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良岁

43、我爱你

　　是什么，让一个男孩在不该成长为一个男人的时候，成长为了一个男人？

　　他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我的心弦上，弹乱了我的思绪，动摇着我的决心。

　　喜欢他么，是，怎么可能不喜欢？可就这样，又要回头，重蹈覆辙了么？还是，要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朝着我明明知道的那个结果径直走过去？

　　可我到了那里，真的能不为我今天的冲动后悔吗？

　　我扶着门，感受着来自身后的热切，我的心不停的膨胀膨胀着，终于说出了我心里一直想说的那两个字——玄烨。

　　玄烨……

　　只这两个字便令身后的他充满希冀的回应着我，“敏儿，你不走了对不对？”

　　“玄烨……”听着他的话，我无比的矛盾，那巨大的纠结感仿佛要让我无法呼吸。我叫着他的名字，却难以将下面的话说出口。

　　他觉察到了我的异样，他忐忑的走近，他问：“敏儿，你怎么了？”

　　我感觉到指尖因紧紧握着门而带来的酸痛，我对他说：“不，你不要问我，你也不要过来。”

　　他于是站在那里，说：“好，我不过去，我就站在这里听你说。”

　　我闭起眼睛，抿着唇，深深的呼吸了几次，他没有说话，安静等我开口。

　　终于，我睁开眼睛，我看着门外，对他说：

　　“玄烨，你知道吗。我想有些答案，是想再久也不会改变的。”

　　说出口的这句话，令空气凝结，我甚至感受到他身体那突然而来的僵硬。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说：

　　“敏儿，你还没有去想。”

　　想，又是想，这个字令我头痛欲裂，我自嘲的笑了下，说：

　　“想？要我再去想什么呢？再想一遍也不会有任何不同的。它只会让我更痛，只会再痛一次更痛的一次。可我是知道，就算我想再多次更多次，答案也不会改变的。所以，我不要去想。不要。”

　　玄烨顿了下，声音沉沉的说：

　　“所以，你还是要放弃。”

　　他声音中的无奈困惑让我心痛，这个男孩，让我充满了愧疚。

　　可即使如此，我依旧点头，说：

　　“是。”

　　是，这一个关键性的字让玄烨失去了他的冷静自持，他大步跨过来抓住我把我转向他声音激动近乎于质问的问我：

　　“敏儿，难道我刚刚说的话对你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么？就没有意义到不能让你再去想一想么？！”

　　我看着他皱着眉严肃痛苦的表情，我被这样的他所惊吓到，我低下头，我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能躲开他的视线，我慌乱的说：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是怎样呢？是我想错了么？是你依旧喜欢着我么？”他的语气充满了矛盾，他的声音冰冷，可他紧握住我肩的手，却是那样的热。

　　他抬起我的头，他迫使我回答他。

　　我无可避免地看到他眼中的复杂，和那复杂中我，我将视线垂下，我不能否定我对他的感情，我只能诚实的告诉他说：

　　“是，是的，我喜欢着你。”

　　这样的回答让他既高兴却又更加不理解的问我：

　　“如果喜欢你为什么要放弃呢！我真的越来越搞不懂你了敏儿，你给我个理由。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够关心你，还是我太关心你？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事情到了现在，到了该摊牌的时候，我不想再隐瞒他什么，于是我告诉他：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是我怕我害怕。”

　　“你害怕？”他松开抓着我的手，退了一步疑惑的问我。“你怕什么？”

　　“我怕，我怕我会爱上你。”

　　我的回答却让他笑了。

　　“你怕你会爱上我？

　　这就是为什么？这就是原因？天！敏儿你这是怎么了？你爱我这不好么？我也会同样爱着你的呀，这样不是更好么？我想不到你竟然是因为怕爱上我而离开我。我不懂，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要怕？我说过，不用多久我就可以有资格去爱你，去作为一个男人爱你保护你，这样的爱不好么？你在怕什么呢？”

　　他不懂，他真得不懂。我看着他的笑，我看着他如释重负后那笃定的样子，我正视他的眼睛，对他说：

　　“我在怕什么？我在怕什么！我怕我如果真的爱上你爱上一个皇上，等待我的将会是数不尽的寂寞的夜，会是等不到你来安慰的一次又一次的失落，会是，只能远远的看着你而不能同你分享我的喜怒哀乐的每一刻，会是永远的等待永远的期待和永远的落空。这些，你懂吗？如果你懂，你还会不明白我在怕些什么么？”

　　我的话把他的笑凝结住了，他有些错讹的说：

　　“敏儿……”

　　而我打断了他的话，我对他说，“你让我把话说完。”

