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光》堇谣

9、Chap.09

　　很多事情都莫名其妙的，不论是那个对自己十分温柔和蔼的“星主”舒凌，还是那个不知怎么就惆怅起来的柏烈，更别提那个轻度神经病卫庭。啊，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你看，那个舒凌都说了，卫庭不能受刺激，扶羽这个名字在他面前根本提都不能提，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扶羽……

　　和他一样，身为Omega的男人。
　　莱文不是傻瓜，到现在这地步，他也看出来了，这些所有的人，对他各种怪异的态度，都与那个名叫扶羽的男人有着紧密的联系。舒凌说了，他很像扶羽，他们大概都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扶羽的影子，多多少少把他当成了扶羽。
　　但是这又怎么样呢？关他什么事？卫庭想干什么，想把他当作扶羽的替身吗？他想得美！
　　话虽然现在说得咬牙切齿，但是这一天下来，莱文对于自己能否当着卫庭的面发出火来这件事，已经彻底地没了自信。今天，他们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讨论那些个“可耻的”（在莱文看来）检查记录，还说了些什么发|情不发|情之类的话，莱文真的很不爽——但是当时，他除了低着头默默听着，根本没做出任何其他动作。
　　唉……Alpha的那种信息素，对Omega的影响真的会那么大吗？可是话说回来，对于柏烈，他就没有任何感觉啊？柏烈到底是不是Alpha？
　　莱文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好奇地在房间里碰碰这个，摸摸那个，最后干脆扑到床上，舒舒服服趴好，然后对着床头的触屏摆弄起来。墟星的科技真的很先进，这个房间面积和莱文在艾格莱丁格的洞室差不多，但在功能上真的是差得太远，而且不论什么功能，都能在这小小的触屏上实现。莱文不知道按了什么，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忽然裂开，出现了一面落地窗。莱文走过去，才发现自己住的地方居然高出地面有几十米，俯瞰下去，只觉得一阵眩晕。莱文从来没在这么高的地方呆过，还是不太适应，连忙回到床边，摆弄了半天才关掉了窗子，墙壁立即又发出明亮而又不刺眼的光。莱文惦记着柏烈说的“视讯节目”，迫不及待地就想试试。艾格莱丁格也有视讯信号接收器，但是那种奢侈品是诺德老爷子收着的，他虽然比别人多见着过两次，也只是屈指可数的两次而已。而且，虽然接收器的屏幕上有好几条根本不显示图像，但是每次拿出来，还是会招来部众的围观，挤得水泄不通。要知道在艾格莱丁格，大家的娱乐多是不知何时流传下来的无机塑料书本，会动的图像可是很珍贵的。
　　眼前小小的屏幕显示着各种功能，“室内互动”、“室外互动”，“通讯”等等，莱文想了想，试探着碰了碰“室内互动”那个键。
　　“啊，找到了！”
　　果然在这里，莱文按了按“视讯”按键，却没有发现任何变化。咦？奇怪了，难道不是这么按的？他正在疑惑中，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在星主的宽容与感化下，中心区小行星部落已经宣布举整个部落加入赞那托公国，自此，我公国领土已经横跨赫图、希娜、赞那托三区，这是亘古未有的壮举……”
　　莱文连忙回头，这才发现，床正对面的墙壁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整面硕大的屏幕，伴随着清脆正统的女声，正在播报新闻。莱文默默地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景色，看到那个第一大使在艾格莱丁格上受到民众欢迎的场面，他呸了一声，假模假式，骗谁呢？！他转过头，想换个节目看，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换，只能被迫继续看新闻。
　　这大概是庆祝赞那托开疆拓土的特别节目，持续了很长时间，可是莱文却一直没看见卫庭出现在其中。
　　真奇怪，要说小行星部落为什么这么快就缴械投降，都是因为被卫庭那个机甲混沌给吓住了，居然只字不提？莱文搞不清墟星人的行事方式，干脆不再看，回头继续摆弄那个触屏面板。
　　其实他根本不困，但是趴在床上摆弄了会儿那个面板，不知怎么的，就合上了眼。
　　这“卧席”不知比他在艾格莱丁格的那个软和了多少，也许是因为太软了，莱文反而不太舒服，一直都没睡实。不知睡了有多久，他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说话。
　　“扶羽……”
　　“扶羽……”
　　扶羽？这好像不是在叫我吧？
　　“你还是这么的……像是钻石一般璀璨、没有一丁点瑕疵，不怪那么多人为你拼死拼活呢。”
　　莱文睁开眼睛四处张望，触目所见全是流动的绿色，自己像是浮在水里一般，然而四周空无一物，是谁在说话？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两年了。”
　　等谁？等我？等扶羽？
　　“我知道，终究是你最听我的话……”
