喔，对了，还有那个珍宝，是父亲旧部偷的，后来被我献给皇帝谋取官位了。说来，你们还真没有冤枉我。哈哈哈。“
　　”如果能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报仇吗？“她幽幽的问道。
　　“会啊，为什么不会，既然天下人都已经负了我，我为何不能负尽天下人。”他眼神锐利的看向藏在阴影中的她，不知道为何？他总觉的今天的她很不寻常。
　　“我懂了。你，好自为之吧。”人离去，留下了满室的幽兰香。

　　第二个来探望他的师傅孙思邈，“你已经被关了月余了，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错？我何来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已。”
　　“痴儿，你可知道？你的执念已经害死了你师姐。”
　　“你，说什么？”他惊讶的脱口而出。
　　“你们从那个瘟疫的村庄后，小舞便有了你的孩子。我曾经劝她将这个孩子放弃。但是她觉得生命本没有错。其实小舞先天有心疾，生育本来就很危险，她曾经拒绝你只是害怕给不了你要的幸福。她生性保守在加生有顽疾，本来就不敢轻易言爱。但有了孩子以后，心境自然动摇。正在她想找你时，你却突然消失。罢了，有些事，错过了即是错过了，你们注定无缘。”
　　打击对他一时来的太大，他难以回神。
　　”爱本没错。只是你们太自私，太迟疑了。所以才会错过。你自己想想吧。“”对了，那日小舞来见过问你选择，你还是选择了仇恨。小舞回去以后就失魂落魄。后来提前生产，拼死生下了个女婴，很可爱。“孙思邈提起婴儿时声音变的轻柔”想明白到底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吧。“
　　牢中不久传来了一声凄惨无比的悲鸣，似丧偶的孤狼一般在谷中经久不散。
　　医谷中有一位执罪长老，传说英俊非凡，为人随和，更重要的是医术高明无比。执罪虽终身未娶，但是却有个灵气秀丽的女儿。而此时传言中的两位正站在河边，男人木笛悠悠的吹着曲调，小女童站在男人的旁边摇头晃脑似懂非懂的听着。一曲完结，小女童欢快的拍着手，“爹爹，爹爹，你吹的真好听。看，天鹅都被引过来了。”
　　”是啊，成双的天鹅。“
　　聪慧的女童看到男人又陷入了以往的哀伤中，眼睛咕噜一转，忙扯着男人的袖子说道”爹爹，你知道吗？今天山下的阿牛跟我说长大以后要娶我做老婆。“
　　男人被女儿的话中的内容说吸引，”那你回答了什么？”
　　“如果阿牛以后长得跟爹爹一样帅，医术一样出神入化，我就答应，结果阿牛脸红扑扑的跑到了，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一湖池水也似被女孩的笑声泛起了涟漪。
　　旧的故事已经过去，新的故事就这么悄然展开了序幕。不久后，医谷中来了一个新学徒，名叫”阿牛“
　　番外
　　”阎王，你说这两个人到底是谁错了？“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你以为我会知道吗？想知道，去找月老去，老是喜欢折磨年轻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