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光》堇谣

17、Chap.17

　　没想到此人竟然说出如此过分的话来，然而卫庭竟然没有动怒，也没有答言。他的情绪看起来比在混沌上时平静了许多，不知是真的平静下来了，还是在刻意压抑。
　　那人继续道：“我听说，弥敦·海伦芬死了，现在是柏烈接替了他，掌管赞那托公国安全调查局？”
　　卫庭道：“既然听说了，为什么又问？”
　　那人摇摇头，转头向上看去，仿佛要看向墟星一般，然而白星云遮雾罩，连希娜的身影都不甚分明，真不知他在想什么。
　　“哪里。我只是在想，弥敦虽然年老，但也只比墟星人均寿命高了一点点。以海伦芬家族的威势，竟然没能给他找到治疗之方？再不济，你们那个星主不也是医生来着嘛，也没能保住他的命？难道说，他已是野心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一问你的看法而已。”
　　“我的看法？”卫庭盯着那人的脸，“你认为，是我杀了弥敦？”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诶，我可没这么说。”
　　他笑了笑，继续看着卫庭：“不过当日墟星大军压境，是谁将混沌的隐匿地点泄露出去，引发混沌与各军的混战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卫庭，你可不像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呢。”
　　卫庭冷冷道：“我如果不够宽宏大量，两年前你就死了。”
　　那人嗤笑一声：“那还真要谢谢你啊！但是两年前，你是被柏烈劝说住的，我似乎更应该感谢他。而且现在，你敢说你不怀疑扶羽是被我藏匿的？”
　　“我怀疑你，是因为你本就是一个阴险狡诈之徒。”
　　安左身后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汉闻言大怒，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指着卫庭。
　　“放肆！居然对安左少爷如此无礼！”
　　没等莱文惊讶“安左”这个名字居然如此熟悉，身后的混沌忽然发出了金属轰鸣，莱文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混沌就像他初次遇见时那样，以庞然大物不该有的速度忽然俯身，伸出了一只手指，指尖迅速伸长，一瞬间，黑色的利刃已经比上了那人的脖颈。那人被惊得连退数步，坐倒在地。其他人纷纷掏出了武器，乱嚷：“混沌上还有人？！”
　　“不，里面没有人。”被称为安左的人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然后看着卫庭，碧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诧的光。“你把自己的灵魂与混沌的思维回路融合了？”
　　卫庭没有答言。安左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半晌，仰头大笑。
　　“卫庭，你可真是实打实的疯子！用灵魂与机甲相融，虽然能最快获得与混沌的同步，但如此一来，你也已经无法离开混沌，成了混沌的傀儡。既不是人，又不是机器，半死半活，不人不鬼……真是可笑！我说你不人不鬼，竟然还算高估你了！”
　　“拜你所赐，我早已经是死人。”卫庭冷冷道：“有什么事快说，在这儿多待一秒钟都让我觉得恶心。”
　　此时，空气中传来轰鸣，三步神出现在空中，随后也降落在了混沌身边。机甲上跑下一个人来，一直跑到他们身边，向安左行礼。
　　“安左少爷！”
　　莱文终于想起来了，安左，丹雅说过，安左是柏烈的哥哥！怪不得他与柏烈如此相像！
　　“亚尔，”安左对那人招招手，“过来，见过我们的客人。卫庭，赞那托公国第一上将，”安左看了莱文一眼：“这位是……”
　　莱文道：“我叫莱文·艾格莱丁格。”
　　有那么一瞬间，莱文忽然觉得，安左看自己的目光里似乎有寒意，然而下一瞬，安左已经微笑着对那人道：“打个招呼吧。”
　　亚尔露出大大的笑脸：“你好，二位，我是亚尔·瑞沃，三步神的驾驶员！”
　　莱文瞟了这个亚尔一眼。一头深褐色的短发，眼睛也是碧色的，姓瑞沃说明他与柏烈和安左属于同一家族。亚尔是Beta，但身体显然比一般Beta健壮，从这一点和他的举止来看，他大约也是军人。此刻，他看了看卫庭，又看了看莱文，不知怎么的，忽然不好意思起来。“那个……请多关照。”
　　安左这时看向卫庭，他似乎还没忘了卫庭刚才的话。
　　“我也不多废话了，跟我来。”
　　他转向跟随着自己的众人，道：“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亚尔，你跟我来。”
　　说罢，他示意卫庭跟随他，向丛林下的一条路走去，莱文正要跟上，身旁的那个亚尔忽然道：“啊，莱文！”
　　莱文转头看他。
　　“怎么？”
　　这个亚尔，刚从三步神下来那会儿还活蹦乱跳，这会儿却不知怎么扭捏起来，只见他挠挠头，摸摸鼻子，这才道：“那个……刚才驾驶混沌的，是卫上将，还是……你？”
　　“是我，”莱文有些不爽，一来是因为亚尔惊讶的表情，二来是因为他很想赶紧追上卫庭。“怎么了？”
　　亚尔连连摆手，脸都红涨起来。
　　“不不……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很厉害！我以为Omega都很柔弱，你……”
　　没等他说完，莱文终于等不及了，转身向卫庭走去。亚尔呆呆地看着莱文的背影，直到安左喊：“亚尔！愣着做什么？快过来！”他才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没走多远，他们来到一部升降梯前。卫庭看着打开的门，道：“在地下？”
　　安左淡淡道：“冰室在地下不是很正常吗？”
　　卫庭皱眉看他：“冰室？”
　　安左也看着他，脸色很是轻松。
　　“你放心，我没有把你冻死在里面的打算。”

