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三页】 ...
-
精明如韦氏，却还是败在对他人的信任之上。信任原本无错，信任一个错误的人才是失败的开始。
当韦氏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的兄弟，那个原本无所事事不问朝政的无辜者取代了自己丈夫的地位时，她才开始醒悟。起初的她和李显又何尝不是一个无辜者？他们原本都甘于现状，乐于做对闲散的夫妻。朝政本不是他们愿意触碰的。但自李显被推上那个宝座起，他们的人生就在慢慢走向万劫不复。对生的渴求，对权力的渴求，还有对自由的渴求。尤其是，他们离这些渴求已经如此接近。
青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怀有二心的呢？这好像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始于何时，自己一如既往厚待她，却终归不是能够驾驭她的那个人。
冬春的交界点，依然寒冷得叫人心颤。
刚刚被废黜了的皇后，正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连续多日阴沉暗淡，怕是又将要落下一场大雪。
韦氏只觉得冷，一种从未有过的，透彻心扉的冷。
举行登基大殿的当天，果然降下了大雪。
所有人的脸仿佛都已被大雪冻僵了，原本喜悦的日子鲜见笑颜。李旦看着平铺在雪地上，一直绵延到室内那把座椅前的红色地毯，竟感到有些作呕。他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他最反感的味道。
李旦恭敬且又乖巧地坐了下来，略有些窘迫地面向殿下所站的各色官员。内心，很是无措。做梦也不该落到自己肩上的重任，却成了现实。
被当成道具配合着完成了各项应酬之后，李旦总算获得了暂时的清静。在这期间，他的心一直在指使他做一件事。
如果说急流勇进是一种勇敢，急流勇退是不是就成了一种懦弱？可如果说这样的懦弱能够保住性命，这样的懦弱能够让自己深爱的人不再为难，那么就算这真的是一种懦弱，又何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心终于回归到平静。
上官婉儿找到武曌的时候，武曌正坐在梅林的凉亭里自斟自饮。
那道背影的落寞与孤独，上官婉儿不忍再多看一眼。她一路小跑过去，脚步急切到忘了自己来找她的根本目的，此刻她就只是想静静与之相拥。
身上突然多出了一道温热，武曌自然知道来人是谁。没有多言，武曌使了个眼色叫人添来酒杯，并主动给上官婉儿斟了酒。
“去年命人埋在梅树下的，今儿个是时候取出来了。”武曌淡淡一笑，随即又饮尽了杯中酒。
“您可真不够意思呢。”上官婉儿跟着笑了笑，抬眼看着武曌一杯又一杯将酒饮下，“婉儿跟随您多年，竟也不知您还在梅树下藏了佳酿。”
雪花缓缓飘落，梅花也随着刮起的寒风纷纷下坠，落在雪白的地面甚是抢眼。近侍在侧的孙蓉见武曌身子微微颤抖了下，忙上前给她换上了加厚的大氅。
“你这一说我倒想起了一件事，婉儿你跟随我多年，酒量似乎也未曾见长啊？此酒甚烈，你还是少喝点为好，免得待会儿我又得叫人将你抬回去～”说话间，杯底见空。
上官婉儿没有急着辩驳，而是不服气地举起酒杯，学着武曌的样子一口喝下了杯子里的酒。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着实颇有些江湖女侠的气概。
她认真地凝视着武曌，将酒杯伸至武曌面前，目光灼热且坚定：“太后，婉儿并非您想象得那般不堪一击。”
武曌安静回望了她几秒，忽而噗嗤一笑，又给她倒满酒杯。整个下午，梅林里只剩下风雪声和酒杯相撞的声音。
临近傍晚，雪还在下，摆放在石桌上的酒坛却已空了。
上官婉儿果真如武曌所言，不胜酒力的她已经开始飘飘然。可很显然，她自己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曌……”她醉眼朦胧地寻找着武曌，轻声唤出这个名字。武曌欲要回应她时，她忙又改口道，“哦，是婉儿失礼了。太后……太后，请允许婉儿为您跳支舞好不好？就在雪中的梅林，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武曌的眉头因为思绪而微微皱起，她点点头，挥手遣散了四周的人。
天地之间一片静谧，武曌任由上官婉儿拉着，在雪中的梅林里快步行走。不知何时，紧握自己的手已经松开，眼前的女子正在翩然起舞。武曌忽然懂得上官婉儿为何偏要选在这个地方，此刻的上官婉儿，竟这般像极了飞舞于林间的蝴蝶。
她……内心深处原来是如此渴望着自由。
自由？自由吗……
武曌就这样伫立在上官婉儿旁边，目不转瞬地欣赏她唯有在醉酒后方会展现出的，那不为人所知的一面。直到上官婉儿体力不支摔倒在雪地上，她才收回那份专注，跑去将她扶起并搂在怀中。
此刻武曌的目光中满是怜惜。明明是不会喝酒的女子，竟能因为自己的一句戏言而做到这种程度？武曌暗笑，哪里是上官婉儿醉了，醉的那个分明是自己啊。
躲在她怀中的上官婉儿没有她那么多的思绪，她只是本能地想要与之靠近，更靠近。这个怀抱的温暖，能让她忘掉所有。
“可以的，婉儿可以……”在彻底陷入睡梦之前，上官婉儿反复喃喃道。
武曌俯身替她掖好被子，忍不住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胸口是灼热的，在被她一番深情告白之后。
“我知道你可以，可我把你束缚住身边，这样对你真的公平吗？呵，我竟然在说公平？也罢。”武曌靠近了上官婉儿耳畔，柔声道，“你其实不必忐忑，你是可以喊我‘曌’的，只有你可以。”
睡梦中的上官婉儿似乎听到了她的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三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