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光》堇谣

13、Chap.13

　　枪响和后坐力果然很逼真，莱文只觉得胳膊震得一麻，定睛一看，人形枪靶上出现了一个小洞，9环。
　　柏烈惊讶地看向莱文，而莱文蹭了蹭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那么容易……”
　　柏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一般人不练一段时间，是打不到你这个水平的。”
　　“啊？是吗？”莱文再次试着瞄准，这次打在了10环的边缘。“啊！快了！”
　　柏烈看着枪靶，道：“你喜欢玩就好。最近赞那托的轨道靠近了兄妹星，但天气不好的时候，室外气温仍然会降到零下20度以下。墟星人口少，外出比较危险。所以你可以多玩玩这个，最好还是不要在外面乱走。”
　　莱文这才知道了他的用意。
　　“以后搬回了G9D，你也可以随时来这里玩。”
　　他感激地看着柏烈，不知道能说什么好，想了半天，问：“那我可不可以不搬回去，一直住这里？”
　　柏烈明显愣了愣，没有说话，莱文小心翼翼问：“不可以吗？”
　　柏烈看了他一眼，扭开头。
　　“我是没有问题。只是我以为……你不会愿意……你更想住在原先的房间。”
　　莱文摊开手：“怎么可能！那里又小又不好玩，有什么好住的？”
　　柏烈摇摇头。
　　“其实之前的房间，还是卫庭特意安排的，我想他大概觉得，让你住在和小行星部落风格相似的房间里，会让你感到舒服吧。”
　　“相似？”
　　莱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么一说，回想起来，001房间还真的有点像艾格莱丁格的洞室，只不过里面的设备先进太多了，因此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么说来，卫庭对他还是相当体贴的。
　　但是回想起被卫庭掐住时窒息的感觉，莱文只觉心中一冷。虽然在柏烈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但要说完全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长得和扶羽一模一样又不是我的错，我连自己生自何方，来自何处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将一切都怪到我的头上？

