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轻乐》骨渡灵洲

4、【章四】化形

　　高崖之下，一片片荆棘丛生。
　　茂而密集。黑压压的荆棘丛中，熙熙落落的斑驳上蓝色的血液，周围没有半只虫鸣，一切显得甚是诡异。

　　沿着那蓝色的血液望到源头。
　　才知，那是从一个少女身上流出的。

　　说是少女，也不尽然。
　　上半身是人的模样。可下半身，却是一条天蓝色的鱼尾。鱼尾被荆棘给划破了不少，蓝色的血液，循着伤口向外缓缓流出。

　　少女双眼，直直望向一处。水盈的眼眸，泛着微微蓝光，以及坚毅。

　　荆棘深处，一颗火红色的果子，正散发着浓郁的光芒。

　　族长说，那是朱果。
　　蕴含灵力无穷，若能得到，定有百分之二十的化形几率。但若失败，则会失去生命。朱果几百年前掉落这里，生在了荆棘之上。也因此，才未曾被摘走。

　　且不说，进入荆棘林。会落得个伤痕累累，而一旦靠近，便要忍受千针百孔的痛楚。

　　咬住唇，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虽还没进到最里，但失血过多，所产生的晕眩感。却是越来越强烈。因为不能如同人类那般行走，所以，只能一步一步用爬的过去。身下的土地坑洼不平，还有着数不尽的坚锐的石子。距离朱果所在地越来越近，自身上传来的痛楚，也是越发加重，目光也开始逐渐模糊了起来。

　　用鱼鳍在手臂上，狠狠地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撕裂开的疼痛瞬间袭来。不过好在，终是清醒了一丝丝神智。

　　一步，两步。
　　三步，还有三步。
　　离那颗朱果，仅仅只剩三步的距离。人鱼咬破自己的唇，顶着千针万剑穿孔般的痛楚，一步步，艰难而又费力的，向着朱果的所在地爬去。

　　清丽绝伦的脸颊上，已分不出是血是汗。被咬破的唇，高高肿起，血遂之盘延而下。白皙的手臂上，三道血淋淋的伤口令人胆战。伸出遍布伤痕的手，人鱼气息虚弱的喘着气。仿佛每呼出一口气，都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尖锐的荆棘。
　　毫不留情的刺破人鱼雪白手臂上的血管，鲜血，顿时如流水般似的溢流出来。伸出另一只手，搬开荆棘的同时，亦获得了满手淋漓的鲜血。最终，终于摘到了那颗果子。

　　看着眼前温度极为灼热的一颗红果。小巧圆润的果实，静静的躺在手心处，由里向外，散发出阵阵赤红色的柔光。毫不迟疑，她仰头就吞下了这颗果子。

　　在吞下朱果的一刹那。
　　人鱼的整个身体，也瞬间倒在了地上。
　　捂着全身，难以忍受这剧烈痛楚，而在地上翻滚不停。一股烫人的灼热，由喉管到心口，如同火烧般疼痛。

　　一股紊乱复杂的气流，在身体里乱窜。半晌，那股气流才缓缓散去。而，遂之而来的，却是鱼尾如同被劈开般的疼痛。

　　这种程度的痛，即使忍耐力再强，也终是惘然。即使人鱼已经很尽力再忍，可是，到最后。却还是从嘴里溢出几许悲戚的痛呼。

　　浑身滚烫的吓人。
　　全身上下，零零落落的泛着红光。身下的土地，亦被这灼热，炙烤的红通不已。

　　双腿时而像是被硬生生的劈开。又时而像是被锋利的刀片一遍又一遍的切割。身下的土地，被蓝色的血液，染成了一片的蓝，鱼尾的伤口，却还是不断的朝着外面溢出血液。

　　此时。土地上蓝色的血液，多的吓人。甚至形成了一条微小的水流，缓缓的向它处流去。

　　然，被蓝色血液所流过的土地，竟都生出了不少浅蓝色的花，袖珍模样，三片蓝色花瓣所组合成的花，本该平凡，却因上面笼罩了一层浅浅淡淡的蓝光，而显得稀奇美丽。

　　剧烈的痛楚应接不暇。
　　一阵又一阵的涌来，人鱼即便再怎么强撑，也抵不过汹涌而来的痛楚，血流个不停，失血过多所涌起的巨大眩晕感，以及身体的疲惫再也不能与之抗拒。双唇咬出最后一个破碎的音节，便徒然的倒在了地上。

　　鱼尾上的伤口，还在不断的往外溢出血液。苍蓝色的长发撒一地。清丽的眼眸，逐渐失去意识，缓缓闭上。

　　蓝色的血液，缓缓慢慢的流着。
　　最终流向荆棘丛里，瘫在地上的一个男人。男人身穿盔甲，坚毅略显冷酷的脸上，被锋利的荆棘划破不少口子，猩红的颜色，却为这张脸增添了一股肃杀。此时，本是紧闭上的的双眼，有了动静。睫微颤了颤，一旁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开未开的睁了睁眼睛。

