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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雏鹰涉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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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街头数日,江若容依然没有什么满意结果。迫于生存压力,只有退而求其次,硬着头皮去一家名叫“南滨佳木家俱有限公司”的公司应聘电脑操作员。
佳木公司的销售人员大多都是女性,据那个相貌猥琐的董经理说她们是一个“美女阵营”。
江容若与同事之间相互介绍完后寻思:“我只希望尽快度过这个心情落寞的衰弱期,之后寻找机会早日实现豪情壮志,实在是没心思去关注你们这些红男绿女。”
每天上班的时候,只是静心工作,对于眼前的所谓美女全是熟视无睹,爱理不理地暂时应付。众美女在背后窃窃私语:“哼,这小子,挺酷的嘛!”
据猥琐经理介绍:“佳木公司每年有将近上千万的业务量。”因此每天都有许多单子摆在面前等着打印、复印。江若容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没有过多时间再去惆怅人生,心情慢慢好转,与同事之间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一天早上,江若容快步来到办公桌前,只见桌上摆着一份热腾腾的早点。沿着周围环视一遍,瞅见只有刘玉姗早他先来。
迎着江若容投递过来的目光,刘玉姗停下手中工作轻笑一下,高声问道:“小江,吃早点没有?”说完直起身来喝了一口水。
刘玉姗长着修眉大眼,挺鼻薄唇;颧骨微起,下巴上翘,白皙瘦削的脸颊上总挂着自信欢欣的笑容。她是两年多前进的佳木公司。猥琐经理说她是佳木公司第一美女,业务能力较强,一年做几百万的单子。
眼见刘玉姗长发飘飘,颈中的银色项链将她衬得神采奕奕。身着杏黄色的雪纺衫和黑色齐膝短裙,足蹬棕色长筒靴子,腰间扎一根细细的棕色腰带,整个人看上去比较精神干练,是一个典型的优雅白领。朝她笑道:“来的路上吃了一点糕点就不怎么饿了,玉姗姐。”
刘玉姗大步过来指指桌上的早点说道:“再吃点,我顺便买了几份。”江若容笑道:“真的不饿,玉姗姐。”刘玉姗轻笑说道:“饿瘦了女朋友会心疼的。”江若容朝刘玉姗摇头笑道:“哪里有什么女朋友呀!”
刘玉姗叉手抱胸,露出一副好奇表情笑道:“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江若容苦笑一下说道:“漂泊江湖,行踪未定,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刘玉姗流转美目摆手说道:“年轻人不要唉声叹气,前面可是大好前程等着你。再吃点,待会凉了就不好吃。”
看着刘玉姗执意的表情,江若容只好拿起桌上的油条“咔嚓”一声咬了一口。刘玉姗撩撩黑亮长发说道:“谢谢你帮我打单子。”江若容:“谢什么呀!应该的,玉姗姐。”刘玉姗看着江若容说道:“等我这个单子签了,请你吃顿好的。”江若容羡慕说道:“还是你们销售好啊,收完款就有提成。”
刘玉姗:“你也可以转做销售,不过销售可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再说你一身傲气,怎么跟人打交道呀?”江若容抓抓头皮问道:“我有傲气?”
刘玉姗:“可不是。你才来那会儿,黑着脸不说话,好像整个天下都放不在你眼里。当时我们就想一个刚出道的学生有什么好跩的,后来看你话变多了,才敢接近你。”
江若容顺顺头发笑道:“都是性格的问题,以后想办法改了。”刘玉姗:“好,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说完快步向她的办公桌走去继续工作。
接下来,公司的其它人员陆续走进办公室。只听猥琐经理大声叫道:“小江,进来一下。”
猥琐经理名叫董明辉,头脸油光水滑,肌肉干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穿一套欧款的紧绷衣裤和一双尖头皮鞋,阴阳怪气,身上不时散发出浓烈的香水味道。
江若容快步走进董明辉的办公室,垂手站立问道:“董经理,有什么事吗?”
董明辉嘴叼纸烟,乜斜双眼指指桌上的文件说道:“设计部的人今天请假,这里有张图你拿去画一下。”
江若容拿起看是一张家俱平面布置草图,顿时有点傻眼,就对董明辉说道:“董经理,平面图我还没有画过。”
董明辉直起身子扶扶眼镜盯着江若容说道:“没有画过。你不是计算机神通,一专多能吗?怎么连一张简单的图都画不出来?你照着我的草图去画不就行了。”
江若容还想辩解,董明辉摆摆手说:“不用说了,下午两点以前必须给我。”
看着董明辉极不耐烦的样子,江若容只有拿着草图无奈地回到办公桌边想着如何去画出这张草图。
刘玉姗过来看了一眼说道:“哦,平面布置图。”江若容:“是呀。怎么画呢,玉姗姐?”