　　第二天一早，莱文醒来，洗漱过后来到外边，却不见柏烈。摆着大写字台的房间没有，摆着沙发和茶几的房间没有，最外面的门厅也没有人。莱文只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才发现门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发亮，仔细一看，竟然是几行字。
　　“莱文：
　　我有事出门，早餐在餐厅。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柏烈房间里的所有地方似乎都能变成屏幕，门后也一样。这些字看来是早就写在这里的，只是他刚才出门的时候没看见。
　　莱文来到餐厅，那里果然已经摆好了早餐，有营养冻，也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别说他一个人，就是三个人也吃不完。但莱文只搛了几个营养冻吃了，又在餐厅坐了一会儿，便去了地下室。
　　这次他已经能轻松地打到十环，又试了试别的枪，除了重机枪之类的太重，要趴到地上而且后坐力很大他不是很喜欢外，其他的他也很快游刃有余。回忆起昨天柏烈的表情，想到自己的射击天赋也有可能是扶羽的基因，莱文又觉得无趣起来。他脱下黑色铠甲，重新回到客房，躺了一会儿，又来到放着大写字台的房间，浏览透明柜子里的东西。
　　柜子占了整整一面墙，高度直达天花板，在这间宽敞的房间里是最显眼的摆设。里面的书天文地理无所不及，有些莱文连题目都看不懂，似乎是前银河帝国时期的文字。莱文一排一排看过去，最下面的角落里，有一本书引起了他的注意。
　　莱文蹲下来，只见书脊上写着：《Omega身体研究》。
　　那本书破破烂烂，书脊上下都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书页。Omega身体研究……是研究什么的呢？
　　莱文在艾格莱丁格时，身体一直不好，有时伤风感冒，大家喝了就会好的药，他喝了却全无效果，以前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身体太差的缘故，为此十分自厌，因此才会想法设法去修好风暴机甲。现在想来，也许他这比其他人虚弱、喝了药没有用的体质，和他是Omega有关系。Omega的身体究竟有什么不同，诺德老爷子也说不清楚，也许，这本书能告诉他答案？
　　“想看就拿出来看喽~”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莱文吓了一跳，他连忙跳起来，看向四处：“谁？！”
　　笑声飘过，名叫丹雅的曼妙身姿出现在墙上，她拂开自己肩上的发，看着莱文，歪着头笑道：“对于局长来说，你就算把这房子炸了，他只怕还会拍拍手说：炸得好呢~”
　　“你你你……”莱文被她突然出现惊得口吃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嘻嘻……”丹雅笑着转了个身，从墙上消失了，下一刻，直接出现在莱文身边书柜的玻璃面板上，惊得莱文往旁边躲去。“我是这个房间的中控，在这里，我无处不在。”
　　她看着莱文，俏皮地眨眨眼：“所以说，如果你在房间里做什么羞羞的事情，有可能会被姐姐我偷拍哦！”
　　莱文被她说得脸上一热：“我没做！”
　　丹雅若有所思地扫视莱文的身体，又笑：“你放心，我知道你没做~”
　　“……”
　　由此可见，自己的一举一动还真被这个丹雅全部看在眼里了。莱文有些无语，这时，玻璃柜门自动打开了。
　　“放轻松点，莱文。你对局长意义非凡，姐姐自然也会好好爱护你。想看什么，尽管去拿~”
　　莱文看着丹雅。
　　“我为什么对他意义非凡？”
　　丹雅在玻璃柜门上踱步。
　　“局长喜欢扶羽，所以你对他很特别。”
　　“你能分得清我和扶羽？”莱文看着在玻璃上走来走去的丹雅，惊讶之余有些钦佩：“你比昨天那些门啊圆球啊的厉害多了，它们都分不清我和扶羽，害得我……”他嗐了一声，没有说下去。
　　丹雅捂嘴一笑：“圆球？你是说人体实验室的主控吗？”
　　“嗯。”
　　“那个家伙啊……好吧。很感谢你的赞美，”丹雅摇摇头，露出遗憾的表情，“然而我并分不清你和扶羽。如果不是局长告诉我，我为这两天待在这里的你做了个备份，不然在我的分析设备里，你和扶羽没有一点区别。”
　　莱文垂下头。
　　“哦……好吧。”
　　“不要气馁。”丹雅还真像个大姐姐一样开导起他来，“长得像扶羽不是什么坏事，要知道，两年来，你是除星主和第一上将外唯一一个能进来这里的人呢。”
　　莱文还没有说话，丹雅继续道：“而且你这么可爱，为姐姐我排遣了寂寞，实在是一举多得呢。”
　　莱文实在没看出“多得”在哪里，只能转移话题：“卫庭和柏烈是什么关系？”
　　“第一上将曾经是局长最好的朋友，现在……他们俩的关系对于人工智能来说太复杂了，我不懂。”
　　莱文听了无语。书柜已经打开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想起来，正要去拿书，丹雅忽然向外看去，笑道：“果然不能背后说人，第一上将来了。”
　　说话间，门已经打开，卫庭杀了进来。莱文看见卫庭，忍不住后退两步，而丹雅优雅地鞠躬：“好久不见了，第一上将。”
　　卫庭看了丹雅一眼，没有说话。他看向莱文，莱文又向后退去，然而卫庭不等他有机会打开通向走廊的门，上前来一把抓住莱文的手腕。
　　“跟我走。”
　　“我不去！”莱文拼命想要挣扎，可他哪里是卫庭的对手，两下就被拉到门边，莱文只能向丹雅求救：“丹雅！我被抓走你们局长不会责备你的吗！”
　　丹雅仍然在玻璃柜上保持着优雅的微笑：“第一上将做什么，局长都不会生气，更不会责备我的。”
　　卫庭听见丹雅的话，脚步顿了一顿，但很快便继续拖着莱文向外走去。
　　莱文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被卫庭拖走。他对如此不争气的自己很失望，一边在心里无数遍地默念一定要对卫庭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边下定决心要努力锻炼，不能再被卫庭这样想拖走就拖走！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卫庭已经拉着他走出了好远，又坐了几次升降梯，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带莱文走了进去。
　　空旷的房间，灰白的墙，灰白的地，灰白的天花板。空间虽然很大，但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卫庭拽着莱文向里走去，两人的脚步居然都产生了回声。
　　他将莱文拽到椅子边，道：“坐下。”
　　卫庭一松开手，莱文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向门口走去。然而这次门并没有打开，莱文抬头，便看见红色的感叹号在门上一闪一闪。
　　莱文恶狠狠地掉过头，正要冲卫庭发火，忽然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这是……？！”
　　桌上居然有艾格莱丁格特产的小麦烤饼，烟熏兔子肉，还有芽豆浓汤！
　　“……你们也可以做出这样的吃的！？”
　　“不是。我去了一趟艾格莱丁格。”
　　莱文盯着这些他好久没有见过的美食，咽了口口水。
　　“怎么样？不论如何，先坐下吃了再说？”
　　莱文看了看卫庭，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吃的。虽然心里还是无法完全原谅卫庭，但他实在好久没有吃过小行星部落的饮食了。其他的倒也罢了，芽豆浓汤就算是在艾格莱丁格的时候也不可多得，莱文咬咬牙，算了！吃了这顿再说！
　　他虚张声势地走过去，坐了下来。卫庭走到他对面，坐在了床上。莱文瞟了他一眼：“你就没第二张椅子了吗？”
　　“没有。”卫庭指了指莱文面前的餐具，“吃吧。”
　　莱文看看桌上，连餐具也只有一套。
　　“你不吃？”
　　“我不吃。”
　　莱文也不与他多客气，伸手一把撕下一条兔子腿，狼吞虎咽起来，直到吃掉了半只兔子，他才舒了一口气，端起浓汤，喝了一大口。
　　卫庭看着他，笑了起来。这还是莱文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原来这个人也不是所有的时候都戾气满满，如果经常这么笑一笑，姑且也算是个好男人嘛。
　　气氛缓和下来，莱文吃了故乡的东西，难免有些怀念故乡，便问：“艾格莱丁格现在还好吗？”
　　“和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那你看见诺德老爷子没？”
　　“没有。”
　　“哦……”
　　莱文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汤勺。卫庭看着他，一会儿，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去看一看他。”
　　“不用了，怪费事的。”
　　“也不算很费事。”
　　“你不用这样。我本来就是战败国的囚犯，就算你掐死我，我也不会——”
　　卫庭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莱文吓了一跳，连汤勺都甩到了地上。昨天的事情惊魂未定，他几乎不要站起来跑掉，然而卫庭双手按着桌子，低着头，半晌，低声道：“抱歉。”
　　他重新坐下，揉乱自己的头发。
　　“别说这样的话……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