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光》堇谣

11、Chap.11

　　出了电梯，又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一半是象牙白的墙壁，一半是落地玻璃窗，地上是几何图案的黑白两色的地板。大厅两侧各有楼梯。走到大厅中央，莱文抬起头往上看，只见楼梯螺旋形相对盘旋而上，延伸向上足有几十米。
　　“望星塔再往上就没有电梯了，只能步行上去。其实这里已经很高了，基本可以看到隳城全景了。”
　　“隳城？”
　　“就是你所在的这个地方，墟星首府，也是最大的城市，墟星95%的人口都聚集在这里。”柏烈示意莱文看远方：“那是墟星上最大的火山湖——破山湖。隳城的能源大多来自那里。”

　　落地窗前聚着不少人，看来这是一个受欢迎的景点。透过玻璃窗，已经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观。二人走到玻璃窗前，莱文像其他人一样，趴在玻璃上向外看去，只见脚下的建筑物像阶梯一样，越往外围越低，边界处是一片宽阔的水域，水面上云蒸霞蔚，雾气渺渺。再往远，便是一望无际的冰雪荒野。
　　“你刚来墟星，外面的气候你未必完全适应，先在这里看看吧。怎么说，这里也是墟星第二高度的建筑物，视野够宽阔的。”
　　“第二高？”莱文很惊讶，对他来说，这已经很高了，“那第一高在哪里？”
　　“第一在海伦芬家族的府邸。”
　　“海伦芬家族的府邸？”
　　“就是你这两天一直住着的地方。”
　　“啊？”这下莱文更惊讶了。柏烈看着他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有趣，也笑了起来。
　　“还要上去吗？”
　　莱文连忙点头：“要。”
　　他们花了有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中途还休息了两次，才终于爬上了顶端。柏烈连呼吸都没打乱一点点，莱文却感觉心都要从胸腔蹦出来了，他爬完最后一级台阶，直接坐到了地上，半天喘不过气来。到这个时候，他才不得不承认，Omega与Alpha之间的体能差距确实不小。柏烈微笑着看着他，道：“这上面很少有人上来。四面的玻璃窗可以收起来，不过我不建议，外面风很大。另外，向下看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
　　他这么说，莱文忍不住就低下头，这一看，顿时寒毛直竖。原来他们脚下全是透明的玻璃，猛地一看，只觉仿佛置身云端。莱文连忙站起来，但站起来更加眩晕，他踉跄了一步，柏烈及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上臂。莱文扶着他站稳脚跟，舒了一口气：“谢谢你。”
　　柏烈又露出了那种表情，略带伤感地笑了笑，松开手，转过身去。
　　“怎么了？”莱文侧身看他的脸，“你好像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忽然就有些不开心。”
　　“没什么……”柏烈看着远处，“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关于扶羽的？”
　　柏烈有些意外，他看了莱文一眼，又重新转过头去。
　　“是的。关于扶羽的。”
　　他往窗边走去，莱文低头看了下脚下的城市，犹豫了下，也跟着柏烈走了过去。
　　“舒凌说，扶羽的事情不能在他……卫庭跟前提起，那你能告诉我一些吗？”
　　柏烈看着窗外，没有回应。莱文以为自己已经被拒绝了，悻悻地打算去另一边看看，柏烈忽然开口道：“他其实和你很像，活泼好动，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不同的是，扶羽对恶意没有防备，他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但你不一样，你懂得保护自己，还懂得在该屈服的时候屈服。”
　　莱文愣住了。“你知道艾格莱丁格的事？”
　　柏烈回头看着莱文，点点头。
　　“知道一些。”
　　“卫庭告诉你的？”
　　柏烈摇摇头。“他不会和我说这些的。”
　　他又露出之前那种伤感的表情。“以后你会知道的，我和卫庭之间……我们的关系很复杂。”
　　莱文不好再问下去，只能转移话题：“他……卫庭，去哪里了？”
　　“他可是墟星的第一上将，每天也有不少事情的。”
　　“哦。”
　　莱文重新看向外面。天空仍然是深蓝紫色，赞那托白晃晃地悬挂在天顶，完全感觉不到一点热度，怪不得墟星上全是硬邦邦的冰原。在艾格莱丁格，当兄妹星都升起来的时候，气温甚至会接近30度，一直持续到兄妹星双双西沉。莱文一边看，一边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们不是都吃过晚饭了吗？怎么天还没有黑？”
　　“墟星不自转，所以这一面永远都是对着赞那托，也就不存在黑夜。”
　　莱文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大开眼界：“没有黑夜？”
　　“对。我们把这一面叫做向星面，把背面叫做永夜面。不过最近赞那托的轨道靠近兄妹星，永夜面现在每天也有几个小时的光照，听说最近冰层也在变薄。下一步，如果冰层进一步消融，我们也许会考虑在永夜面种植一些作物。”柏烈一边说，一边带着莱文沿着窗边走，然后指向外面。
　　“那里就是墟星的最高点，星间塔。”
　　星间塔比他们所在的望星塔高出了足有近百米。三座银蓝色的尖塔一座比一座略高，呈三角之势，渐次耸入云霄，仿佛真的刺进了苍穹，跻身于众星之间。莱文张大嘴巴，仰视了半天，道：“我每天就住在哪里？”
　　“不，你住在那下面。”柏烈指了指星间塔的下部，三座塔的塔基在那里连为一体，以下变成了银色，成带有弧度的锥形向下延伸，最后与隳城众多的建筑物融为一体。
　　“星间塔是海伦芬家族祭祀祖先、举行重要活动的地方，一般不对普通民众开放。”
　　“你去过吗？”
　　“……我去过。”
　　“里面很壮观吗？”
　　“壮观。”
　　“我真不明白，”莱文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星间塔，感叹道：“你们有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占领艾格莱丁格？”
　　“为了找你。”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莱文惊讶地看向柏烈，只见他温柔而平静地看着自己。
　　“中心区小行星带的位置确实十分重要，今后我们会在那里修建中转用的空港……但是当时卫庭同意带着混沌作为先锋，完全是因为我们得到消息，说你就在艾格莱丁格。”
　　“就因为我像扶羽？”
　　柏烈摇摇头：“当时只有图片讯息，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你可能就是扶羽。”