刘玉姗看着江若容紧张表情说道:“我们跟客户谈完之后都是先用手画好草图,然后交给设计部用电脑画出来。用手可以,电脑我还不会。”
江若容:“我学的是计算机原理和编程方面,又不是作图。CAD只是随便接触过一下,但不是很熟练。”
刘玉姗摇头说道:“这就没办法了,老董不懂计算机。他认为只要是学计算机的,那跟计算机有关的事情都得会做才行。”
江若容小声说道:“这是什么逻辑,难道一个农民就什么庄稼都会种?”
刘玉姗秀眉微蹙说道:“只有你自己想办法了,估计是客户催得紧。”
江若容:“那叫搞设计的人回来不就行了。”刘玉姗苦笑说道:“哎,都已辞职,还能叫谁?”江若容摇头说道:“晕,这是什么世道?”
刘玉姗拍拍江若容肩膀说道:“你忙。我去见客户了。”说完之后转身离去。
江若容看着草图,虽然不算复杂,但也不知从何下手?退回去吧,肯定讨骂,其它人更是不要指望能够帮忙。
江若容双眼沉滞盯着电脑,心里不停埋怨董明辉和那个辞职的设计人员。半个小时过去,仍然没有头绪,不由感到一丝悲凉和无助,暗道:“唉,仅仅眼前一张小小的破图就卡住脖子,那以后还能谈什么豪情壮志,轰轰烈烈呢?”想着想着,不由得呆了……
董明辉走出办公室大声问道:“有没有在画了,小江?”江若容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动动身子说道:“在画了,董经理。”董明辉大声喝道:“抓紧时间,记得两点之前必须给我。”
江若容快声回答:“好的,好的,董经理。”回答完后,知道躲不过去,就只有硬着头皮试试看了。
平面图大多使用CAD软件来设计。江若容知道自己不太熟悉,就只有用文字处理软件慢慢在那儿拼来凑去。
画了一个早上,总算有点样子,但总体看上子还是比较别扭,比例极不协调,估计交不了差。怎么办呢?江若容沉思一会,终于想到高翰辰就是学测绘的,这张图对他来说应该是个小问题。想到这儿,紧张的心情不由轻松下来,拿起电话给高翰辰拨了过去。
“翰辰,在忙吗?”江若容赶紧问道。高翰辰声音缓沉答道:“我在工地切钢筋。”
“切钢筋?”江若容不解问道。高翰辰说道:“是的。”江若容:“切什么钢筋?”
高翰辰:“就是把一圈一圈的钢筋用机器拉直,再把它切断。”江若容:“哦,是这样。”
高翰辰问道:“有什么事,若容?”江若容:“我这边遇到张图,有点麻烦。看你有没有时间处理一下?”
高翰辰:“什么图?”江若容:“一张家俱平面布置图。”高翰辰:“小意思,主要是我在工地上过不来。”江若容:“我来找你。你那边电脑方便吗?”高翰辰:“我们单位附近有几家网吧。就看老板让不让装软件?”江若容:“好,那我过来。”高翰辰:“行,我先去准备一下。”
江若容:“工地离你们单位近吗?”高翰辰:“骑车只要二十多分钟,但你得快点过来,下午我们上班上的早。”江若容:“行,我很快就过来。”
眼看上午下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江若容简单收拾一下就赶紧向楼下快速奔去。
一到楼下,江若容健步如飞穿过拥挤人群一路奔跑向公交车站赶去,巴不得一下子就见到高翰辰,早早完成任务。跑着跑着,突然一个身穿劣质西服,头发稀疏而中分,脸型狭长而尖瘦,鼻尖上面长着两颗青春痘的瘦高男子迎面拦住江若容快声说道:“亲爱的大哥,请稍等一下。”江若容一愣,随即问道:“什么事?”
