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天使》乙七

124、家人

　　“为什么只有我说，你不说。”拉姆说。

　　“好吧，我说，我叫李雨，今年十九，我忘记自己生日了，大概，我已经二十岁了吧，我母亲，我因为伤人致死进了监狱，之后，又遇到了很多事情。”我似乎被他带坏了，竟然也开始啰嗦了。

　　“嘿嘿，其实，这些我早就知道，”他此刻笑的样子很傻。

　　我也料到他应该知道。所以，我想抽他。

　　啪，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我可是个想到就会做到的人。

　　“哈，”他不怒反而大笑。

　　哎，可怜的小子，大概是被人打惯了。

　　“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他一直在犯傻。

　　“你一定常挨打，被你大哥，”我断言道。

　　“对，你怎么知道？”他竟然一脸欣喜。

　　“还是聊聊你家里人吧。”

　　重点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大哥。

　　“我都给你说过了，只是你没在意听，”拉姆有些不开心，他是个表情丰富的年轻人，而且，心里怎么想就会毫无遮拦表现在脸上。

　　“啊？是吗？”

　　大概是吧，我好像有一点儿印象，因为一直心绪很差，脑子也难以集中，根本听不进去。所以，只当他无聊，他好像提到过他祖父，父亲，叔父之类的。他家人很多，遍布世界各地，汇集各色人种，像大杂烩。

　　“我还以为你是在给我讲故事，所以，没在意，”我很抱歉。

　　“哼，我家的事怎么会是故事呢！是传奇！”拉姆用很标准的发音，着重强调“传奇”，看来，他对自己的家族充满自豪，不容亵渎。

　　“好吧，我道歉，那你就在说说吧，从你父亲开始。”

　　我赶紧提议，若再从他祖父说起，只怕，三天三夜，他也说不完。我会累死的。

　　“我父亲兄弟三个，他是老二，是最聪明学历最高的一个也是祖父最器重的儿子，祖父离世后，父亲接管家族事务，成为第四代族长，他有很多老婆，我是说，给他生孩子的就可以被称为老婆，没生孩子的，就只是女佣，那些就数不过来了。大哥是长孙长子，是在他十五岁时，由第三个老婆生的，我是他第十一个老婆生的，我还有个妹妹，伊娃，是他第十个老婆生的，其余的还有十几个，我和他们不熟悉，”拉姆一脸平静的复述这样丰富令人称奇的家庭。

　　我不由在想这世界对拉姆来说还有什么事算得上‘无奇不有’呢？

　　“你的家人，兄弟姐妹真多啊，”我无比感叹，也无比赞叹，他的父亲。

　　“还有一些野外的呢，那些我就不清楚了，我哥大概知道几个，”拉姆仍旧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

　　所以，我一点儿也不奇怪，就算再抽他几个嘴巴，他应该也不会大惊小怪。

　　“哈，人丁兴旺啊，”让人说什么好呢？

　　“我伯父不能生育，据说是小时候跟我父亲打架，被我父亲打废掉了，但我叔父也有很多老婆，我还有数不清的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他们到处都是，”拉姆说的好像是一窝蚂蚁，一窝老鼠。

　　他的家族绝对是个泛滥成灾的传奇！

　　“你应该为有这样一位父亲感到无比自豪，”我满心鄙夷，但却将话题拉回来。

　　“哈，这你就想错了，我也许会崇拜我的祖父，我的大哥，但绝对不会崇拜我父亲，他是个变态的牲畜。”

　　我没有父亲，也不知道有父亲的感觉，但应该不会是他这样的吧，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自己的父亲。

　　父亲是牲畜，不知他该如何定义自己呢？

　　拉姆大概还处于叛逆期吧，所以才会对自己的父亲有这么“独特”的定义。当然，若凭，遍布世界那么多子女而言，这评价还是很恰当的。

　　“不过还好，几个月前他死了，”拉姆说，那语气像是在说邻居的父亲。

　　“哦，”我不知该怎么表达了，节哀？庆幸？祝贺？都不合适。只能简单点头，表示我听到了，你可以继续讲了。

　　“是被大哥的母亲和伊娃的母亲用绳子勒死的，”拉姆的表情一阵淡然，完全不如我这个局外人表情震惊。

　　此刻，我绝对相信拉姆不是在叛逆期，他父亲很有可能就是个牲畜，他的一家人都差不多吧！

　　“这两位母亲一定很健壮，”我说。

　　“才不是呢，她俩很瘦小的，我父亲高大壮硕，是因为你母亲死了，父亲很伤心，喝醉了，大吼着要所有女人陪葬，所以，她俩才不得已下手的，”拉姆的表情一直没变，但我却变了。

