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光》堇谣

12、Chap.12

　　卫庭显得比莱文还惊讶，他微微扬起头，盯着莱文的脸，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的嗓子比之前更加喑哑，莱文险些没听清他的话，但听清了，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进来的——他怎么知道！
　　“为什么你能打开控制闸？”
　　莱文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仍然没有应声。卫庭忽然眯起眼睛，走到他身边，抓起他的手腕，无视他的反抗，拖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嘶着嗓子吼：“主控！主控！”
　　大闸门后的空间非常大，里面是各种各样没有人情味的金属器械，和一些比人还高的玻璃柱状物。一个银色的圆形机器人如旋风一般从远处飞过来，停在卫庭身前两米处。
　　“是的，上将。”
　　卫庭指着莱文：“这个人有识别信息？”
　　“是的，上将。”
　　卫庭还捏着莱文的手腕，此时手指又收紧了些，莱文吃痛，又无法作声，便抿紧嘴唇低下了头。他听见卫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让我看看。”
　　“好的，上将。”
　　莱文明显地感觉到，那一刻，卫庭的呼吸停滞了。他抬头看去，只见闸门后的墙壁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片硕大的屏幕，灰蓝色的背景下，白色的字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唯独左上角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浅褐色头发，看着镜头，表情好奇而又快乐。虽然容貌别无二致，但莱文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不是自己。
　　那样单纯的表情，是完全没有经历过人心难测的人才有的。
　　而右侧最上面的大字，赫然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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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羽·海伦芬
　　性别：Omega男
　　隶属：无
　　级别：无
　　口令级别：最高
　　备注：语言障碍
　　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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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卫庭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莱文转头看他，只见他直直地盯着照片上的人，无意识地向前走去，仿佛想要触碰屏幕上虚幻的人脸一般。机械丛林的深处传来脚步声，莱文回头，只见舒凌走了过来，在看到屏幕上的照片后，脸色也凝重起来。半晌，才道：“我们的识别系统目前还无法识别出莱文和扶羽的区别……毕竟基因层面的差别率都在小数点四位以后。这里的所有门，对扶羽都是开放着的。”
　　莱文看见卫庭的手捏成了拳，用力之大，连关节都开始发白。
　　“怎么办？要把识别信息改掉吗？”
　　卫庭在原地站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用。”
　　说完，他再次抓住莱文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卫庭！”
　　莱文不理会舒凌的呼唤，只管继续走。莱文被他拉得几个踉跄，才跟上他的脚步，跌跌撞撞地上了电梯，回到了G9D走廊的001房间，卫庭在门边的面板上按了几下，门上亮起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卫庭拽着莱文往里走，将他从身后向前甩去，莱文来不及停下，撞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抬起头，只见卫庭像是某种发怒的野兽，呼吸粗重，目光在房间里游移不定，仿佛在拼命遏制什么，Alpha的信息素味道似乎也由于他的怒火而格外浓郁，但不同于之前，现在莱文嗅着这股味道，忽然有些害怕。
　　“……谁许你出去的？”
　　他鼓起勇气想要解释：“我只是……”
　　然而没等他说完，卫庭忽然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他被扯得险些双膝跪地，站又站不起来，就这样被卫庭提着，耳边传来嘶哑的怒吼：“谁许你用他的脸在这里四处游荡！”
　　莱文被衣领勒得无法呼吸，耳中隆隆直响，血液无法回流，脸涨得厉害，眼前卫庭的愤怒的脸孔越来越模糊。他不停地挣扎，然而卫庭冰冷的手像是一把铁钳，仿佛要把他的灵魂从喉管里挤出。
　　力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身体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卫庭愣了愣，松开了手。莱文扶着床倒在地上，猛吸一大口气，然后开始急促地喘｜息，好半天没有缓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在外面拍打房门，喊：“卫庭，开门，开门！”
　　是柏烈的声音。卫庭没有动弹，莱文也没有力气回应。外面安静了几秒，只听一声巨响，房门应声倒地。
　　柏烈从外面踹开了门，他冲进来，看见房间里的景象，连忙上前扶起莱文。卫庭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莱文愣愣地看着卫庭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柏烈担心地端详他的脸：“没事吧？”
　　他摇摇头。
　　“我没事。”
　　柏烈顿了顿，终于还是伸出手来，用大拇指抹去了他脸上的泪水。莱文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哭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柏烈笑笑：“还好没失禁……刚才真的觉得要死了。”
　　柏烈没有笑，他转身走进洗漱间，一会儿出来，递给他一块打湿了的毛巾。
　　“擦一下吧。”
　　“谢谢。”
　　莱文接过毛巾，直接盖到脸上，在床上仰面躺了下来。他的额角全是汗，自从来到墟星，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热。
　　“星主告诉我了，说你进入了人体实验室。你怎么找到那里的？”
　　“我也不知道，我迷路了。”
　　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又想起了什么，柏烈好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莱文第一次在这里听到除了卫庭和柏烈以外的声音：“报告，瑞沃局长！”
　　莱文拿掉盖在脸上的毛巾，坐起来，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蓝色制服的男人，都是Beta。虽然站得笔直，但两个人的目光都不停地往地上瞟，那里躺着已经报废的门的尸体。
　　柏烈道：“门被我踢坏了，你们看看，能修好吗？”
　　其中一个人看看门，看看门框，再看看柏烈：“……您是说，这门是您踢成这样的？用脚？”
　　柏烈不想多言，另外一个人连忙道：“应该没问题，瑞沃局长！但我们也许需要将门以及感应部分整体更换。”
　　“需要多久？”
　　“呃……需要调配新的设备，大约两到三天。”
　　“那好，交给你们了。莱文，跟我走。”
　　莱文随着柏烈走出房间，只听身后的两个人窃窃私语：“银河之主！居然用脚踢成了这样！你知道这门能承受多大动量的冲击吗？”
　　“嘘！小声点！瑞沃局长可是Alpha，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赶紧去联络设备部！”
　　莱文耸耸肩，追上已经走远了的柏烈。