瘦高男子操着夹生普通话快声笑道:“大哥,你太帅了!你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样的令人着迷。看到你就像看到了电影明星,恍惚之间我像是走进了剧场里面,正准备静静地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
江若容心中正急,实在没时间听他废话,快声问道:“什么事?快说。”
瘦高男子干笑说道:“嘿嘿,是这么回事,大哥,小弟姓金,名叫金文东,请听我慢慢道来。”说着拉开挎包拿出一瓶东西递向江若容。
江若容瞅眼见是一瓶洗发水,心道:“是个卖狗皮膏药的。”于是说道:“对不起,我赶时间。”说完快步向前走去。
金文东跨步拦住说道:“大哥,我们公司这几天在做活动,希望你参加,到时会有奖励的哦!奖励分为三等,第一是10袋洗发水,第二是5袋洗发水,第三是……”
江若容绕开金文东说道:“谢了,我的奖励无偿转让给你,你尽情拿去用吧。”说完加快脚步向公交车站跑去。
金文东伸长脖子尖声喊道:“大哥,我们公司最新推出的洗发水已经达到了国际一流水平,现由好莱坞的国际影星来代言。男的用了之后就像刘德华,女的用了之后就像李嘉欣。你就试试吧!试过之后包你青春永驻,貌美如花。一辈子都有人追,一辈子都有人爱!”
江若容摇头叹道:“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过嘛,这个社会生存挺不容易的,我得把图弄好,好好把握目前的工作才行。”
眼见江若容匆匆离去,金文东伸出右脚狠狠踢了一下身边的花盘气道:“这小子也太不识货了,看他土头土脑的样子肯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执勤老头过来指他喝道:“你搞什么?原来我们的花盘都是被你踢烂的。走,跟我去办公室接受处罚。”说着就要过来抓金文东前去接受惩罚。
金文东心中一慌,弯腰谄笑说道:“大爷,你老人家身子骨挺好啊!我来南滨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精神的老人家。”
执勤老头抓住金文东的右臂大声说道:“废话少说,看你鬼头鬼脑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跟我走。”
眼见逃不过老头处罚,金文东只好身子一缩笑道:“是这样的,大爷,我在很远就看见你老人家的发型很帅。我们公司是做洗发水的,我想送一瓶给你帮助宣传宣传。但我想你老人家公务繁忙,来不及看我一眼,所以只好出此下策来引起你的注意。希望你不要怪罪才是。”说着掏出一瓶洗发水双手递给执勤老头。
执勤老头接过一看,拿到鼻边闻闻问道:“真的送我?”金文东直身笑道:“这怎么会有假呢?”执勤老头摸摸耳朵说道:“既然是你们公司做活动,那我就收下了。”
金文东假笑说道:“好的,好的。”心中却不停骂道:“这个老家伙还真不要脸!”
执勤老头拍拍金文东肩膀笑道:“好样的,小伙子,看你的样子就有出息!以后你们公司有这样的活动就多来这边搞,我会支持你的。”当下拿着那瓶洗发水双手背在身后,哼着小调得意离去。
看着执勤老头离去背影,金文东右脚一跺,气恼说道:“他娘的,损失大了,怎么一天到晚尽遇上些比我还穷的穷鬼。想想我每夜熬到眼睛发泡,天天起个大早,见人点头哈腰,说得口干舌燥,到头来还是希望缥缈,这到底是什么世道?不行,我得想法子找到赚快钱的诀窍,这样就能早一天过得逍遥。不然,也太对不起我的满腹才情和不绝于耳的言语滔滔。”
甩开金文东坐上公交车后,江若容心急火燎,从来没有感觉过公交车如此之慢,也从来没有感觉过时间如此之快。一路上焦躁不安,不停向外张望。
转眼之间,二十多分钟就匆匆过去,高翰辰来电问道:“容若,到了吗?”
江容若:“要到了。不好意思,翰辰,出来坐车的时候遇上一个卖狗皮膏药的,被他耽搁了一下。”高翰辰:“若容,你稍微快点。作图很需要时间,万一领导叫我,我就得走。”江容若歉然说道:“好的,翰辰。”
江若容一挂电话,心里更加焦急,巴不得车子变成飞机一下子就飞到高翰辰的身边。
正想之间,只听“咔嗒”一声巨响,半边车子向□□斜下去。司机大声叫道:“妈的,轮胎又坏了。”
江若容心头一凉,赶紧上前问道:“师傅,怎么了?”司机大声喊道:“车烂了,各位请下车坐下一辆。”众人七嘴八舌说道:“怎么会这样,我们还要赶时间呀。”
司机摊开双手说道:“没办法了,路况太差,陷阱太多,我现在也是很鬼火。”
江若容心道:“真是绳子尽拣细处断,河水总从浅处干。我今天怎么这样倒霉。算了,与其抱怨,不如改变。还是赶紧下车想其它办法吧!”