　　升降梯很快到达目的地，一开门，便感觉到了凉意，等到他们穿过走廊，安左打开冰室的门，站在门口，寒气已经扑面而来。
　　冰室并不大，里面为方形，墙壁和天花板都似乎是金属所制，打开的门的时候，外界的空气进入，立即在冰室里形成了一阵云雾。
　　冰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金属台，上面正躺着一个人。安左率先往里走去，迈步之前，忽然转头看了莱文一眼。
　　“做好心理准备。”
　　“嗯？”
　　莱文本来有些纳闷，然而等他看到那张脸，就明白安左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尸体穿着白色的飞行服，左胸处画着一个蓝色圆环状标志。从外表看起来，基本没有外伤。卫庭一步一顿地走到金属台边，看着那张雪白的脸，半晌，道：“他是谁？”
　　安左双手环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如果我说他是扶羽，你是不是就会安心地回地狱去了？”
　　卫庭紧绷着脸，没有应声。安左摊开手，耸耸肩：“非常遗憾，他和你身边的这一位一样，只是扶羽的克隆。”
　　“你在哪里找到的？”
　　“不是我找的，前段日子巡逻队对走星进行例行巡逻，发现了一架坠毁的小型穿梭机，在里面找到了这一具尸体。”
　　他绕着金属台走来走去，仿佛在讲故事一样。
　　“想必第一上将知道，希娜的走星是一颗相当异常的行星，它不仅公转方向与希娜的其他行星相反，而且自转速度极快，角速度差不多有白星的十倍。再加上空气稀薄，还含有不少的硫磺，所以走星向来不住人，只有主权宣布设施和一些科学实验站，除了科研人员，也就只有军队定期巡逻会去那里。”
　　他在尸体的脚边停下，从上到下审视着。
　　“然后，就在最近一次的巡逻中，我们的巡逻队发现了他。虽然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但鉴于死者乃是Omega，所以巡逻队便将情况上报，这具尸体，最后也就到了这里。尸检表明，他死于心力衰竭，是心脏先受不了走星的反常环境，然后才坠毁的。”
　　卫庭看着那具尸体，许久没有作声，而安左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还是亚尔最先注意到了莱文的颤抖，他有些担心地低头看他的脸：“莱文，你没事吧？”
　　莱文竭尽全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战栗，然而身体不听使唤。
　　“我没事。”
　　早就知道自己是扶羽的克｜隆，既然可以克｜隆一个，那自然也可以克｜隆第二个。这有什么奇怪的？有什么好害怕的？有什么……好恶心的？
　　他忽然弯下腰，干呕了起来。他再也无法忍受，转身跑了出去。
　　“莱文？你要去哪里？”
　　卫庭像是被突然惊醒一般，回过头来，便看见亚尔已经追着莱文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