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光》堇谣

8、Chap.08

　　听到柏烈•瑞沃这个名字的时候，莱文不知为何就觉得，这应该会是一个十分严肃的人。真奇怪，“瑞沃”这个词在标准语中明明是“革新”的意思，但这名字却并未让他认为这个柏烈•瑞沃会是个激进人士。而大门打开，走进来的那个人基本也符合他的揣测。柏烈高大魁梧，面色冷峻，身着笔挺的军服，虽然生着一头看起来过于华丽的金发和多情的碧色眼睛，但却没有露出一丝软弱的痕迹。他的身上，也有一股同卫庭类似的气息，这是莱文离开艾格莱丁格后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气息，他猜想，这个瑞沃应该和卫庭一样，也是Alpha。
　　柏烈•瑞沃进来后，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舒凌•海伦芬的面前。来之前，因为诺德跟他讲过，所以舒凌自我介绍后，莱文便知道他就是赞那托的“星主”，虽然舒凌说的时候相当和气，但恐怕这个“星主”的权利不容小觑，那么柏烈进来后，自然要先向舒凌行礼。莱文注意到，柏烈一边走，一边十分自然地与卫庭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两人很熟。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柏烈的视线不经意地从莱文身上扫过，然后登时瞪大了眼睛，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直直地瞪着莱文，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那神情，像极了初见自己时的卫庭。莱文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就去看卫庭，卫庭这时正好也看了他一眼，看样子正要说话，就听见柏烈用满是不可思议的声音低声道：“扶羽？！”
　　扶羽？
　　莱文不明其就，而卫庭看向柏烈，抿紧了嘴唇。片刻后，还是站在桌后的舒凌缓缓开口道：“他不是扶羽，瑞沃。”
　　柏烈看看舒凌，又看看卫庭，最后目光又回到莱文身上，莱文被他看得很不舒服，几乎忍不住想躲到卫庭身后去。
　　“……不是？”
　　“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扶羽的克隆体。”
　　柏烈仍然一脸难以置信：“克隆……这么像？！”
　　“根据卫庭带回来的数据，他和扶羽的基因吻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而那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我猜是来自细胞分裂中的变异。
　　“那不一定，”柏烈摇头，虽然看起来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但是他的思维仍然十分细致：“或许是来自样本读取的误差呢？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其他的现象，可以断定他一定是克隆而不是扶羽本人？”
　　卫庭看了莱文一眼，道：“他说他叫莱文•艾格莱丁格。他没有扶羽的记忆。”
　　“没有记忆的证据又在哪里？”
　　“卫庭对他做了脑部扫描。”舒凌说着，将手中的一块轻薄的板状物递给柏烈，“这是混沌的机载医疗舱的检查结果。”
　　柏烈上前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皱起了眉，盯着卫庭：“混沌把它的外链密码给你了？”
　　卫庭笑了笑：“确切地说，不是它给我，而是我拿到了。”
　　柏烈的眉头拧得更紧：“卫庭，你这样……”
　　卫庭挥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那个不重要，你先看数据。”
　　柏烈仍然皱着眉，又看了莱文一眼，这才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板状物。莱文也忍不住探头看去，见那板状物上亮着光，似乎能够如同屏幕般显示图像和数字。柏烈一边看，一边用手或点或划动，最后道：“你的报告上也说了，他只有近两年的记忆。也许他只是失忆了？”
　　卫庭闻言，忽然沉默下来。柏烈见他不想说，看向舒凌，舒凌叹了口气，道：“通过骨纹来看，他的身体年龄应该和扶羽基本一致。但是……他还没有发过情。”
　　柏烈又吃了一惊，低下头看了看：“年龄约22岁……怎么会？！不是说Omega从19岁起每年都会发情的吗？”
　　舒凌摇摇头。
　　“我不知道。关于Omega的各种资料，都是半个世纪之前的了，真实度和可信度都很难保证，所以Omega是不是从19岁起一定会发情这也说不定。不过，根据数据来看，他的身体状况不佳，我想，Omega本身就很娇弱，或许中心区小行星带恶劣的环境，影响了他的身体发育也说不定。”
　　柏烈又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数据。
　　“这么看来，他确实是扶羽的克隆？”
　　“是的。”
　　“有人，克隆了扶羽。”
　　“……是的。”
　　这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卫庭从刚才起就没说过一句话，现在脸色更是白得可怕。莱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觉得不明就里。