下车之后,江若容瞅见几个翘首以盼的摩托车司机朝着人群大声喊道:“坐车,坐车。”他三步并成两步跑到一个嘴边有颗黑痣,身形矮胖的中年男人面前快声说道:“师傅,到三建司。”
中年男人:“好的,8块钱。”江若容:“就一小段路,怎么会要8块呢?”中年男人:“都是这个价,不信你去问问其它的。”江若容:“行,行,行,我懒得跟你计较。走吧!”
车子“呜呜”启动,扬起阵阵尘沙。中年男人朝他的几个同行大声喊道:“朱老三、吴小四,你们看我这车子的动力怎么样?”朱老三、吴小四齐声说道:“华卜朵,响声太大了。”
华卜朵:“响声大是因为排气管的问题。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来。”说完载着江若容向前驶去。江若容急道:“师傅,能不能快点?”
华卜朵慢声说道:“开车讲究的就是该慢的时候一定要慢,而该快的时候一定要快。所以不能在该慢的时候把它开成快的,同样,也不能在该快的时候把它开成慢的。如果你在该慢的时候却开成快的,那就不对了,同样,如果你在该快的时候却开成慢的,那也不对。碰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那就得在是该慢还是该快当中作出一种非常明智的选择。人嘛 ,只有在该慢的时候选择开慢而不是开快,那才是正确之举;同样,也只有在该快的时候选择开快而不是开慢才是正确之举。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因为我感觉不能把车开快,所以就只能把它开慢了。我以前开过小轿车,这些道理我比谁都懂。不信我把驾照给你看看。”
江若容急道:“行了,行了。我有急事,没时间看你的什么证件。”
华卜朵慢条斯理,不慌不忙说道:“小伙子,安全是最重要的,万一出个什么事,那就惨了。我上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下有十多岁的儿女,可不能掉以轻心呀!你说是不是,小伙子?像我这种责任心重的人,不论对什么人,做什么事,都是要很负责任的。男人嘛,就应该像个男人的样子。如果男人不像个男人的样子,那他就不是男人了;如果他不是个男人,那就不会有男人的样子;而我有男人的样子,所以我是个男人;因为我是个男人,所以做起事来就要负责任;既然我是一个负责任的人,那就得做出男人的样子;那男人的样子应该是什么样呢?说得简单明白一点其实也就是负责任。”
江若容冷然说道:“哼,你口才这么好,不去搞宣传实在是太可惜了。”
华卜朵一拍大腿笑道:“哎,你算是说对了,我以前就是搞宣传的。虽然我在车队工作,但由于自小就喜爱文学,吟得几首好诗,所以单位上就安排我去搞宣传。不过这几年单位效益不好,就办了内退。眼见一时之间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就只好出来体验一下生活了,这样以便于我今后的创作。所以我不是那种为了生存而做生意的人,而是一个纯粹的文人。我的作品来源于现实生活,但最终会高于现实生活……”
听着华卜朵喋喋不休、啰啰嗦嗦的讲述,江若容心道:“怎么才送走阎王,又迎来小鬼,一个急得要命,一个慢得要死。今天真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日子。”
华卜朵听着江若容不言不语于是问道:“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结婚了没有?”江若容怒道:“你给我闭嘴,骑好你的车。”
华卜朵摇头说道:“哼,火气挺大的嘛!以后我女儿长大了,可不能嫁这样的人。”
车子一路颠颠簸簸,江若容心中起起伏伏。四、五分钟过后,好不容易到了“市三建司”门口。高翰辰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只见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头发零乱,面容憔悴。江若容大声说道:“到了。”跳下车子递给华卜朵十元钱说道:“收钱!”
华卜朵接过十元钱用手摸摸弹弹后又举在头顶看看说道:“不好意思,我看一下。”
江若容:“行了,我怎么会用□□呢?”华卜朵嘿嘿笑道:“还是注意一点的好。我既然是一个纯粹的文人,那就得用一双细致入微的眼神来慢慢审视这个复杂的社会。如果我不用一双细致入微的眼神来慢慢审视这个复杂的社会,那我还能算是一个纯粹的文人吗?”
