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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难以回报的“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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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不住心中的震撼,我顿住。像是太阳的热力冲进了胸膛,我的心,怦怦跳动着。
我爱你,这三个我在现代听过了无数次的字,此时,却是这样的令人如瞬间被感动淹没般的,一下子坠入进那片名叫爱情的海洋。
可是不能,不可以。这里,不是我可以放任徜徉的领域,这里,布满着暗礁,四伏着危机。这里,有着一个,它就在那里而我不知何时会被卷入的漩涡。
所以这份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爱,我不能回应,因为,我难以回报。
只能走掉,就这样走掉,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的走掉。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会在分手后半夜低泣,为什么,会那么长久的难以忘却一个人。因为这一刻划出的伤口带来的痛,真的是刻骨铭心。
我已经不知道我的脸上有没有泪,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跌倒,因为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感觉不到天地,我感觉不到我自己。
那伤口流出的殷红,不断扩散着,遮盖了我的世界。
我就这样的回到了静园。
我就这样的,坐在了椅上。
好像这一坐,就是几个月过去,等到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坦然地接受这个结果,坦然地,面对他。
我们,好像都很坦然。
他依旧忙,很忙。忙着朝廷的事,忙着他自己的事。
他不再和我谈政治。我们见面,只闲话家常。可不管他说不说,那些发生了的事情还是一件件的传到了我这里。
早就说过嘛,这宫里没有秘密。
从上次过年鳌拜和苏克萨哈的“换地”事件开始,到今年过年玄烨不得不处死苏纳海、朱昌祚、王登联三个反对换地的官员结束。
这一年时间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实际却暗藏波涛。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我知道玄烨除掉鳌拜也就在这接下来的一两年了。
现在是康熙六年,我诺敏已经13岁了,尝到了现代生活里从未体验过的各种滋味,也真真了解了为什么古代宫中的孩子都那么早熟。
惊险刺激过了的我,的确享受我现在平淡的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
也许有人会说这样的生活少了几分华丽的色彩,可想想,这也生命之花的另一种优雅绽放。
现在的我只希望,当似水流年匆匆而过时,在最终的那一个转身之后,我可以用温润的眼光,慢慢回顾这段往事。
如此,便好。
不久前老哥被玄烨封为了裕亲王,替他庆贺之余,不知为何我也油然萌生一种悲哀的感觉。看着他并不特别开心的样子,我知道其实在他心里,做不做亲王都是无所谓的事情,这一直不是他想要的。他说他想,只不过是接受现实对现实的一种妥协罢了。
五月,大雨。
这是告别春季的雨。
雨很大,伴着风,带来了夏的气息。
同往常一样,在司经局所设书院的官员们下班后,我在那里找书看。
流桢被封作这里的司经局洗马,也就是一个专门掌管书籍的官。
从五品,不大不小,也算是歪打正着吧,虽然这个位置在政治上没有太多施展抱负的机会(洗马在清朝已不像在汉朝时是太子的老师,只做掌管书籍之务,满汉各设一人。),可毕竟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追求仕途的人。
所以我想,这里很适合他。
有时候,在他下班而我去的时候会碰到他,我们微笑点头行礼清淡闲谈。大家礼貌的进行着淡如水的交往。
今天来的时候,局里的人都已经回去了。书院里只有打扫的宫女太监在。
无意间在书架上看到叶小鸾的词集,便取下来,坐在一个角落里的位子上看。
当看到以前看过的一首《南歌子》的时候,我突然有想把它写下来的冲动,便要来纸笔,抄写了起来。
《南歌子》
门掩瑶琴静,窗消画卷帘。
半庭香雾绕栏杆,一带淡烟红树隔楼看。
云散青天瘦,风来翠绣寒。
嫦娥眉又小檀弯,照得满阶花影只难攀。
认真的抄完,体会着词人那份细腻幽微的情怀,我不禁轻念出声。
“门掩瑶琴静,窗消画卷帘。半……”
“半庭香雾绕栏杆,一带淡烟红树隔楼看。”
突然而来的声音接下了下句的词。我抬头看去,原来是流桢。
他浑身湿漉漉的,没有拿着伞。想来是在回去的路上被浇了,才匆匆折返的。
相□□了点头,算是见过礼。宫女取来了毛巾,他到一边整理好后,拿着两杯热茶走过来。
放在我手边一杯,他一边示意让我喝茶,一边转过身来看我抄的词。
我便问他:“女词人的词你也看么?”
他以轻松的口吻反问道:“格格以为,流桢没有如此闲情小雅吗?”
我轻笑道:“看来你倒没有大男子主义的偏见。”
流桢伸下一根手指,指向词说:“女词人的作品要细腻幽微的多。不过,这首词中描绘的意境,我倒觉得不应心向往之。”
我不能苟同的说:“为什么?难道欣赏自身的闲愁与寂寞不好么,还是你认为女子就应带着对自己闲愁寂寞生活的幽怨过一生呢?”
他思忖片刻道:“乐观的看待自身处境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太怡然自得的生活,会很容易使人失去追求的动力,最后恐怕落下个‘青镜人如昨,朱弦手尽生。’的下场。同是《南歌子》,可现在欣赏闲愁寂寞的心情,到那个时候就变成了感叹时光暗逝,而自己百无聊赖的幽怨了。也就真应了你所说的,要幽怨的过下半生了。所以我说,我觉得不应心向往之。”
他说的有理有据,让我不能不被他说得动摇。
不过点头的时候又在想,深处深宫的我除了让自己更顺其自然更怡然自得的生活外,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便反问他道:“那深谙这个道理的你,又在做什么来充实你的人生呢?”
他笑笑回答道:“以书为友,以自然为伴。四季皆为我知己,寂寞又能耐我何?这就是我所求所为之努力的生活,而这过程,便是充实人生。”
很有气势的回答,我笑着拿起书对他说:“就像你所说,我这不是也以书为友么?”
流桢坐在我对面,呷了一口茶说:“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异类求知己。’就是说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可以成为彼此的知己。就如同陶渊明对菊,林和靖对梅,屈原对香草。这些人与花草订交结盟成为知己密友,千秋不移,万古不磨,是已成为佳话。
这,是以书为知己。
当然,我这样说不是要同这些人做类比。毕竟做知己难,我们亦没有修练到他们的境界。不过所谓结友,我们还是可以达到的。
可同书结友,也不是只去看去读就可以成事的,它要求我们用心去感受它的内在。
所以,只把书当作打发时间的工具,自然是无法和它成为朋友的,也就也称不上是以书为友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面对一个知识渊博的人,这是我唯一想说的话。
而他却只是轻轻一笑道:“不敢,在书面前,流桢自愧不如。”
不知是不是因为钦佩他的学识,我乐于同他进行这样的对话。这样的过程使人感觉轻松而又令人获益。他的确拥有着让人自然想去亲近的能力。
便问他,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有没有可以推荐给我的,他看看书架说:“读史宜夏,其时久也。”
于是就听他说的,去取史书。
这时,外面雨停了。
因为时辰已晚,天色愈加的阴沉。流桢便告辞走了。
在他走的时候,我对他说:“都说良师益友,今天你介绍书作我的朋友,不知道,诺敏有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学生?”
他回过头抱拳一礼道:“流桢怎敢自称为师,不过因为年长格格几岁,多读了几年书罢了。今后格格若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是,流桢定会知无不言。”
就这样,夏天来临的时候,我有了新的“朋友”——流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