　　“请在这里坐好。”
　　在舒凌的指示下，莱文坐了下来。他们已经换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很明亮，但是没有灯的痕迹，是四周的墙壁在放出柔和的光。沿着发光的墙壁，摆着不少仪器，有些莱文看着眼熟，似乎在混沌那个充满了机械臂的舱室里见过。不过看着舒凌，他并不紧张，反而觉得很放松。刚才，那三个人又说了些莱文听不懂的事情后，舒凌提出，要再亲自给莱文做一次检查。不知道为什么，在混沌里的时候，卫庭说要给自己做身体检查时明明很抗拒，但是看见这个舒凌，他却有种莫名的好感，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卫庭提供的资料已经很详细，但是我还是想亲手给你做个检查。”舒凌戴上胶皮手套，走到莱文面前，微笑着看着他。“你放心，检查过程中只要你有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不适，你告诉我，我会立即停止。”
　　莱文低下头，嘟囔：“真奇怪。”
　　舒凌略低下头，问：“嗯？”
　　“我以为你是墟星上的大人物啊，居然还会给人做身体检查？”
　　“这样啊，原来你说的是这个，”舒凌脸上笑意更深，“要说，其实我原本就是医生。不过给你做检查，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很特殊。”
　　“特殊？”莱文看着舒凌，“是因为你们说的那个克隆吗？”
　　“……是的。”
　　莱文疑惑地皱了皱鼻子。
　　“其实刚才我就想问了，什么是克隆？”
　　像是没想到莱文会问起这个，舒凌愣了愣，然后深深地注视着莱文的眼睛。不同于卫庭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舒凌的眼光如他的人一般温和，被直视也不会觉得有被审视的感觉。半天，舒凌伸出手，捏住莱文的手腕，道：“解释起来可能比较费事，你只要明白，这说明你和另外一个人很像就是了。”
　　“扶羽？”
　　“是的，扶羽。”
　　“他……”莱文犹豫了一下，“……也是Omega？”
　　舒凌回答得一点犹豫都没有。“是的。”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他……失踪了。”舒凌松开了莱文的手腕，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墙边的一台仪器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台小型仪器，他将一个手柄一样的东西举到莱文身前，像是在扫描他的身体。“差不多两年前，发生了一些意外，他失踪了。我们一直在找他，但是一直都没有头绪。”
　　莱文一边盯着那个手柄端部的绿色闪光，一边问：“扶羽和你……还有卫庭，是什么关系？”
　　绿色的闪光忽然熄灭了。莱文抬起头，见舒凌捏着手柄，看着虚空中的某点，脸上居然也浮现出了哀伤。
　　“他是我的弟弟。至于卫庭……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收起了仪器，走向他取仪器的地方，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
　　“对了，扶羽的事情，在卫庭面前，你最好不要提起。”
　　没等莱文问“为什么”，舒凌已经补充道：“你也应该看出来了，他的情绪很不稳定，如果你不想刺激他的话，扶羽的事情，你最好一个字都别提。”

　　检查完身体，走进外间的等待室，却没有看见卫庭，只有柏烈坐在一隅，见莱文出来，他立即站了起来，走过来，道：“跟我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莱文看了柏烈一眼，又将四周扫视了一圈。看出了他在找什么，柏烈露出复杂的神色，道：“卫庭有事，先走了，之后他会去找你的。”
　　被人看透想法，莱文有些窘迫，刚要逞强说自己并不是在找卫庭，柏烈却笑了笑，直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莱文愣了愣，只能跟上。
　　与艾格莱丁格简陋的地下洞室不同，墟星的建筑工整而富有艺术感，由莱文看不出材质的建筑材料建成，建筑内部全是自动设备，走廊中也有助步的移动走道。莱文跟着柏烈穿过无数条迷宫一般的走廊，乘坐了几次升降机，终于在某个门前停下来。柏烈在门口的屏幕上按下一串指令，门便无声地滑开。
　　柏烈走了进去。“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莱文跟着他走进去，发现室内一片黑暗，柏烈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四周立即大放光明。莱文抬头仰望，如同在刚才那个检查室一般，他并没有找到光源，整个墙壁和天花板都在发光。柏烈指着门口的墙壁，道：“控制面板在这里，房间的所有数据都可以在这里调整，也包括通讯、视讯节目和点餐系统。当然，桌边和床边也有这样的面板，方便你随时使用各种功能。”
　　说完，他转过头来看着莱文。
　　“现在还是墟星的凌晨，如果觉得疲劳的话，你可以休息一会儿。我想，卫庭应该会在午前来找你。”
　　“嗯，我知道了。”莱文点点头，“谢谢。”
　　柏烈又笑了，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
　　“虽然说是克隆，但你和扶羽，还真是像到让人伤心。”
　　莱文没太听懂：“什么？”
　　“没什么。”柏烈转过身，“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走出门外，又转过身来，看着满腹疑惑的莱文。
　　门在他的目光中，无声地合上了。

　　——好奇怪啊，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笑没有一丝开心的成分在里面，反而更像是在苦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