　　于是他站在我面前，等待。

　　这一刻，有太多太多的感情一涌而上，有太多太多的话，太多太多，日夜盘旋在我脑海中的话，要对他说。

　　我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的对他说：

　　“玄烨，我请求你原谅我的胆怯原谅我的自私，面对这些，我没有勇气继续下去了。

　　玄烨，我知道你会成为一个怎样的明君你会是一个明君，就像你无数次告诉我的那样。可你知道么，如果你成为一个明君，成为天下人的圣上，你便不是我的玄烨了，你会是天下人的玄烨。可那样的你，却不是一个可以再像以前那样陪伴着我的人，你要去陪伴要去照顾的将会是天下。天下人得到了你而我却慢慢的失去了你。

　　玄烨，当我明白这些以后，我不能选择和你继续走下去了，我不想在有一天醒来后突然发现，我身边的男人变得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遥不可及让我触碰不到。

　　或许，是我自己不够相信你吧。是我不再相信我们的爱这样的爱，会是我要的爱。

　　是的你喜欢我，可是我知道，这一切和你的抱负比起来，都要让路的不是么？我知道我理解我懂你的责任是什么，可因为知道这些，我也清楚地明白了，我不会成为你背后的那个女人。她要背负的太多太多了她要和天下的人去分享你。可我不能，我做不到。

　　我可以接受你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因为我相信你，因为你说过，你最爱的是我。可我现在明白了不是这样的，你最爱的是天下，你可以为之牺牲一切的对象不是我是天下。我永远永远也不可能是你心里的第一位。可我要的，是一个最最爱我的男人。你不可能是，永远都不可能是。

　　玄烨，或许就像你说的，是我真的还不够喜欢你吧，还没有喜欢你到义无反顾的地步吧。

　　玄烨对不起，我知道我没有为你做过任何事情、任何带给你快乐的事情，我只给你带来了烦恼，带来了这么多的烦恼和困惑。玄烨这都是我错，你骂我吧，我甚至连为这份感情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你骂我吧，你恨我吧，都好。我不配让你喜欢我，我更没有资格让你爱上我。

　　玄烨，你知道我不喜欢后悔，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后悔当初没有想清楚这些，我后悔那时冲动的说留下，我后悔让你再把我抱进怀里，在你可以还推开我的时候。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可这一切都已经不会再改变了。玄烨你让我走吧，我们注定了不会是可以走在一起的人，我们走不远的。玄烨，对不起，对不起……”

　　一番话像暴雨一样快速而激烈的倾泻了出来，也流失了我所有的力气。

　　一切的一切，在这时都昭然若示了。

　　他扶住我要倒下的身体，他轻轻的说：“敏儿，你不要说了。”

　　然后他抱住我，很温柔的抱住我，他在我耳边说：

　　“对不起敏儿，我不知道你在想这些，我不知道你担心的是这些。我没想到在你心里，有着这么这么多的担心，可是敏儿，那些都不曾发生的啊，我们可以去努力的啊，我们也许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我的责任和我的爱，难道就不能并容吗？

　　敏儿我没有想到我的身份竟然是让你离开我的原因，你不是一直都在支持着我吗？”

　　我安静的在他怀里听他说完，然后坦然的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

　　“是的玄烨，我支持你，我会永远永远支持你。作为一个朋友，或者，家人。”

　　“家人？敏儿，我对你的感情，还是不能让你相信我么？”他问我，他动容的注视着我，问我。
　　我看着他的面庞，我看着他的眉，看着他的眼，看着他的唇，我看着这个男孩，我对他说：

　　“不，是我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我不相信在那些失落失望和空虚以后，我对你的爱不会改变。我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我是会爱你，还是会恨你。我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会对你要求些什么。我更怕我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将会是你最无法接受的。而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知道在你转身以后我会怎么样。我更不知道，在那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所以，我不要这些如果，就让我们到这里吧，到此为止吧。我们依旧是朋友，家人，我也依旧会支持着你，永远。”

　　然后我很快抵住他的唇，说：

　　“你不要再说了。你说过的，如果这就是我想要的你会给我。玄烨，我已经给你你想要知道的答案，所以不要再说什么了，你让我走吧。”

　　他沉默了。他的眼波流动，他的眼更加深邃起来，他在探寻着什么，或者，他在思考着什么，终于他眯起眼，肯定的对我说：

　　好，我让你走。可是敏儿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既可以是一个对天下人负责的皇帝，也可以是一个给我喜欢的人幸福的男人。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回头的。我不会放弃的。

　　而现在，就像你说的，你只要支持我就好。”

　　他在这里止住，而我打开了门，阳光照射进来，我迈出了第一步，而他的温暖突然笼罩在我的身上，我停住，听到他在我耳边轻柔的对我说：

　　“敏儿，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