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光》堇谣

14、Chap.14

　　吃完东西，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莱文便提出要回柏烈那里去。卫庭却道：“G9D那边已经修好了，回去住吧。”
　　“啊？”莱文有点吃惊，“不是说得两三天吗？”
　　“我稍微催了一下。”
　　“稍微”这个词很可疑啊……莱文没敢说出自己的腹诽，只说：“我不想回去住了。我打算以后一直住柏烈那里。”
　　卫庭抬起了头，看着莱文，莱文以为他又要发脾气，却见他苍白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惊愕。
　　“柏烈那里？”
　　“是、是啊……”莱文一边小心提防着，一边道：“我已经跟柏烈说好了……而且我住在那边挺没意思的……”
　　“你们两个人？”
　　“……”两个人怎么了？两个人大男人而且住在不同的房间啊？
　　“你……真是这么想的？”
　　莱文无语，这让他怎么回答，感觉一回答就又要引爆炸弹啊！
　　房间里充斥着诡异的安静，莱文感觉自己心跳加速，然而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卫庭站了起来，转身背对着他。
　　“你走吧。”
　　莱文确定他不会发火，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朝门口方向移动，刚走了两步，只听卫庭喊：“等等！”
　　莱文吓得险些不要掉头就跑，结结巴巴道：“什、什么事？”
　　卫庭显然看出了他的害怕，怔了怔，低下了头。
　　“没什么。”

　　本来莱文还在思考，不知道要怎么进入柏烈那扇华丽的大门，门却在他走过去时自动打开了。丹雅在门厅的墙壁上一脸笑意：“欢迎回家，小莱文~”
　　“谢谢。”莱文走进门厅，问：“柏烈回来了吗？”
　　“局长正在办公室等你，我已经告诉他第一上将把你请走了。”
　　莱文哭笑不得：“那看起来像是‘请’吗？”
　　“也对，”丹雅将手指按到嘴唇上，若有所思，“确实更像是绑架呢。”
　　她忽然看着莱文，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么那么小莱文，在进去见局长之前，先告诉姐姐，第一上将把你‘绑架’走以后，有没有对你做什么羞羞的事情？”
　　“没有！”莱文的脸又涨红了，“你不是人工智能吗？为什么脑子里装着这么些奇怪的东西？”
　　丹雅白了他一眼，“真失礼，哪里奇怪了？难道人类的快乐不都在于此吗？如若不然，你们和我们这些没有实体的人工智能又有什么区别？”
　　她又露出狡黠的笑容，一脸看透莱文的样子：“而且呢，小莱文，你脸上可写着‘我很想和卫庭做羞羞的事情’呢~”
　　莱文的脸更红了，反驳的话也没头没脑：“一个人的脸上怎么可能写得下这么多字！”
　　“是了是了，写不下写不下~”丹雅看出莱文已经被她逗毛了，于是一脸打发小孩子的表情挥挥手，“快进去吧，局长等着你呢。”
　　莱文朝里走了两步，又停住，问：“为什么卫庭连柏烈的房门也可以打开？”
　　丹雅端丽地站在墙上，道：“这是自然的，小莱文，我说过，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
　　“曾经”，之前莱文就注意到这个词了，“那现在为什么不是了？”
　　“这你还不明白吗，小傻瓜？”丹雅露出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因为他们爱上了同一个人啊。”

　　莱文进去的时候，柏烈正坐在那张大写字台后忙碌。写字台上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空气中投射出层层叠叠的文字来，柏烈正在用手拨弄那些文字，见莱文进来，他停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
　　“你回来了。”
　　莱文往旁边一瞟，只见丹雅一脸从容地在旁边的墙上亭亭玉立，仿佛刚才外边的那个八卦姐姐与她毫无关系。
　　“卫庭说要叫你出去向你道歉，怎么样？”柏烈走到莱文身边，端详着他的脸，“你们和好了吗？”
　　……从头至尾，就没有听见道歉两个字好吗！
　　但莱文想了想，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那就好。”柏烈转过身，指了指书柜的下层。“丹雅说你想看这本《Omega身体研究》。那本书，是Omega大屠杀期间，一个医生写的，大部分都是解剖学的东西，对于你来说，也许会引起一些不适，所以我想，你要不还是挑其他书来看看？”
　　“哦……”莱文点点头。柏烈便抽出一本《赞那托传统神话故事》来，递给他。
　　“这个挺有意思的，推荐你看看。我还有工作，接下来没法陪你了。”
　　莱文接过书，有些惊讶：“纸质书？”
　　“怎么了吗？”
　　“我……第一次见纸质书！”
　　“原来如此，”柏烈明白了，“小行星部落的通用做法，大约是有机塑料书吧？”
　　他看着莱文小心翼翼地捧着书，半天不敢翻开，便笑了笑，重新从莱文手中拿回那本《赞那托传统神话故事》，双手轻松地打开，翻到其中某一页，展示给莱文看。
　　“有机塑料书有很多好处，轻便，易保存，但纸质书的质感，却是任何其他材料所代替不了的。现在市面上的书籍，大多都是用有机塑料，纸质书已经很少了。这里摆的，是我个人的收藏品，属于我兴趣爱好的一部分。”
　　“哦……”莱文重新仰头看向整面墙的书柜，敬畏之心油然而生：“这里，全都是纸质书？”
　　“是的。”柏烈笑着看着他，“而且任你挑选。”
　　丹雅在柏烈身后的墙壁上，学着柏烈的语气，冲莱文做口型“任你挑选~”她眨了眨眼睛，意思大约是说“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不过，《Omega身体研究》还是不推荐。”
　　“哦。”

