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光》堇谣

20、Chap.20

　　“TB-G113？”莱文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耳熟，又念了两遍，这才想起来：“你是说，梅肯小行星？”
　　“对对对，就是那颗刚通知要改名的梅什么小行星！”吉鲁连连点头，“不是你说还真记不住这个名字呢。”
　　“那里怎么了？”
　　“啊？”吉鲁很惊讶，“你们不知道？我们以为那个人……是为这个才来的。”
　　莱文摇摇头。
　　“我们从别的地方来，离开墟星的时候还没有得到消息。发生什么事了？”
　　诺德道：“是这样。今天早晨，好几个部落都有人目击几艘没见过的飞船从咱们这儿飞过，看方向应该是去了TB-G113，就是梅肯小行星。”
　　“没见过的飞船？”
　　“是的。按照自治领的管理程序，我们已经将这件事情报告给了墟星，墟星方面回复说他们会派人来，紧接着你们就来了，所以我们才以为……”
　　“有人看清是什么样的飞船了吗？”
　　诺德老爷子摇摇头：“目前还没听说。”
　　弥生才搬刚到梅肯小行星，就发生这样的事，总觉得似乎不是偶然。莱文想了想，道：“我得把这事告诉卫庭。”
　　“告诉他吗？”吉鲁担心地看了一眼混沌脚下的人影，“没关系吗？他不会发飙吧？”
　　莱文拍拍吉鲁的肩膀，宽慰道：“没关系，放心。”
　　卫庭垂目沉吟时，诺德和吉鲁一直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显然上次卫庭的表现仍然让他们心有余悸。过了一会儿，卫庭终于抬起头：“我去看看。”
　　莱文立即道：“我也和你去！”
　　卫庭看了他一眼，道：“刚来到艾格莱丁格，不和诺德老爷子多待一会儿吗？”
　　莱文仿佛被看穿了一般，脸立即发起烫来。他掩饰地摸摸鼻子：“但是我有点担心弥生，而且，回来后再送我到这里来，不可以吗？”
　　卫庭又笑了。虽然脸上总是苍白没有血色，但他笑起来真好看，只看一眼，莱文就会心跳加速。
　　“没什么不可以，莱文。”

　　他们刚回到驾驶室，混沌还没有起飞，联络系统忽然响了起来。
　　“喂？喂？莱文？莱文？能听见吗？能听见吗？听见的话回个话，听见的话回个话……”
　　卫庭瞟了一眼讯号，道：“来自三步神。是那个亚尔。”
　　莱文本来以为卫庭不会理睬这个亚尔，没想到他居然接通了视讯信号，亚尔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斜倚在屏幕里，看来是并没有抱多少希望能够接通这个视讯。在视讯接通的一瞬间，他的碧色眼睛顿时闪闪发亮，看起来似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他兴奋地喊：“啊！莱文——卫庭上将。”
　　话的下半段在看清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后，立即变得拘束起来。卫庭回头看了莱文一眼，这才笑道：“你好啊，瑞沃少校。”
　　“您好，卫上将！”亚尔向卫庭行军礼，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都不看镜头一眼的莱文，问：“你们在哪里啊？忽然都不见人了，问柏烈哥，柏烈哥说他只知道你们一起出去了，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怎么忽然就离开墟星了？”
　　不知为什么，卫庭今日似乎对亚尔很有兴趣，只见他靠在座位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道：“怎么？难道赞那托公国已经与希娜军政府缔结条约，以后要进行军事讯息互通了？”
　　亚尔愣了愣，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没有。”
　　“那你怎么，”卫庭故意顿了顿，“这么关心混沌的动向？”
　　亚尔视线飘来飘去，听见卫庭说到“混沌”，似乎灵光一闪，道：“对，混沌！我想知道混沌在哪里，想向混沌学习一下战术技巧什么的……”
　　这理由太过牵强，卫庭笑得前仰后合，还拍了几下靠背。这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莱文暗暗想，这大约才是曾经的卫庭的状态？
　　卫庭终于忍住了笑，道：“好吧……我们在中心区小行星带，想来的话就来吧。”
　　没等亚尔再开口，卫庭已经切断了视讯。他在座位上沉思片刻，才道：“走吧。”

