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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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模拟器，莱文仍然吃了一惊。是卫庭。他仍然一身黑色，如同地狱里的罗刹一般，笔直站在莱文的枪口下，苍白的脸上仿佛覆着一层寒冰。
他看着莱文。
“你打算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
莱文没有应声。
“把模拟方块脱下。”
“……”
“你是想让我动手吗？”
莱文在他的注视下默默站了许久，终于垂下手臂，脱掉了模拟方块。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胳膊早已脱力，一放下枪，手指立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卫庭不再看他，走到模拟室门口，打开门。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们来到混沌的停机坪，莱文跟着卫庭进入驾驶室，只见卫庭一言不发地启动了混沌，头也不回地对自己说：“坐好，要出发了。”
莱文已经熟悉了混沌的各种细微的运行声音，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跃迁。空间中充斥着跃迁时发生的奇异响动，而卫庭自始至终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等跃迁结束的时候，一颗巨大的恒星倏然跃入混沌的前视屏幕。那是一颗正值壮年的恒星，熊熊燃烧的火焰透过混沌的视觉系统映入驾驶室，莱文的脸仿佛都被其照热。这恒星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莱文看了许久，才发现混沌还在前进。在恒星强烈的光芒掩映下，一颗不起眼的行星出现在前视屏幕的角落，在背景恒星的反衬下显得更加黯淡。及至混沌越来越靠近，已经越过了最小环绕轨道，莱文渐渐看清，眼前这颗看似不起眼的行星并不平静，地表翻滚而龟裂，隐隐地还在振动，有白烟和水汽从地面的裂缝冒出来，有的裂缝里甚至可以看见喷涌的岩浆，喷出地面数十米之高。混沌在岩浆雨之中穿梭，几分钟后，终于开始减速，向地面上的一个幽黑深不见底的洞中降落。
视线被黑暗吞没，能感觉得到他们在一直下降，就在莱文怀疑他们快要沉入岩浆之中时，混沌终于一震，似乎触到了地面。
卫庭离开驾驶座，走到莱文身边，看了他一眼，便向外面走去。
莱文解开安全带，也随他向外走去。
与平时降落在地面不同，混沌的出口气闸打开，外面竟然直接是一条走道，仿佛是特意为混沌所造。热气从走道里涌来，虽然温度偏高，但仍然比想象中适宜了许多。卫庭走进走道，在哪里按了一下，走道里居然亮起了灯光。
与墟星银白色光滑的走道不同，这里的走道内壁都是黑色的岩石，石头表面泛着黑油油的光泽，还有细密的小孔，是典型的岩浆岩。莱文与卫庭沿着走道往里走，只见走道越来越宽阔高大，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洞室。
这个洞室，似乎曾是用作科研的地方，里面满满当当地放着各种各样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仪器，而且似乎被什么人搬动过，将其中一些仪器堆在了一起，空出中间的一块地方来。那一块空地上丢着几块毯子，还有篝火的灰烬，看来有人在这里休息过。卫庭径直走到空地边缘，捡起其中一块棕色的毯子，抖掉其上的灰尘，重又铺在地上，坐了下来。
洞室中静谧无声，连很远之处岩浆涌动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卫庭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理会莱文的意思。莱文站在进入洞室的地方，看着卫庭，不想走到他身边去，却也不想离开。就在他思维放空，连自己都不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卫庭忽然开口了。
“这里是混沌诞生的地方。”
莱文看了看卫庭，又看了看周围。他看不出来，混沌竟然是在这样一个地方生产的。
卫庭用一根烧黑的木棍拨拉着面前的灰烬堆，道：“你听说过欧阳波罗吗？”
莱文看着他，本不欲回答，但卫庭既不催促，而得不到他的回答，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莱文只能道：“没有。”
“欧阳波罗是一位科学奇人，百年前，他用摩罗星系最坚硬的合金与最先进的技术，制作了混沌。然而混沌的机械回路过于复杂，需要驾驶之人有丰富的机械知识和强大的精神力，才能够完成最基本的飞行，至于更进一步的战斗技术，更需要与混沌的机械思维形成共鸣才行。
“欧阳波罗至死都没找到能够驾驶混沌的人，只能将混沌封藏在它的诞生地……”
卫庭顿了顿，又道：“直到三年前。”
莱文看着他，道：“扶羽。”
似乎没想到他会答话，卫庭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继续看着那一堆灰烬。
“没错，扶羽。”
这是莱文第一次，从卫庭口中听到扶羽的名字。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音符，但是卫庭的尾音已经带上了颤音。说出这个名字，似乎耗费了他许多的心力。
“三年前，我，扶羽，柏烈……我们在这里避难。那时，找不到一点出路，我们甚至以为自己就要饿死在这里。然后……我们发现了混沌，扶羽能够驾驶混沌，他带着我们，逃离了这里。”