　　不知怎么的，莱文突然就觉得十分恐惧，他猛地睁开了眼，那声音立即消失了，流动的绿色的液体也消失了，他仍然在房间里，只是室内的灯光变得十分昏暗，视讯屏幕也熄灭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股若有似无的橘色光芒中，似乎更能让人产生睡意。
　　是因为这光线，才让自己产生幻觉的吧。好奇怪的梦，听口气，倒像是说给扶羽听的，可为什么他会梦见有人跟扶羽说话？他根本就没见过那个扶羽！
　　大概是听他们说那个扶羽说多了，日有所思吧……莱文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他的目光无意中从头侧闪过，顿时寒毛直竖，立即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你怎么进来的！？”
　　昏暗的光线中，卫庭坐在墙壁与桌子的角落里，身下是一张之前根本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椅子。他手肘支着桌子，正看着莱文，见他发现了自己，便直起身来，这样的光线下莱文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还是能听出他话语中捉弄的笑意。
　　“当然是打开门进来的。”
　　“开门？你有这个房间的钥匙？”
　　卫庭这次笑出了声，莱文现在已经习惯了他那破嗓子，就算难听，他也听得出卫庭是在笑话他。
　　“在墟星上，不存在‘钥匙’这种古董。我们使用的，是各式各样的电子口令。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电子口令，可以开启自己有授权的各种锁。我只是拥有比较高的权限而已……我想，这么跟你说可能你会比较明白吧。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门是能把我锁在外面的。”
　　室内的光线明明仍然昏暗，他却似乎看见了莱文阴沉的脸色，捉弄成功的笑声更加得意。“更何况，你真的睡了很久，如果一直等在外面，我会觉得很累的。”
　　他站起来，室内的光线也随之越来越亮，恢复到之前的亮度。
　　“你已经错过了早餐时间。不过没关系，这个药剂并不需要饭后使用。”
　　莱文没听懂，条件反射一般就反问了一句：“什么？”
　　卫庭举起手，亮出手中的一个管状物，似乎认为这就算是回答了，因为下一步他就伸出了另一只手，看着莱文。
　　“伸出你的胳膊。”
　　莱文立即警觉地后退：“你要干什么？”
　　“给你打一针。你放心，不会很疼的。”
　　虽然这管状物和艾格莱丁格上的注射器不太一样，莱文确实没认出来，但是他既然问了，那就肯定不是在问“你是不是要给我打针”好吗？！他脸上浮出怒意，瞪着卫庭：“你要给我注射什么？！”
　　“只是一针Omega荷尔蒙抑制剂。”卫庭看着莱文，不论脸上表情是不是有些揶揄，话说得还是十分通情达理的：“你今天也听到了，正常来说，Omega在成年后就是会发|情的。你到如今都没有发过|情，是因为小行星带的气候对于Omega来说太过严酷，你的身体没有发|情的条件……不过，这也是你运气好，要是真的在那种地方发|情，你现在能不能保持这种身体状况都说不定。现在，你到了墟星，身体也会渐渐康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情……”
　　他顿了顿，问：“你知道Omega发|情时是什么样子吗？”
　　“……”这不是废话吗？我才刚知道世界上还有Omega这种奇怪的生物！
　　“一旦发|情，你会逐渐失去意识，除了交|合，什么都不记得。你会把所有接近你的Alpha当做交|合的对象……当然，如果你意志力够坚定，你也许能够保持一些神智，不去轻易与人交|合，但是在发|情期如果不能被Alpha标记的话，你的身体和神智都会遭受永久性的损伤，具体会到什么程度，我就没见过了。”
　　他看着莱文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
　　“我想，你肯定不愿意在没找到喜欢的人之前，就变成那种样子吧？”
　　诺德老爷子怎么没说过，Omega的发情会这么严重？！莱文抬眼看了看卫庭，看他的样子，又实在不像是撒谎，他只能十分不情愿地伸出胳膊，接受了那一针。
　　这是他第一次与卫庭有肢体接触。卫庭捏着他的胳膊，手指冰凉没有温度。他将针管贴上莱文的皮肤，一丝微弱的锐痛过后，卫庭便松开了他的胳膊。
　　“好了。”
　　莱文低着头，被卫庭抓过的地方微微发烫，他一边装作整理袖子，抚平身体的敏感反应，一边嘟囔道：“早知如此，为什么要把我从艾格莱丁格带出来……”
　　卫庭转身背对着他，将针管扔进桌上的一个小槽，轻微的嗡鸣声中，那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针管立即被分解成粒子状然后不见了。卫庭低头看着这一过程，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不这么做，你恐怕会死的。”
　　莱文不由得抬头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以及那一双幽黑的眼睛。
　　“我不想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