　　莱文拿着书回到客房，关上门，正打算舒舒服服躺到床上去看书，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试探着轻声叫：“丹雅？”
　　“这么快就想姐姐我了吗？小莱文~”
　　丹雅应声出现在门边的墙上，莱文看着她，一头黑线。
　　“你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丹雅的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这是自然，不然姐姐要怎么给你提供最舒适的居住环境呢？”
　　说话间，室内的光线自动变换，明亮而不刺目，“看吧，这是最适合阅读的光线。”
　　莱文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我换衣服的时候呢？……还有洗澡的时候呢？”
　　丹雅忽然敛容，站直了，看着莱文：“莱文。”
　　莱文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丹雅毕竟是女性啊！他连忙道歉：“抱歉，丹雅，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丹雅仍然严肃地看着他，“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虽然你确实很可爱，但我对单独裸｜体的你是没有兴趣的。除非——你和局长或者第一上将一起裸｜体，那种情况下，姐姐我的确会忍不住想要偷窥呢。”
　　“……”
　　丹雅又开始在墙上飘来飘去。
　　“彼此心怀爱慕的人从灵魂的交互到身体的融合，那是多么奇妙的场景！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让人难以克制疼爱不已的Omega！想象一下，甜美的Omega信息素充盈整个房间——啊，我不行了~”
　　她捂住自己的脸。
　　“再这样下去，我的电容器要烧坏了！”
　　“变态”一词到了嘴边，莱文硬忍着才没有说出来。
　　“卫庭和柏烈都喜欢扶羽，那扶羽呢？他喜欢谁？”
　　丹雅终于恢复正常，她整整自己一丝不乱的头发。
　　“他爱卫庭。”
　　“卫庭吗？”莱文低下头，喃喃自语，“真奇怪啊……为什么他会选卫庭呢？怎么看也是柏烈更好吧？”
　　丹雅摇摇头，转身往窗边飘去。
　　“对此我也很遗憾，但是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你自己，毕竟你是扶羽99.99999%的克｜隆呢。”

　　柏烈很忙。他一直在办公室待到晚饭时分，陪莱文一起吃了晚饭后，他便又回到办公室。晚上，莱文抱着《赞那托传统神话故事》躺在床上，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莱文。”
　　是柏烈的声音。莱文记得自己并没有锁门，便道：“门没锁的。”
　　柏烈这才打开门进来。
　　“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莱文扬扬手中的书，“神话故事也很有趣。”
　　“那就好。”柏烈点点头，道：“你来了，丹雅似乎也很高兴。虽然是人工智能，但她和一般的女孩子没什么分别，总是一个人窝在这里，她也很寂寞。”
　　和一般的女孩子没什么分别吗？！
　　“不过，”柏烈看了莱文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她有时候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希望你到时候不要介意。”
　　“没关系，反正——”莱文本来要说“反正她都已经说过了有什么要紧”，但话到临头又连忙刹住了。
　　“反正？”柏烈有些疑惑，“反正什么？”
　　“我是说，”莱文便随便编道：“反正住这里比被卫庭打强一些……”
　　柏烈闻言，神色却黯淡下来。莱文忽然想起，丹雅说过，柏烈和卫庭曾是最好的朋友，自己的话大约有些冒失了。他不知说什么才能挽回，柏烈却道：“卫庭他……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希望你理解。”
　　“无法控制？为什么？”
　　柏烈却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道：“天不早了，晚安，莱文。”

　　第二天一早，莱文醒得早，去餐厅时，发现柏烈正在吃早餐。
　　“早啊。”
　　“早，莱文。”柏烈指指自己对面，“你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昨天你似乎没怎么吃，今天我让丹雅更换了早餐的菜单，你看看，是否喜欢？”
　　其实墟星上的食物都蛮好吃的，虽然有时候名字略微枯燥了些。但是人总是有些怀旧，昨天吃过了卫庭带来的艾格莱丁格食物，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莱文有些无精打采地坐下来，问：“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我是军人，规律作息对我来说就像人要喝水一样顺理成章。”柏烈喝完了最后一口能量茶，站了起来。“我可能没法陪你吃完早餐了。我先走了。如果觉得无聊，可以让丹雅帮你想想，有什么你觉得好玩的东西。”
　　丹雅应声出现，“好的，局长。”
　　柏烈出去后，丹雅便看着莱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莱文忽然觉得有些冷，连忙低头假装吃东西。
　　“那么……”丹雅在几面墙壁上来回闪动：“我们玩点什么呢？”
　　“丹雅……”莱文抬头看向丹雅，发现她又换了衣服，今天是印花的连体裤套装。“你这个性格，柏烈知道吗？”
　　丹雅认真地想了想，道：“嗯……我想局长应该知道吧。毕竟我的性格虽然是范德博格先生设计的，但后来的成长过程和局长以及安左先生关系不小~他二位爱慕者太多了~”
　　丹雅交叉双手，眼中居然波光盈盈，仿佛即将落下感动的泪水：“我无法阻止自己在硬盘里谱写关于他们的爱情故事！”
　　莱文已经发现了，阻止丹雅的唯一方法只有把话题引开：“安左？那是谁？”
　　丹雅的双眼仍然波光盈盈：“安左·瑞沃，局长的哥哥。啊，”她忽然迅速恢复正常，“第一上将又来了，他真的很在意你呢。这是他两年来第二次来这里……对了，”
　　她认真地对此时已经因为卫庭的到来陷入灰暗状态的莱文道：“千万不要在第一上将面前提起安左先生哦，会引发恐怖的灾难的。”
　　没等莱文问为什么，卫庭已经进来了。他径直走到莱文面前，看了看他的早餐，道：“吃过早餐，和我去个地方。”
　　这是个陈述句，也就是说莱文没有“拒绝”这个备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