江若容:“那是不是假的?”华卜朵:“不是,不是。”江若容:“不是假的就补我两块。”
华卜朵:“好的,好的。”说完掏出钱包看看说道:“哎呀,不好意思,零钱用光了。你找一下你身上有没有零钱。”江若容急道:“没有,没有。”
华卜朵:“那你去前面的商店买瓶水就可以换到零钱了。”江若容极不耐烦说道:“不要了,你留着搞创作吧!”说完转身向高翰辰快步跑去。心道:“真是不怕文人俗,就怕俗文人。”
华卜朵大声说道:“不是我不补给你,而是我真的没有零钱。你以为我会贪图你的两块钱吗?我是一个纯粹的文人,怎么可能会在两块钱上面改变我高尚纯洁的情操呢?唉,这个世道变了,怎么一切只会向钱看呢?不行,我要在我的作品中对这种现象进行严厉的批判和抨击。”只见他边说边摇头,启动车子向来路快速返去。
江若容走近高翰辰定定看了一眼,吃惊问道:“怎么回事,翰辰?”
高翰辰搂着江若容肩膀说道:“若容,一言难尽,时间紧,先办你的事。我的事有时间再慢慢说。”江若容:“好的。”说着两人急匆匆走进附近的网吧里面。
网吧里的电脑大多数装的都是游戏软件,实在难以想像会有人来网吧里面勤奋工作。
高翰辰:“我去跟老板说一下看看能不能装软件?”江若容:“我去吧。”高翰辰:“这边我熟,还是我来。”当下两人快步走向吧台。
高翰辰朝网吧老板恳切说道:“老板,我们等着一个软件急用。看看能不能帮忙安装一下?”
网吧老板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平头圆脸,鼻孔外翻,此时正玩着游戏,他看了高翰辰一眼摇头说道:“不行,染上病毒就麻烦了。”
高翰辰:“我的盘没有病毒。”网吧老板:“谁知道有没有。”高翰辰:“真的没有,我敢保证。”网吧老板坚决地说:“肯定不行。万一出事,你能负责吗?”
高翰辰略带祈求地说:“麻烦你了,老板,这关系到我这位朋友的工作。”网吧老板爱理不理地说:“没办法,我这里不提供这种服务,你们去别处看看。”高翰辰伸长脖子说道:“求求你了,老板,帮帮忙行不行?”
网吧老板冷然说道:“对不起,我真的是爱莫能助。”说完扭过头去继续玩起了游戏。只听他拍着大腿叫道:“妈的,怎么又输了。”
高翰辰气道:“哼,现在的人怎么变得如此冷漠势利。”
网吧老板停下游戏朝高翰辰大声吼道:“真是站着说话腰不疼,尽说风凉话。你热情的话,那就去非洲拯救那些难民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少热量释放出来温暖那些饥寒交迫的人们。不过算了,看你也没那个球本事。既然没有那个球本事,那就不要在我这儿指手划脚,瞎说乱讲。牙齿还没长齐,胎毛都没剃光就跑出来冒充大尾巴……真是瘦鸭子拉大马车——自不量力。”
江若容斥道:“老板,过分了吧。”网吧老板叫道:“我就是这个样子,宁可不做这单生意,也不能平白无故地让我生闷气。”
江若容大声说道:“我看你是宁可天下人饿肚子,也不愿松一下自己的钱袋子。这种行为在你看来是明哲保身,其实上是自绝于人民和社会。要是在国难时期,那你这样的人就是典型的守财奴,更严重一点就是为富不仁的奸商。须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王侯将相今何在,万千宫阙都成土。就连那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绝代枭雄也逃不过被历史车轮狠狠碾碎的悲惨命运,何况是你一个小小的网吧老板。我劝你还是端正态度,诚心经营。这样,你才不会被人民所鄙视和唾弃。”