　　“我母亲，是因为我母亲吗！？”我尽量忍着颤抖的声音。

　　“啊，是啊，我父亲一直痴迷你的母亲，他们都曾在f 大学就读过，我父亲高两届。据我所知，他追随了你母亲很久，可惜，你母亲不摆他，几乎不知道有他这一号人，你母亲的追求者太多了，”拉姆感叹。

　　似乎要接近所有谜团的源头了，我禁不住内心激动，甚至手都有点儿抖了，太多疑问，面色却不得极力保持平静，看着他，不敢打断。

　　“我母亲很漂亮，她有一双和你母亲很像的眼睛，父亲当初就是为了这双眼睛花了很多从一个首领那里把母亲买来，但有一天，他却突发奇想，非要让母亲整容，整成你母亲的样子，结果，整容失败了，母亲的样子变了，脸有点儿扭曲，当然是更不可能像你母亲了。父亲大为恼火，当着我的面，用一把枪指着我母亲的脑袋，大骂，然后，砰，砰，砰，母亲的慢慢倒地，死了，大哥的母亲上前蒙住我的脸，但透过指缝我还是看到了白色的脑浆和红色血，混在一起，很美，那时，我十岁。”拉姆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我沉默。

　　拉姆在经历那样惊心的场面之后，还能不疯还能健康长大，还可以没心没肺的笑，真是奇迹！我由衷佩服，他比我强。

　　“你兄弟姐妹中有和你父亲很相像的吗？”我担心，死了一个，还会有千万个在活着，那太可怕了。

　　“大哥，大哥和父亲最像了，无论是长相还是才智，都很像，”拉姆是笑着说的，他果然没心没肺。

　　我却心颤不已，未见人心先胆寒了。

　　“大哥是唯一个被父亲送进F大的孩子，因为他们很像。听说，也曾听过你母亲的课，大哥说，你母亲是他见过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大哥很少评价女人的，你母亲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应该也是最后一个，在我们那里女人连狗屎不如的，所以，被男人赞誉的女人是很了不起的，尤其是被我大哥这样的男人。”

　　他反复强调，是不是暗示我应该因为他父亲和他大哥的对我母亲的“赏识”和赞誉而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呢！

　　“你大哥的性格应该温和点儿吧。”若再是一个牲畜级别的，那就惨了，大家都惨了。

　　“哦，这个吗？偶尔吧，但大哥没那么多老婆，大哥才三个，大哥的母亲，不允许他娶那么多，也不允许他虐待女人，不过，大哥的女佣很多。”

　　“哦，他不虐待女人，那他是不是喜欢打男人啊，”我心抖的更厉害了。

　　“恩？你怎么会知道，大哥对男人可是从不手软的，对于那些不忠于他的，和办事不利的，大哥的惩罚是很厉害的，”拉姆似有所触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应该经常犯错，经常挨罚吧，”我试探着问，就拉姆这样的若不犯错，肯定就是什么事也不做。

　　“哼，恩，”拉姆不好意思的笑了。

　　“啊，那你大哥是手下留情了呢？还是，你身体素质比较好，经得起‘考验’，”我问。

　　“都有吧，”拉姆竟然坦然承认。

　　“为什么，”我问，我可不认为这是‘亲情’‘手足情’的缘故。

　　“很多年前，我母亲曾经救过大哥和大哥的母亲，大哥的母亲有两个姐妹，她们一个是父亲的女佣，一个因为生了伊娃妹妹所以，成了老婆，另一个，则很惨，一次，就因为给父亲端的茶水有些烫了，就被父亲一脚踢进水里，她会游泳的，但父亲不允许她上来，所以，那女人就死在水里了，大哥的母亲因为求情，并偷偷施救，结果被父亲一怒之下关进了院子里的笼子里，接着，父亲因为有事出门了，他大概也忘了关在笼子里的大哥他们，之后，是我母亲偷偷给大哥他们母子送水和吃的，十天之后，父亲回来，看到笼子里的大哥母子，似乎才想了起来，为此，母亲挨了一顿鞭子，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但大哥和母亲还是活下来了，大哥的母亲是个聪明善良的女人，之后，她和母亲很好，母亲死后，她就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和大哥一起照顾。大哥也很疼爱我，”拉姆提及母亲时，脸色微微异样，大概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他今天舒适惬意的一切都应该得益于当初的母亲的冒着生命危险的善举。

　　可他母亲却因为我的母亲间接送命了，哎，一笔糊涂账，永远都无法算清。

　　“你恨我母亲吗？”我问，也有点儿担心。

　　“干嘛要恨你母亲，你母亲大概都不知道我母亲的存在。”

　　有一种可悲的心疼。

　　我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拉姆比我好，至少比我宽容。

　　就为了这，我也该给他一个拥抱，第一次，主动张开双臂，让胸膛紧贴着胸膛，有一种无声的东西在缓缓流淌，温暖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