　　柏烈的房间从大门开始就与莱文的001房间十分不同。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柏烈的全名，银色的门高大宽阔，上面有细密的卷草样花纹。门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大厅一样的空间，中间有拱门通向更里面。随着门打开，拱门旁边的墙壁上有光闪烁，然后出现了一个女子的形象。她穿着黑色连衣裙，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发髻，说话虽然略带机械，用于却优雅而灵动。
　　“局长，您回来了。”
　　“丹雅，”柏烈示意莱文跟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我现在还有事，特级以下的文件先放着。”
　　“是。只是有一个比较特殊，局长，刚才您走得比较匆忙，是来自希娜的——”
　　“那个直接销毁。”
　　“是的，局长。”
　　柏烈带着莱文穿过拱门。脚下触感变软，莱文低头一看，只见地面已经由象牙色地砖变成了深蓝色花纹的地毯。里面大约有莱文房间的四倍那么大，但只放着一张茶几，围绕着茶几放着几张沙发。朝左一拐，有一扇门，进门后是差不多大的空间，左手边整面墙都是透明的柜子，里面满满当当地放着书、文件和一些摆件，墙的对面是一张大写字台，中间的空间又放着小茶几和沙发椅。在他们进来的那扇门的对面，又有一扇门，进去后，里面是一条小走廊，灯光色调转为暖黄色，从这里开始，才是柏烈的私人空间。
　　“这里是客房，”柏烈指了指走廊最前面的房门。
　　客房的门不再是感应门，柏烈拧动门把手，打开门。里面仍然是地毯，但花纹变成了象牙色为底的彩色故事画。与其他房间不同的是，这间房子有窗户，而且不是之前莱文房间里的那种电动落地窗，而是有窗框和窗台的复古窗户。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略显华丽的床，金色床腿，深蓝色靠背，四周是双层床帷，床上堆着对称的从大到小六个靠枕。靠窗放着暗木纹的桌子，进门处有木质衣架和衣柜。其他一应俱全，还有配套的盥洗室。莱文在房间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柏烈一直等他看完，才道：“你跟我来。”
　　他们重新回到走廊上，走到尽头，那里居然有向下的楼梯，下面的房间里漆黑一片，柏烈打开灯，灯光也十分昏暗，四面墙壁都是黑色的，墙角和地角都是弧形的，整个房间像一个巨大的压扁了的球体。
　　“这是投射感应系统，借助一些工具，可以模拟真实感受，我平时在这里锻炼。当然，也可以用来娱乐。要试试吗？”
　　莱文点点头。他在柏烈的指引下站到中心的台子上。台子边升起一个架子，架子上挂着一件黑色铠甲似的东西，柏烈将它取下来，让莱文穿上。
　　“丹雅，打开感应系统。”
　　在上面时听过的女声再次出现：“好的，局长，正在启动投射感应系统。”
　　黑色的铠甲本来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此时忽然以方块为单位折叠、缩小，变得十分合体。周围的黑色屏幕渐渐亮起，叫做丹雅的女性出现在屏幕上，优雅地转身，左手指向身旁：“请选择系统项目。”
　　白银色立体的字像海浪一样挨个跳出来，写道：
　　项目选择：
　　跑步
　　器材健身
　　举重
　　永春之森7
　　射击
　　上古碟片
　　“随便选一个，我先教你怎么用。”
　　“嗯……射击？”
　　柏烈看他：“不选游戏吗？那个永春之森还不错，墟星上最受欢迎的游戏。”
　　“不，我想试试这个射击。”
　　丹雅从屏幕上消失，光影闪烁间，竟像来到了真正的靶场，脚下的草地，风声，一切似乎触手可及。空中出现十几种枪支，围绕着莱文旋转。
　　“这里的枪有物理伤害的，也有能量伤害的，第一次我建议你使用电磁手枪，重量和后坐力都比较好控制。”
　　莱文在柏烈的示意下用触碰浮在空中的枪支，身上的黑色方块又翻滚起来，爬上莱文手上，很快组成了一把手枪。单从外表上看，很难看出它和真的手枪有什么区别。
　　靶场远处立起了人形枪靶。
　　“那就是目标。平举手臂，控制肩部力量，瞄准，射击。”
　　“这个看起来很容易啊。”莱文说着，举起枪，都没怎么瞄准，便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