眼见江若容气势如虹、妙语连珠,自命不凡的网吧老板知道讨不到什么便宜便道:“你们爱上就上,不上就拉倒。”
看着高翰辰略为生气的表情江若容说道:“算了,翰辰,我们去其它地方看看。”
高翰辰轻声说道:“这附近只有这家网吧。”随即大声说道:“没事,若容,死了张屠夫难道就吃不着猪肉了。来,我弄给你看。”
看着两人坐到电脑面前捣鼓,网吧老板斜眼嘟囔:“都是些什么鸟呀?敢来惹我武大江生气。要不是待会有人来谈网吧转让的事,我一定要把那小子骂得哑口无言。”说完继续玩起他的游戏。
江若容看着高翰辰的作图功夫果然非凡,三十分钟后就把整张图用文字处理软件画得似模似样。
江若容赞道:“翰辰,你果真比我厉害多了。”高翰辰笑道:“当然了,这几年可不是混日子的。”
作图完毕,高翰辰说道:“我发到你的邮箱里面,你收一下就行了。另外,这里有张CAD的光盘,你拿去装上先学着画画。等有时间,我再教你。”
江若容:“老板催的急,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兄弟。”高翰辰:“行,等周末你来我这里。我们好好诉一诉。”江若容:“是应该好好诉诉才对。”
高翰辰抬表一看说道:“哇,一点多了,我得赶快回工地去。”江若容:“要不我们随便吃点东西。”
高翰辰:“我在工地上吃过了。你就随便找个地点填下肚子吧。我走了,容若。”说完快步骑上自行车向工地匆匆赶去。
江若容抬表一看,差不多要到一点半了,哪里还有时间吃饭,于是走到旁边的小店买了一个面包嚼了起来。一边大块大块咀嚼,一边翘首企足等待公交车。
等了好几分钟,仍不见公交车影子,而时间却一分一秒像流子一样流去,江若容不停查看时间,不停焦急跺脚,最后咬咬牙齿说道:“打车吧!”
坐上出租车,江若容挺直腰杆,伸长脖子望着窗外连连看表,心中不停催促:“快点,快点!”
半小时过后,出租车将江容若载到佳木公司楼下。江若容掏出三十块钱,满心痛疼,极为不舍地递给出租车司机后急匆匆向楼上跑去。
回到公司,江若容已忙得腿脚酸软、气喘吁吁。抬表一看,两点还差三分,于是长长松了口气,赶紧把图打印出来交给董明辉。
董明辉双脚伸在办公桌上,身子仰靠椅背说道:“还可以,不过以后要多多改进。”
江若容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一下得到舒展和松缓,心道:“总算过关了。”
折腾一天回到租住的民房陋室,江若容全身疲软趴在薄硬钢丝床上,看着四周白亮刺眼墙壁,寻思:“这样一天到晚忙活下来,劳力劳心,疲于奔命,不知什么时候才是结束?至于收获,更不知会是哪个季节?”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电话响了。翻身一看,见是父亲打来的就直身问道:“爸,吃饭了吗?”江振邦慈声说道:“吃了,我和你妈都挂着你,有时间就打电话问问你最近怎么样了?”
江若容:“挺好的。你们呢?”江振邦:“全都好。你就不要挂着了。”江若容:“都好就行。有些重活干不动就少干点。”
江振邦:“没事,你工作的事我又跟几个老朋友说过了。看你有没有时间回来再去看看。”
江若容不忍让父亲再次失落便道:“爸,我在南滨挺好的。你不要再去找那些朋友了,人家也挺忙的。”江振邦:“我还想再去替你跑跑看看。”
江若容直直身子说道:“爸,如果一个子女总是让自己的父母亲去为自己承受屈辱,我认为那是一种大大的不孝!”
