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天使》乙七

123、奇葩

　　一直以为，自己一睁眼看到的应该是那个人，想着看到他，就对着他狠狠控诉斥责这些天来自己所经受的折磨，让他看我身上插满的针和线，这些都是他的错。

　　问他，这样的惩罚够了么？他满意了吗？是他想要的吗？

　　可当一睁眼面对的不是他的时候，心底竟是痛彻的失望。

　　原来，这一次不一样了，这次不可以了，他是真的要丢弃我了。

　　在经历一场一场身体的疼痛之后，我极度疲敝，也极度脆弱。整个人像浸泡在一片汪洋里，无所依靠，很辛苦，眼睛总是湿润，模糊，我知道自己很想哭，却已经哭不出来。

　　面前的这个叫拉姆的人，根本懒得理会。

　　即便听到“托尼”这个名字，见到叫“托尼”的人，但发觉，除了一时的惊诧，心里竟然再也不能激起之前那份复仇的火热。

　　无论什么人，都有着无法逃出的漩涡，智者会登高远眺，释然一切，而我只是白痴，一直在漩涡里，自以为是。

　　母亲的样子就像一把可以开启我意识的钥匙，当贝洛将我带到母亲画像面前的那一刹，所有一切的门就这样打开了。

　　当看到那杀手尸骨无存之后，似乎长久以来，一直扼住我的咽喉，令我季度至窒息的痛苦开始慢慢消散，但是，也许是自己陷得太深了，一时竟没察觉，仍旧滞留在那里，沿着从前的一切，想要继续走下去，自以为很聪明。

　　多可笑，我似乎从来都没认真思考过，自己为什么活着？要怎样活着？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在监狱里的时候，我努力想要找回自己，恢复记忆之后，我又处心积虑谋划报仇，不，是报复，报复所有人。

　　杀害母亲的人找到了，死了，我又开始涉足到另一个漩涡里，接手外祖父的一切，查找父亲的死因，和一个叫托尼的人。

　　哈！又要开始了，我想要找到一切的源头，想要找到那个最初的谋划者，想要？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贪欲呢！

　　其实当所有谜团，真相被揭开之后，你就会发觉，一切就像白开水，都是那么简单。

　　也许，我该抛却一切，从头开始，而首先，我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

　　过去的一切无法抹掉，就像刺在身体里的那些针，印烙在记忆里都是隐隐的伤痛——相伴一生。

　　未来的一切又都是渺茫的，什么也看不到。

　　我情绪非常消沉，几天后，拉姆请来医生，其实，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主要是心理上的。医生似乎也证实了这点。

　　他说，我身体没事了，但因为虚弱，所以，影响到了我的心理。

　　病后抑郁症。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得这种病，不是有年纪的老人才这样吗？”拉姆感到疑惑不解的。

　　他的话让医生和我无语了。

　　但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事实。

　　而且，我心理上还有多了一个毛病，那就是身体拒绝任何碰触，因为会疼，那些针好像仍旧在我身体里。尽管拉姆大吼，说，已经没了。

　　而且，为了让我相信，他还拿着一把针，向我解释，看，这些就是从你身体里拿出来的。他当着我的面，把那些针朝窗外扔了出去。

　　可是没有用。

　　我现在不能躺着睡觉，而是坐在在地上，趴在床沿上睡。

　　拉姆觉得我的这一切都不可理喻，他强制将我绑到床上，这令我痛苦不已，最终，他妥协，在卧室地上铺上一层软软的厚厚的地毯。

　　“以后，你就在地上趴着吧，”拉姆无奈的说。

　　拉姆的时间很多，休闲的时间很多，自从我醒来，他几乎天天围着我翘着尾巴打转。我不知道，是不是在某一时刻我们之间的身份发生了转变。我不清楚他一直就这样的人，还是就只是目前因为我才处于这样的状态。相反的那个已到退休年纪的叫托尼的大叔似乎总是很忙，虽然住在一起却只有早晚见到，他总是身影匆忙，不停歇，就连吃饭都是狼吞虎咽，很赶的样子。

　　我内心感叹，这老板太省心了，这员工太卖命了，令人羡慕也令人担忧。

　　拉姆是个话很多的年轻人，他可以一整天对着我东拉西扯，不住嘴，包括吃饭的时候，多数我的态度是茫然，无视，厌烦，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消减他对于‘说话’的热情。