　　“水..水...”嘶哑的声音，带着丝不稳的音色。遍布伤痕的手急切的在四周摸索，腹部传来的疼痛，使他稍稍清醒了些。身上微弱的气息快要消失。

　　鼻尖闻见一股甘甜的味道。
　　遂着味道寻去，却是正向他这方流淌过来天蓝色的血液。英气的眉微皱起，眼中闪过迷茫。费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喉咙中传来的干燥感愈发浓烈，头脑也越来越混沌起来。

　　他现在需要水！急需！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朝前挪了一些，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那天蓝色的血液。

　　出乎意料的甘甜，带着清新的气息，有着微微的水汽，意外的好喝。更是神奇的，让他的状况好了一些。可是这些远远不够！

　　舔了舔刚被“水”滋·润过的唇，带着些郁犹未尽的回味，双眼开始寻找着那蓝色液体的来源。捂着腹部上裂开的伤口，顺着稀小的蓝色水流，朝着那源头之处走去。

　　瞳孔微缩。
　　在看见眼前这一幕时，御湉有着一瞬间的惊艳。

　　少女躺在荆棘丛的地上。天蓝色的长发，凌乱的撒开在地上，肌若雪，眉若画。冰肌玉骨，美丽的脸上，一双眼睛，紧紧的闭合在一起，身旁之地，则是一片淡蓝色发着柔光的细小花朵。

　　再次看向少女，却微微愣住。

　　刚才还闭合起来的眼睛，此刻已经睁开。一双清丽的眼眸，静静看着自己，卷俏的睫毛下，是有着惊艳之色的眼，只是一瞬，那刚还是静静的眼神，再看向自己时。立刻笼上了一层冰冷之气。

　　“我......”
　　御湉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刻，却恍觉颈后一痛。随即，人便倒在了地上。昏迷之前的最后一眼，便是那少女离去的背影。以及，那一头湛蓝的发。

　　在打晕了那个不相识的男人之后，人鱼一瘸一拐的，朝着溪边走去。由于刚刚才获得的一双腿。操控的并不是很好，怎么走，都走不怎么稳。再加上双脚触地，而袭来的疼痛，最后只能一瘸一拐的走。

　　刚走到溪边。
　　双腿便突然一软的倒坐在了草地上。看着眼前，仍显得有些不甚真实的腿，人鱼心中，还怀揣着种种不可置信。

　　像是为了证实般，伸手有些颤抖的。抚摸着自己的腿，人鱼心中，震惊不已。

　　她有腿了！她有腿了！她变成人了！

　　不仅仅是这样。
　　眼前这双腿白皙不已，根本就看不出之前鱼尾上的伤口。按理说，那之前的伤口，应该会存留在这条腿上，如今却是不见半分。

　　清丽的眼泛着兴奋的蓝光。她成功了，成功的变成人了，那么这样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呆在轻纱身边了？

　　不过......
　　人鱼看向自己光溜溜的身上，以及一头湛蓝色的头发，有些自我嫌弃似的皱起了眉。

　　貌似，这个村里的人。都是每天往身上裹一层布，而且，还是黑色的头发吧。

　　心念一动。
　　浑身泛起一道淡淡的蓝光。
　　待蓝光散去之时，本是赤着的身上，立刻变化出了一件布衣，蓝色的头发，也变成了墨黑的颜色。

　　满意的勾了勾唇角，一下子便扑腾入水，在水下游得飞快，似一道蓝色的疾电，朝着山脚下的村庄游去。

　　夜晚逐渐褪去，清晨才刚来临。

　　笼罩着整片村庄的晨雾正浓，天色才微微见亮。乐轻纱打开门，身后背着个用竹条所编织的篓，昨日的忧郁很快消散，朝着渐亮的天空，扬起了一个舒心的笑。

　　“轻纱，怎么今天起的这么早？不多睡会儿？”身后传来略显苍老的声音，带着暖暖的关怀。

　　“没事儿，就是想早点儿出门，多呼吸点清晨的空气。娘，你去睡吧，还早着呢。”乐轻纱笑了笑，柔声道。

　　“行，那早点儿回来。”

　　“知道了，娘。我会的。”应了声，乐轻纱关上门，背着竹篓，向溪边对面，山上的方向走去。

　　今天，打算去山上挖些脆嫩的竹笋。
　　回去给娘尝尝。当然，每天挖竹笋的人，也不只她一个，因此能早点儿去，是最好不过。去晚了的话，说不定就只能挖老竹笋了。

　　抹了抹脸上溢出的汗。乐轻纱用沾满尘土的手，将最后一个竹笋装进背篓。刚想下山，就隐隐约约，好像听见有人的声音。

　　当下便紧张起来。
　　细白的手心微微出汗，顿时有些忐忑。

　　不会是山贼吧？
　　不可能。随后想了想，便果断否定，像她们村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山贼？

　　终是抵不过内心的好奇。乐轻纱放下身上的竹篓，轻声轻脚的，朝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