江振邦沉默一下说道:“好吧。那钱够用吗?”江若容:“够用,你们就不用挂念了。”江振邦:“家里还有点存款,如果工作上需要我汇来给你。”江若容:“爸,自从离开校门那天,我就决定要努力工作来孝敬你们。那点钱,你们自己留着用了。”
江振邦慈声说道:“我们年纪都已大了,用不着多少钱。”
江若容笑道:“等我领了工资,到时买份礼物送给你们。我妈呢?”江振邦笑道:“她一接电话就讲不出话来,我跟她讲就是了。你多多注意,我挂了。”江若容:“好的,爸。”
接完父亲电话,江若容感觉疲累尽消,全身轻松许多。突然肚子咕嘟咕嘟直叫,才想起还没吃晚饭,于是起身出了大门。刚到路口就遇上杨晓慧母女手挽手走了过来。
姚大妈扯大嗓门喊道:“要去哪里,小江?”江若容:“哦,大妈,你们好!我去吃点东西。”
姚大妈热情地说:“去我家吃就行了,何必跑那么远呢?”江若容:“不用麻烦了。”
杨晓慧凑来说道:“怎么会麻烦呢?不就是多双筷子。走吧,走吧!”江若容笑道:“真的不用客气。”
杨晓慧身着印有图案的黑色短衫和浅灰色热裤,长发披肩,妆容烟熏火燎。只见她吹气连连,随即烈焰红唇就要向江若容凑了过去。江若容心头一慌,赶紧说道:“我还有个同学在等我。下次吧。”说完立即从空隙之处擦身而过,快步离去。
杨晓慧提脚轻跺,微微娇嗔:“哼!”隐隐听得姚大妈说这个小伙子很不错。
江若容在地摊上面草草扒了几口面条,要了一瓶矿泉水,茫无目的走在南滨繁华如梦的热闹街头,一边行步一边整理那一堆凌乱无绪的思维,倦看霓虹闪烁,任凭灯火阑珊。
逛到深夜,回到陋室小屋,江若容迷茫地靠在床头,寻思:“不知明天又要面对什么?如果再叫画图怎么办呢?看来要及早把CAD学会才行,好在还有翰辰帮助。”
又想:“刘玉姗自由自在来去,让人羡慕。如果我把专业丢了去做销售,这会不会是一种损失呢?四年以来,我在专业课上没少下功夫,真要丢弃,心里实在难以割舍。但不知专业究竟有多少用处?想想这几年以来心血凝聚,花了许时间在专业上面,可在现实之中,竟被一张简简单单的破图就摧折得摇摇欲坠。守着专业不放究竟能有多少实际意义呢?”
想着这些烦杂心事,江若容的眼皮有些沉重,就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时光旋转,岁月流动,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周末。江若容能有一天时间休息,高翰辰就打电话约他过去诉说前程往事。
“市三建司”坐落于城郊结合部,有上千号职工。公司院落、房屋、设施等破损陈旧,显得有些老气衰败,杂乱无章。
高翰辰独自一人住一间宿舍。想着江若容今天要来,他便起了个早,洗漱完毕,然后慢悠慢悠逛着去菜市场买菜。
走在公司坑洼不平的地上,看着破旧的楼房和精神面貌不佳的同事,心想:“自己一天到晚的工作就是在太阳下面不停地跟钢筋、水泥、民工打交道。工作劳累,环境又差,不知这种生活何时才会结束?想着想着,不由心情黯然,面无喜色。
在菜市场逛了一会,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鸡鸭鱼虾和令人馋涎欲滴的美味食品,高翰辰轻轻摇头,随便挑了几样蔬菜,割了几两猪肉,拎上一瓶白酒,就往回走去。
高翰辰刚把米淘好煮上,江若容便到了。“来了,若容。”高翰辰起身说道。“嗯。”江若容答道。两人相对一望,都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抱在一起。高翰辰:“若容,你瘦了。”
江若容仔细看看高翰辰说道:“翰辰,你瘦得比我厉害,还有些憔悴,究竟怎么回事?”
高翰辰拉着江若容的手说道:“一言难尽呀。兄弟,坐下慢慢细聊。”江若容:“来,我们一起做饭。”高翰辰笑道:“做饭你就不用了,这是我的专利。”
江若容笑道:“这倒是,讲到煮饭做菜我可是一塌糊涂,无从下手。不像你手脚麻利,有板有眼,差不多可以去开馆子了。”
高翰辰笑道:“我是个居家男生,不像你和剑豪那样心怀大志,目光高远,那就只有在煮饭做菜这些小事上面显现我的特点了。”
江若容笑道:“不要妄自菲薄了,你可是未来书法界的大家,到时候功成名就,一字值千金。”高翰辰:“一字值千金,那就成了赵国良了。”江若容:“赵国良是谁?”
高翰辰:“秦川省目前著名的书法家,一个字要卖几千块钱。”江若容:“哇,有那么夸张!”
高翰辰:“就是这样夸张。他的字崚嶒傲然,风骨硬朗,有些柳公权的风格。很多人都比较喜欢他的作品,登门求字的人是络绎不绝,来往不断呀!”
江若容笑道:“那你就慢慢练到他那个境界吧,到时我抱着你的粗腿就能过一辈子了。”高翰辰笑道:“哈哈,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天天用燕窝漱口,鲍鱼擦鞋。”
江若容感慨说道:“在这个倍受冷落的异地他乡,能够与知心的兄弟聚在一起畅谈心事,真是一种奢侈!哎,人生要是没有朋友,那就像生活没有了阳光。”
高翰辰:“是呀,所以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江若容:“你怎么会跑去切钢筋?”