莱文看着他，只见他将木棍用力插进灰烬之中，拍拍手，站了起来，走到自己面前。
“莱文。”卫庭看着他的眼睛，“你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吗？”
不论何时，只要被他注视，莱文的心都会颤抖。他偏过头，躲开卫庭的目光。
“没有。”
“没有。”卫庭重复了他的话，又道：“是的。你，不是他。”
莱文重新回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知道？”
卫庭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幽黑的眼睛里，似是有万种情绪，又似是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我真希望你就是他。但你毕竟不是他。我不会把你当作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把你当作他。这对他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莱文怔怔地看着他，许久，低下了头。卫庭看着他。
“莱文？”
“我不知道……”莱文摇头，“虽然你们之前就说了，我是扶羽的克｜隆，但真正看到那具尸体时，我才有了最真切的感受。我说不上来，我觉得……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种消耗品，一种不被珍惜，随时会被丢弃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更重要的是，”
他抬头，看着卫庭。
“我害怕，怕你们永远都不把我当作我，而是把我当作扶羽……”
“但你毕竟不是他。虽然是克｜隆，但你不论是性格还是习惯，都不与他完全相同。你就是你，是来自中心区小行星带的莱文·艾格莱丁格。”
“你是这么想的吗？”
“即使这世上还有一千个克｜隆，他们也不是扶羽，更不是莱文，和你不一样，也不会和你一样。”
莱文定定地看着卫庭，险些落下泪来。他掩饰地转过身去，看向洞室四周。卫庭也没有揭穿他的意思。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落星，距离赫图最近的行星。落星的地质极其不稳定，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板块变动，地震更是家常便饭。但这里是整个摩罗星系著名的采矿区，经常有人不要命地来这里，试图发一笔横财。”
莱文勉强笑了笑。“你很了解嘛。”
卫庭也笑了，虽然脸色比墟星的冰原还要白，但笑起来的时候，他幽黑的眼睛像是黑曜石一般，闪着让人心动的光。
“当然。因为我以前，也曾是个投机矿贩子。”
“矿贩子？”莱文惊讶地看着他，“墟星的第一上将以前是矿贩子？真没看出来！”
卫庭自嘲一般笑了笑，道：“哪里有人是天生的将军？更没有人是天生的矿贩子。这都是命运。”
脚下传来震动。莱文担心地看向洞室的顶部，问：“地震这么厉害，不会有事吗？”
“放心，我们头顶上方，是整块的秘合金，整个落星只有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莱文回头看向卫庭，此时他已经不在笑，但脸上的神情格外轻松，不似往常。莱文忽然有些好奇。
“他们说以前的你和现在很不一样。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呢？”
卫庭摇摇头。
“我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是要瞒你，是真的记不清了。我现在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以前的很多记忆都越来越模糊了，我也没有办法。”
见莱文一脸惊诧地看着他，他又笑了笑。
“我弄丢了很多我珍惜的东西。”
他重新走到莱文身边，问：“心情好多了？”
莱文点点头。
“嗯。”
“那就好。你之前说想去艾格莱丁格，我们现在就去吧。”
他们很快就到了艾格莱丁格。中心区小行星带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一进入这一区域，一座庞大的空中堡垒便出现在前视屏幕中。空中堡垒显然还没有完工，周围有无数小型舰船不停出入，运送物资。混沌从空中堡垒旁边驶过，降落在和上次的同一个地方，艾格莱丁格的凯库凯平原。
诺德·艾格莱丁格很快赶到了，莱文远远就看见了他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兴奋地挥手：“老爷子！老爷子！我回来了！”
诺德拄着拐杖，由吉鲁扶着，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一把抓住莱文的肩膀，一句话都没说，已经老泪纵横。
卫庭在混沌的脚下站了一会儿，便默不作声地转到混沌的身后去了。莱文强笑着道：“怎么我回来了，你反而哭了？早知如此，不如不回来呢？”
诺德仍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止住泪，道：“我老了，经不住大喜大悲，遇事总是过于激动……”他紧紧捏着莱文的手，眼睛里仍然有泪花：“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莱文……你怎么回来了？他……”
他看向混沌的脚下，卫庭的身影被混沌挡住，这里看不见他。“他怎么肯放你回来了？”
未等莱文回答，他又道：“是不是为了TB-G113上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