　　他们又回到了梅肯小行星，小行星烟灰色的表面似乎与他们离去时别无二致。莱文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道：“我还是不明白。这里连空气都没有，为什么弥生要移居到这里？”
　　卫庭道：“因为这里，葬着他的妻子，丝西娜·梅肯。”
　　“丝西娜……梅肯？她姓梅肯？”
　　“是的。海伦芬家不愿意接受丝西娜，所以她一直用的自己的父姓。”
　　“弥生的妻子……就是扶羽的母亲？”
　　“嗯。”卫庭转头看向右侧，那里，赫图的光芒正穿越100亿公里真空，照射着梅肯小行星荒芜的表面。“这里是扶羽成长的地方，也是……我和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这是莱文第一次听卫庭如此平静地谈起扶羽。
　　“当时他母亲已经病逝，空气合成器里的燃料最多能撑两三个月，扶羽正在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你相信缘分吗，莱文？”
　　“猿粪？”莱文第一次听这个词。
　　卫庭摇了摇头。
　　“是我忘了，你不是黄种人。”
　　他仰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
　　“我们黄种人……总相信这世间有股无形之力，银河中的所有人事物，都被这股力量掌控。”
　　“就像……”莱文想起艾格莱丁格上的神庙。“银河之主一样？”
　　“不，和那不一样。缘……不为任何人所动。每个人都只能按着既定的方向向前走，不论前方是生是死，是万人之上还是……毁灭。”
　　混沌在真空中无声地飞行，驾驶室中亦一片静谧，卫庭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莱文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道：“扶羽一定还活着。”
　　卫庭没有回过头来，但莱文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
　　“你和他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感应？”
　　“我……”莱文很想说“是”，然而他无法对卫庭撒谎。
　　他是用扶羽的基因克｜隆出来的，也就是说，曾经在某个地方，他确实，一定，曾和扶羽相遇过。但那没什么用，他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混沌已经越过了那座山丘，这个距离，应该就连短波射频信号都已经能够和弥生联络了，然而卫庭从艾格莱丁格出发时就一直进行各种渠道的呼叫，都没有得到回应。
　　居住舱亮着灯。混沌在上次的位置落地。在气闸口，卫庭打开墙壁上的某个格子，从里面抽出两把枪，将其中一把递给他。
　　“保险起见，用来防身。”
　　气氛的确不太对。直到他们进入居住舱的气闸口，仍然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声音。卫庭示意莱文留在原地，自己上前打开通向室内的门。
　　“怎么了？”莱文见他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忍不住问。然而卫庭没有回答，径直走了进去，莱文连忙追上去，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惊得愣在了原地。
　　“弥生！”
　　室内一片狼藉，而弥生仰面倒在地上，显然已经死亡。他的身体看不出有什么损伤，唯独口角有血流出，双眼仍然大睁，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卫庭在他身边蹲下，探手摸了摸他的脖子，随即站了起来，眼神冰冷。
　　“他已经死了快超过一天了。”
　　莱文喃喃道：“那些飞船！”
　　“有可能，但不确定。”
　　两个人忽然都露出了警觉的神色，看向通往另一个舱室的门。莱文紧张地道：“卫庭！”
　　他们都闻到了，陌生的信息素。不是Alpha，不是Beta，那是莱文第一次遇到同类，Omega！
　　而且，不是一个，而是三个！三个Omega！
　　莱文与卫庭都对着门口摆出了防御姿态。信息素渐渐逼近，三个身影从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莱文瞪大了眼睛。而身边的卫庭，在一瞬间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僵硬。
　　“这——！”
　　三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舱内服，踩着一致的步伐，走到了他们面前。三个人，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栗色头发，浅蓝色眼睛，和他，不，和扶羽，一模一样！
　　“你们……”莱文瞪着他们，“是什么人？！”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又看向莱文，中间的那个道：“我们是什么人？你呢？你又是谁？”
　　那嗓音，就像听自己说话一样。莱文咬牙：“我是莱文·艾格莱丁格！”
　　“莱文？”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看着自己，摇摇头。“不，你不是什么莱文，你是扶羽。”
　　身边的卫庭从刚才开始就像是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忽然一抖。那三个人继续步伐整齐地向他们走来。
　　“你，我们，我们都是。”
　　“我不是！”莱文斩钉截铁地否定，他转头看向卫庭，只见卫庭直愣愣地看着那三人，“卫庭？卫庭！”
　　卫庭像是听不见他的话一般，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站在那里。三个“扶羽”同时冲了过来，其中一个一脚踢向卫庭腹部，卫庭魂不守舍，根本没有躲避，闷哼一声坐倒在地。
　　“卫庭！”莱文大喊，想要冲过去，可另外两个人一个左一个右，瞬间将他制住，他的枪也掉到了地上。
　　不论如何，他又如何能敌得过两个自己？而另外一个“扶羽”继续对卫庭拳打脚踢，似乎对他有无边的仇恨，直到卫庭被他踢得口鼻流血，整个人蜷缩起来，才拿起丢到一边的枪，一脚踩着卫庭的背，看着莱文，道：“回答我。为什么会和Alpha在一起？”
　　莱文瞪着他。
　　“这与你无关！”
　　“扶羽”摇摇头。
　　“执迷不悟。还好你尚未被标记，不然你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们会将你带回总部，让你改过自新。至于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卫庭，后者俯在地上，沾血的脸上的神色混乱。
　　“该死的Alpha。”
　　他对准卫庭的大腿，在莱文的惊叫中连开两枪，卫庭的身体痉挛着翻了个个儿，然而他却毫无抵抗之意。
　　“所有的Alpha都该死。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先折磨你，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但是今天，我们还要先把这个执迷不悟者送回去。算你好运。”
　　他瞄准卫庭的头部。
　　“卫庭！卫庭！”莱文拼命挣扎，“你怎么了卫庭！还手啊卫庭！”
　　然而卫庭仍然呆呆地俯在地上，嘴唇微微颤动着，不知在说什么。
　　他终于明白了，卫庭根本无法下手，去殴打一张与扶羽一模一样的脸！
　　“呀啊！”
　　他奋力挣脱两个“扶羽”的束缚，向前扑去，一把抓住掉在地上的枪，就地转身，右手举枪，左手支住右手手腕，瞄准正要打死卫庭的那个“扶羽”，开枪射击。
　　“该死！”
　　另外两个人扑了上来，然而迟了一步，那人头上爆出一朵血花，而莱文冷静地转过身，在那人还未倒地之前，已经瞄准了另外两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枪响过后，他看着三个“自己”应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