高翰辰苦笑说道:“能有什么办法,办公室里人员太多,没有位子可坐,公司就叫我先去工地锻炼一段时间。这与我当初的想法完全相反。”
江若容问道:“不是说让你在办公室写写材料吗?”
高翰辰苦笑说道:“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江若容:“累不累?”
高翰辰叹口气说:“我们都是从小就干重活,这点苦能算什么。关键是情况与当初答应的落差太大,所以有点不是滋味。”江若容:“怎么不安排你去搞测量呢?”
高翰辰:“我去的时候,工地上的平面控制网、高程控制网已经测设完毕,加之基础已经做好,所以放样测量方面的活儿就暂时少一些。”江若容问道:“控制网是什么东东?”
高翰辰解释说道:“就是准确控制建筑物的位置、形状和高度的由相应坐标点连成的一组闭合导线。”江若容笑道:“不是很清楚。”
高翰辰缓道:“建筑工程测量的目的是把设计图上的建筑物、构筑物的平面位置和高程,按设计要求,用测量仪器以一定的方法和精度在地面上确定下来,并设置标志作为施工依据。这样才能保证房子不会盖歪盖偏,特别是高层建筑尤为重要。”
江若容:“原来是这样。”高翰辰:“等过段时间,测量的工作就会多起来了。”
江若容:“你们是在做什么项目?”高翰辰:“‘远志集团’投资的一个大项目,叫‘远志北城’。建成之后确实是高端大气,入驻单位都是一些国内外有名的大公司。”
江若容笑道:“还有那些高端消费人群。”高翰辰:“是呀!你怎么知道?”
江若容:“在一个偶然的场合听人说起过。”高翰辰:“哦,是这样。”江若容问道:“‘远志集团’是做什么的?”
高翰辰:“听说是一家很牛的集团公司。老板袁志宏可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江若容:“哦。”高翰辰:“我还以为就算是去工地那也行,起码可以学一下如何使用经纬仪、水准仪、全站仪这些设备。可惜没有机会。”
江若容:“那有没有师父带你?”高翰辰:“有一个施工员带着我学习,下面要面对好几个包工头。”江若容:“跟你一起去的,都是一样的安排?”高翰辰:“没有。我看这些人都是各有各的来头。”
江若容双手抱胸望着墙壁说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就不信我们这个阶层,世世代代都要被别人踩在脚下。”
高翰辰:“也许剑豪他们的选择正确,回到自己的老家,起码生存要轻松一点。省得留在异地他乡遭人白眼,受人奚落。”
江若容不服气地说:“难道我们有理想、追求和雄心壮志是一种错吗?”
高翰辰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是红尘容不下我们!”江若容:“那你有什么打算?”
高翰辰舒口长气说道:“只有忍耐。你知道我的两个妹妹都在你们学校上学,家里条件又不太好,现在我是身背棉花过河——负担越来越重。我不想再让父母亲操心了。”
江若容:“她两个都比较听话,这也是值得欣慰的地方。”高翰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江若容:“对不起,翰辰,不能帮你什么忙。”
高翰辰拍拍江若容肩膀说道:“说什么呢,兄弟。我打算晚上出去兼职。”江若容:“兼什么职?”高翰辰:“有几家□□招美工,都是晚间上班,我想去试试。”
江若容:“娱乐场所可是鱼龙混杂,我听说经常打架闹事。你可要小心一点。”高翰辰:“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江若容:“真要多多小心。”高翰辰:“ 剑豪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跟你联系?”
江若容:“他被分到县城旁边的一所中学,萧妍琳被分到山区的中学里面。”
高翰辰:“不错了,要是现在我们三人能够坐在一起喝上两杯,真是人生快事。”
江若容:“他被学校安排去管实验室,要天天面对那些物理、化学、生物实验设备和仪器。”高翰辰笑道:“那他伟大的教学方案还怎么实现呢?”
江若容苦笑说道:“还敢谈什么伟大,能有饭吃就已经不错了。”高翰辰耸耸肩头,做了个无奈表情说道:“也是。”
江若容:“不过别泄气,我想困难是暂时的,黑夜不过是黎明的前奏,剑豪我们三个应该不会被命运困锁太久的。”
高翰辰:“我想也是,特别是剑豪和你。你们两个都是刚强不屈的人,相信你们的伟大理想能够早日实现。”
江若容:“我打电话给剑豪,你跟他聊聊。”高翰辰笑道:“好的。”江若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梁剑豪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