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四页】 ...
-
天气的原因，原本还在忙碌的宫人接到了提早歇息的赦令，对工作向来不怠慢的武曌不得不将奏章搬到寝宫内批阅。
平日里有上官婉儿替她分担倒不再觉得有多劳累，今日这上官婉儿正醉得不省人事，武曌被动又回到了最初没有上官婉儿陪伴的孤寂里。不知不觉中，她是越来越习惯身边有上官婉儿的存在了。
与此同时，太医院里的灯还亮着。
年轻的女医师穿梭在几个药柜之间，挑选明早需要给御膳房送去的药物。她太过投入，以致于忽略掉了不远处有个人正在观察她。
见她并没有丝毫察觉，又似乎还没打算停下来，一直在旁观的那个女子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干咳了几声，总算是成功引起了女医师的注意。
“额……是您？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李令月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又不甘自己之前被她完全无视，只得借由挖苦她来找回点存在感。“呵呵，若是方才有人要对你不利，现在恐怕早就得手了。”
堂堂的太平公主居然能够被人无视到这种程度，这要传出去，怕是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青鸢愣住，很快又漫不经心地笑了。“公主教训的极是，青鸢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李令月不再看她，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医书，仅翻了几页又放回原处。她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你不该给我解释一下吗？”
该面对的迟早都会到来，青鸢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一早就已经想好了答案。她不信太平会不明白，可太平依然问了。
“您是指我和青岚的关系？”
“果然聪明，确实与这有关。不过我想知道的是你跟我母后的关系，在此之前，我可从不觉得你也是我母后的人。”
李令月往青鸢的方向走来，青鸢习惯性地退后了几步。这个动作李令月看在眼里，眉头不由地又是微皱。
青鸢必然清楚李令月指的是这个。
“您似乎有所误会了，公主。青鸢虽说有幸能够继承师父的衣钵留在太医院，但青鸢也仅仅是个医师，从来没想过要卷入到政治斗争中去。”
李令月听惯了这套说辞，也就不以为意。
“那天若不是你给我送去了可靠消息，也许今天的局面就不一样了。青鸢，我一直都小瞧了你。”
“公主何出此言？青鸢承认，我确实跟青岚有些交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跟青岚是同一类人。还是那句话，青鸢就是个普通的医师。”
“当年明崇俨也是这样对我二哥说的，可结果呢？我不得不承认你比你师父要低调，也比他更狡猾。”
青鸢将挑好的药物细心包裹好，然后停下所有动作专注地望着李令月，用沉默回击她的质问。李令月也不吝啬，任由她这样看着。
对峙了一会儿，李令月终是认输地叹了口气：“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就算你是母后的人也没关系，毕竟你帮了我。那天我要不是去得刚刚好，射向母后的那一箭就无可挽回了。无论如何我都该谢你。”
“您不必谢我的，青鸢也仅是做了自己分内之事。”青鸢顿了顿，一想到过去发生的那件事情，情绪不自觉低落了几分，“况且您对青鸢恩重如山，青鸢自当做点什么来报答您。”
“呵呵，你也不必谢我，那天我是正好路过。”往事被突然提起，李令月一时也有些措手不及，面部表情显得僵硬不自然。
青鸢若有所悟，便岔开了话题：“公主，青鸢的工作完成了。”
“喔，好。”李令月也想不到继续呆在这里的借口。
临走之际，李令月又转过身去，却不敢再看青鸢的眼睛。她的语气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知你心性善良，这里不该是你逗留的地方。为了酬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母后放你出宫。”
还在整理东西的青鸢蓦然抬起头，看到的只是李令月离去的背影。青鸢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只能凭借感觉在脑海中还原。她想，那一定是自己不忍看到的表情。
谁能想到，享尽了万千宠爱的太平公主竟然会去在乎一个女官的安危？然而事情远没有太平看到的这么简单，这里虽然危险，却也是自己不得不逗留的地方。一如太平自身，尽管青鸢能够感觉到某些时刻的她对这里的厌倦，她亦只能毫无怨言地留下。因为心中还有割舍不下的牵挂和责任。没那么简单的，事情远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皇宫是容纳秘密最多的地方，在这里谁也无法完全去了解谁。就算他们渴望真实和温暖，在这里唯一能做的也是冷暖自知了。太平，这个有着太多太多秘密和缺憾的可怜女子。在权力面前，她们都是可怜人。
——就算是如今站在最高处呼风唤雨的太后武曌，也不得不在权力的引诱下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拔出屠刀。
青鸢叹息一声，慢慢走出太医院的大门。
冒着风雪连夜进宫，为的只是给那人传递一句自不量力的承诺吗？李令月摇摇头，自嘲自己的天真。青鸢绝对不像她自己解释的那么单纯，她的回答模棱两可而避重就轻，无疑是个聪明又狡猾的女子。可自己就是一厢情愿地想要拉她一把，不愿意看到她在权力的游戏里沉沦。明明又是一个那么善良的女子，李令月不愿意看到有朝一日会有人将冰凉的屠刀架在她的颈上。
青鸢啊青鸢，你可知我救你其实不只是个巧合？我只是还不够清楚，当日我为何会选择救你。如果时光洄溯到最初，有些选择会不会就有所不同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