　　这是拉姆又一件令我感叹的事。

　　根据他所说的内容分析。

　　他就像个历经复杂但脑子仍旧单纯的人。

　　我无法定义，他究竟是个智者还是个蠢蛋！

　　拉姆的别墅坐落在一个湖边，湖水深蓝，远远地，远远地，如上天悲悯的一滴垂泪。

　　周围的树木微显萧瑟，有一种冷秋的感觉。

　　一天早晨，我站在窗口，发呆，望着外边红阳碧湖，将脑袋放空，想了很多，但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拉姆的脚步从身后传来，我装作不知。伴随着从身后伸过来的手臂，身体隐隐作痛，但我必须忍受。

　　在皮尔手里时，当发觉活着俨然成为一种煎熬，而死却又是那么不可及时，原来生命在我这里就只剩下忍耐。

　　我除了忍耐，还有什么？所以，拉姆的一个环抱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在我耳边故意吹气，淡淡薄荷清凉，我也要习惯。

　　还好，他也就这样，不会再做别的了。

　　“你总喜欢这样独自一人，呆站着，若没人打扰，好像可以就这样站一辈子，你太闷了吧，不无聊嘛？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可不可以告诉我呢？人生来一张嘴，不只是用来吃喝的，更重要的是用来说话，说出你的想法，真的，假的，好的，坏的，还可以…。”拉姆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他好像也可以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一直说下去，说一辈子，但，他为何从不为听的人考虑一下呢？很烦啊！

　　“说说你是怎么把我弄到这里的吧，”既然他要说，既然我不得不听，那就说一些我想听的吧。随机转身顺势将他稍稍推开一点儿。

　　“啊，这话就长了，”他眉头一皱，手在腰上抚摸着。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你的啰嗦了，反正，现在很无聊，你可以慢慢说。”

　　“哈，你终于要认真听我说话了，我很开心，”他做出一副无邪的样子，笑着说，轻轻吻着在我唇上。

　　“我家有一座小岛被我哥哥用来当作为拍卖会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人从世界各地赶来，参加一年一度历时三个月的拍卖大会，无论是拍品还是交易筹码都不受限制，一般由卖家决定。比方说，你，就是皮尔-肯尼迪带着来拍品，他所交易的非金非银，而是要成对的断手断脚。自从有着拍卖会场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要这个的，他是不是很变态，还很恶心，”拉姆做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哼，恩，我想他除了一个正常的身体和心里之外什么也不缺。他是个残废！哈哈，”我大笑。

　　皮尔变不变态不好说，但这事他做的绝对‘正常’，他这样做无非是想要看到某些人抓狂。

　　以此来发泄他的愤怒。

　　你能想象得出，里昂，罗卡，瑞克，也许还有贝洛，为了我到处肆虐收集断手断脚的场面吗？

　　那绝不可能发生，也许，瑞克有点儿发痴，会做。

　　“可是，皮尔拿你的照片在岛上做了一天的宣传。之后，就有那么几个人和他恰谈，为了你竟然真的大肆搜集断手断脚。”拉姆做出一副难以想象表情。

　　“是吗？哼，你也搜集了，所以，我归您了！”我冷笑讥嘲看着他。

　　“恩，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拉姆犹豫道。

　　“哼，那就不要说了，”我故作一副无所谓，接下来才是接近正题，但他若不说，我还真就没办法。

　　“我哥猜测，在皮尔带你进入小岛，进入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前，一定会有人对你先下手，所以，我哥让我更快一步先得到你，”拉姆说。

　　我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毫不客气就把他的人全灭了，”拉姆这里说的很简单，杀人越货，在他，这样的经历应该是很平常的吧。

　　只是也太简单了吧，皮尔真的那么不堪一击？

　　“其实，本来是打算偷袭的，可我们一上船，他就出现了，还拍手做出欢迎的样子，我不清楚，皮尔是早已料到会出状况，还是约了什么人，所以，暗着偷袭就变成了明着偷袭，我们人也受伤了。”

　　“哼，大概是约了人吧。”我猜测，会不会是贝洛？

　　“恩？你怎么知道？”

　　“哼，皮尔呢？你把他也灭了。”我让他继续说下去。

　　“当然了，都面对面了，当然要灭了。”拉姆语气像是捏死一只蟑螂。

　　“恩，也好，谢谢你。”我说。

　　还好不再让我费心了。

　　“哈，不用谢，”拉姆显露一丝得意，身体却又紧紧靠了过来。

　　“但为什么是我，你们为什么要我？”我禁不住脑子里又多了许多问号。

　　“因为，我哥说的，”回答的简单干脆，想复读机。

　　这小子是简单听命行事？还是故意这么说？他哥？

　　“得到你，我也很开心，我已经和我哥说了，我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拉姆笑着亲吻在我脸上。

　　“什么？”我惊奇的问。

　　“他还在考虑，但我想应该没问题，他一向对我都不错的，”他完全沉浸在‘自娱自乐’之中。

　　“啊，说说你的家人吧，”我不得不打断他的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