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光》堇谣

21、Chap.21

　　莱文丢掉枪，手脚并用地爬到卫庭身边，将他扶起来。卫庭已经陷入了昏迷，他身上有四处中枪，血流不止，原本就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更添了一层晦暗。
　　莱文慌乱地四处搜寻，想要拿些什么来止血，此时，气闸处忽然传来响动，莱文警觉地护到卫庭身前，举枪对准门口。
　　亚尔出现在门口，先被莱文恐怖的表情和枪口吓了一跳：“呃啊！是我啊莱文，不要开枪……”接着又被躺在地上的卫庭吓了一跳：“卫庭上将！他怎么了？不是你打的吧？”
　　然后，又被那三具尸体吓了一跳。
　　“三个莱文？！这是怎么回事？！”
　　莱文丢下枪，回头拿起刚找到的绷带，为卫庭包扎。亚尔连忙上来帮忙。他毕竟是军人，虽然刚才大惊小怪，但包扎的技术比莱文好多了。四处伤口都已经包扎完毕，亚尔摸了摸卫庭的颈动脉，道：“这种处理只能减缓失血，不能解决问题。他的血压太低了，需要马上接受治疗！”

　　他们帮卫庭穿上防护服，将他送入混沌的医疗室。医疗室里有护理舱，莱文没用过，多亏亚尔帮他打开氧气、营养供应系统。亚尔道：“我回三步神去，护送你们回墟星。”
　　然而等亚尔走后，莱文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他无法启动混沌！
　　他们离开混沌的时候，混沌的主发动机并未关闭，驾驶室到现在也有照明，通讯、视讯都可以正常使用，但莱文按照之前的方法，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混沌升空。
　　“该死，为什么无法启动！”
　　三步神已经升空，此刻在混沌的上方盘旋。亚尔在通讯那头道：“会不会因为卫庭上将昏迷了，所以混沌无法启动了？”
　　亚尔的话，让莱文忽然想起了那次，卫庭在外部控制混沌时，安左说的话。对了，怪不得，混沌的思维有一部分已经与卫庭融合在一起，卫庭昏迷了，混沌自然也无法启动！
　　“要不这样，莱文，”亚尔建议道，“让三步神送卫庭回去！”
　　“只怕不行。”三步神插话道，“你可能不太懂人类与机械的思维融合，但是据我所知，如果和混沌分开太远，卫庭只怕会立即升天。”
　　“那……”亚尔绞尽脑汁，忽然灵机一动，“你抱住混沌，我们带着混沌跃迁！”
　　“开什么玩笑！”三步神干脆地拒绝：“人工智能可和你们人类不同，我们只有男性女性之别，而我的人格基础可是男人，混沌和卫庭思维融合，那他也一定是男人，让我抱着混沌，我会觉得很别扭的！”
　　“三步神！”亚尔拍打操纵杆，“这种时刻你就不要纠结这些问题了！”
　　“怎么能不纠结！”三步神有些抓狂，“而且你有没有用脑袋瓜想过，我和混沌毕竟是两架机甲，我的跃迁引擎可不是为把妹设计的！像这样体积重量成倍增加，万一跃迁不成功，我们会被空间和时间撕裂，你，我，我们都要给他陪葬！”
　　莱文在通讯这头听着他们争论，紧咬着嘴唇，正要开口恳求，却听见亚尔道：“三步神！求你了！”
　　莱文愣住了。三步神也愣住了。
　　亚尔捏紧驾驶座的控制杆，“算我欠你一次！好吗？”
　　差不多三秒后，三步神道：“亚尔……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人类了。”