　　第二天，莱文睡到自然醒，一坐起来，一片黑暗的房间渐渐变得明亮。洗漱以后，他来到桌边，摁了一下桌面，桌子中间的一块亮了起来，出现一块屏幕。
　　昨晚回来后，柏烈教会了莱文使用点餐系统，让他明早按照自己的意愿起床吃早餐。他选了又选，仍然点了“标准营养套餐”，吃完后，打开视讯节目，坐到床上。屏幕上是他昨天没有看过的新节目，然而他盯着屏幕，却不知不觉地走神了，过了许久，广告响起，他忽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了许久的呆。
　　卫庭已经一整天没有出现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如果扶羽对他很重要，为什么他会把自己丢在这里？如果到了墟星自己就没有价值，那他又为什么把自己带到这里？
　　越想越觉得这小小的房间如此的枯燥无聊，莱文跳下床，想了想，走到房门前。
　　门自动打开，莱文走出去，朝左看看，朝右看看，然后往右走了几步。房门感应到他的离开，自动关上。莱文连忙走回去，门又重新打开。确认自己不会被关在门外后，莱文放心地朝走廊深处走去。
　　他已经发现了，这些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走廊是有编号的，房间也一样有房间号，显示在门侧的一块小小屏幕上，只要记得走廊和房间号，他就可以找回来。
　　他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见到电梯便走进去，往上走了几层。出了电梯，走进走廊，莱文随便停在哪个门口，门忽然打开了。
　　他被吓了一跳，顿了一顿，才发现里面没有人，门竟然是为他打开的。莱文站在门口瞧了瞧，里面的空间比他的那间房间要大得多，但只摆着几张沙发椅和茶几，他站在门口，里面的灯没有亮，细节看不清楚，出于礼貌，莱文没有进去，看了看，便继续往前走，那门感应到他离开，又自动关上了。
　　此后，他试了试，发现所有的门都会在他站在门口时打开。有的里面是空的，还有的空间特别大，深不见底，只看见隐隐绰绰放着不少东西。他走走停停，在这个门口瞧瞧，在那个门口看看，觉得十分有趣。倒也不打算找什么，只是这样到处逛实在是好玩。走廊的尽头一般都有一扇通往别处的门，莱文走到近前时也会自动打开。莱文不知道自己究竟穿过了多少条走廊，当他觉得似乎走得太远，想原路返回时，发现自己迷路了。
　　虽然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拐角处都有详细的标识，走廊的标号也是有规律的，但莱文中间坐了几次电梯，早已记不得上升了几层，因此一直没有找到他所在的那条走廊。他只能在走廊里乱走，心想如果碰到人，大约可以告诉自己怎么回去，或者至少帮他找到柏烈或者舒凌，但是走了许久，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这走廊构成的迷宫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莱文终于有些着急了，其他的且不说，要是被那个卫庭发现自己到处乱走，肯定又不知会怎么样。他加快脚步，凭着印象努力回溯自己刚才的路线，走着走着，再坐一次电梯，却来到了一条比其他走廊宽了许多倍的大走廊里。
　　莱文有些沮丧，因为显然，他从没来过这条走廊。他在大走廊里拖拖拉拉地走着，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办法来。大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巨大的闸门，他走到闸门前，闸门便像之前的那些门一样，缓缓地向上打开。
　　他首先在闸门下方看到了一双黑色靴子，只觉得十分眼熟。随着闸门升起，他紧接着看见了黑色的裤子，黑色的T恤——莱文忽然有些紧张，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便是一张森白没有血色的脸，紧绷成一条线的嘴唇，和黝黑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卫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