　　三步神在亚尔的操纵下，缓缓降落在混沌身边，尽量靠近混沌，然后伸出手臂，将他按向自己怀里。从外面看，两座大型机甲的这个拥抱的动作有些滑稽，但没人有心情笑。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用磁力锚索对两架机甲进行了进一步的固定，将它们的身体和腿都锚定在一起，然后，三步神就这样“抱”着混沌升空了。
　　“已满足跃迁条件，可以开始进行跃迁。”三步神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的所谓‘满足条件’，指的是我‘单身’的情况下。”
　　亚尔无视他的话，将手放到跃迁启动闸上，道：“我要开始进行跃迁了，莱文。”
　　“收到。”
　　莱文的声音听起来紧绷绷的，有种强制伪装出来的冷静。
　　“你说，”三步神压低声音道，“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亚尔脸一红。
　　“我不知道。”
　　“我们说不定马上要死了，”三步神抓紧时间揶揄他，“你还不赶紧表个白？”
　　“你闭嘴吧！”亚尔吼了一嗓子，启动了跃迁。三步神的声音嘎然而止，亚尔的耳边瞬间充满了奇怪的电子声响，组成了一曲魔幻的歌。携带同等规模的机甲果然让三步神的引擎压力巨大，模拟重力系统失效了，亚尔使劲抓着驾驶座的扶手才没有被甩出去，气压不再稳定，空气合成系统似乎也有了问题，亚尔拼命喘息着，抱紧驾驶座的椅背，耳边居然传来了莱文的声音：“亚尔？你没事吧？”
　　为什么通讯系统反而是正常的？亚尔有些哭笑不得，咬咬牙，喊：“没……事！”
　　“胡……说，”三步神的声音传来，它也在喊，然而扬声系统此刻充满了杂音，听不太清。“我很……！”
　　它的大半段话都化作了没人听懂的电子流，亚尔想笑又不敢笑，生怕消耗更多的氧气。驾驶室中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眼看三步神的整个系统都仿佛要陷入崩溃时，眼前忽然一亮，墟星雪白的表面出现在屏幕上。
　　“我们挺过来了！”亚尔喘息着，喊，“我们挺过来了，三步神，莱文！”
　　“哦？是吗？”三步神冷冷道，“那么你也该担心担心别的事情了。”
　　三步神“抱”着混沌，在空中做了短暂的停留后，开始自由落体。
　　“呜啊！！！”亚尔只能继续抱着椅背，大喊：“这是什么情况，三步神！你现在明明是自动航行状态啊！”
　　“你要是能手动操纵你来操纵啊！”三步神也在喊，而且带着人工智能风格的歇斯底里，“跃迁把主副发动机都超载掉了，再次启动还有三分钟！”
　　“什么？三分钟？”亚尔惨叫，“以现在这个速度，我们再有一分钟就要坠毁了吧？”
　　“确切地说是四十五秒！”
　　“怎么办，怎么办……”亚尔紧张地念叨两遍，忽然道，“不行，要不我先和莱文表白吧！”
　　“你做梦！都没能源了，通讯早断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说话！”
　　“要是连我都不能说话了，”三步神咬牙切齿道，“你恐怕已经咔嚓了！你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
　　“我才不是什么傻瓜！”亚尔咬牙上前抓住控制杆，“我也不要死……我还没表白呢！”
　　他奋力一拉，三步神忽然松开了抱着混沌的手，磁力锚索在巨大的拉力下纷纷吱吱作响。与此同时，三步神的手臂上伸出了十数把长刃，像鹰的翅膀一般张开，渐渐地，风阻终于抵住了向下的冲力，三步神在墟星寒冷的高空中滑翔！
　　“成功了！”亚尔抓着操控杆，大喊，“成功了！我就说，我们不会死，怎么样？三步神？”
　　“死是没死，”三步神敷衍道，“但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子真的好蠢。你见过袋鼠吗？”
　　“我没见过……但是这样子不蠢啊！”
　　“明明很蠢！”
　　能源渐渐恢复，驾驶室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氧气也有了，重力也有了，莱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亚尔，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亚尔笑哈哈地坐在驾驶座上，仿佛刚才的出生入死只是一次虚拟体验，“三步神真是超级棒。”
　　“谢谢你们。我已经联络过舒凌了，他会带着医疗设备在HN33停机坪等我们。”
　　降落后，卫庭被从医疗舱送了出来，接到了舒凌带来了紧急医疗车里。舒凌冲亚尔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莱文紧张地看着卫庭，周围的一切都已被他遗忘。亚尔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开，耳机里传来三步神的声音：“做好表白的准备了吗？”
　　亚尔摇摇头。“还是以后吧。”
　　他转身，准备回到驾驶室，忽然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驾驶服手套已经被卫庭的血浸透，而在手套上，有一股陌生的信息素缓缓散发了出来。
　　“嗯？”
　　“怎么了，亚尔？”
　　“好奇怪啊，”亚尔将手凑到鼻子前，“这明明是卫庭上将的血，怎么有Beta的信息素？”
　　“你是刚才跃迁时把脑袋丢了吗？”虽然上次在丹雅那里吃了败仗，但三步神尖刻起来，也一点儿都不留情，“Alpha的血液里怎么可能有Beta的信息素？”
　　亚尔又嗅了嗅，Alpha与Beta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一时之间，他也不太拿得准那是不是卫庭。
　　“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柏烈在他身后道，“他原本就是Beta。”
　　“柏烈哥！”亚尔一脸惊讶地转过身去，“我都没看见你！”
　　“我确实刚刚赶来，”柏烈面色凝重地看着他，“亚尔，你能不能详细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