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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hapter 27(2) 秦韵略作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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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昕越往沙发上一坐,目光直直地看向一个方向,像是丢了魂魄。
冯世茵坐到他身旁,自从他领何沁白进了家门他的脸色便未曾好过,她握了握他的手,发现他的儿子手心冰凉。
“从小就是手冰凉,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顾昕越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冯世茵叹了口气:“你真的想好了吗?”
顾昕越头脑一片混乱,他“嗯”了一声,轻声问:“想好什么?”
冯世茵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心平气和:“你都这么大了,按理说爸妈也不好管你,凡事你自己决定,对我来说,只要你快乐就好。”
他微抬起头,目光茫然,而后他闭上眼,皱了眉,似在忍耐,他说:“妈,让我喘口气。”
他很累,往事压在心头,何沁白步步相迫,他一刻也不得喘息。
冯世茵拍了拍他的头。
“你不用怕,你想娶她可以,你爸那边我去说,你们私下把婚结了,他就是再顽固也说不了什么。”
顾昕越睁开眼睛,望着她,目光带有疑惑,随即突然像迷雾散去一样清明,他说:“我不会娶她。”
他摇了摇头,复又淡淡一笑,说:“如果真的有双全法就好了。”
冯世茵瞪大眼睛:“你想什么呢你?”
他在心底回答说,我在想她,越疲倦时就越会想念她。
他笑着说:“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去,再不回公司都要没我位置了。”
冯世茵皱眉:“刚来了就要走,在家多呆几天又不会掉肉。”
他说:“妈,过几年我娶亲生子了绝对回来给你养老。”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冯世茵看着顾昕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一点都不严肃,竟然已经快速恢复成了老样子,她摇头说:“你就是被我惯坏了,收收心吧。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何沁白躺在藤椅上,天色近黄昏,阳光浅浅地照在她脸上,时明时暗。她终于回到了她最怀念的地方,老藤椅和旧玩具,她为他在端午节系上五彩绳,他给她做小木头人,那些小物件都还在,他不从丢去它们,也就不曾放下她。她感到前所未有地心安,如果这是梦,那么这就是她成真的美梦。
迷蒙中听到有手机铃声传来,何沁白缓缓睁开眼。她站起身,走向顾昕越大衣的位置,拿出他的手机,上面只有一串号码,连联系人姓名都没有。
看来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电话,她本想挂断后放在一旁,可想了想,决定还是接通一下听听。
铃声已经响了一段时间了,打电话的人似乎一定要等到有人接听方肯罢休,何沁白又看了看那串数字,是上海的号码,可能是他工作方面的事宜,于是迟疑了一下才按下接听键,她可不想听到什么商业机密。
她语气平静地说:“你好,顾昕越现在不在这边,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传达。”
肖飞扬一愕,怎么会是女人的声音,他在北京做什么呢?接电话的人不会是何沁白吧?
她有些迟疑地说:“我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请教他本人,请问你是谁,是他的秘书吗?”
何沁白一笑,她回答说:“我不是他的秘书,我是他的女朋友,你是哪位?等下顾昕越回来了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肖飞扬心底一凉,晚高峰车水马龙,她坐的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堵住了,鸣笛声不绝于耳,她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封闭的空间,霎时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耳畔只回响着那句:“我是他的女朋友。”
她咬紧牙关,在心底告诉自己,何沁白这个无聊的人最爱玩这种心理战,我才是他的女朋友!
她维持着理智,声音却有些发抖:“哦,他现在在公司吗?不知道他一会方不方便。”
“你还不知道他去北京了吧?他不在公司,我们在他家里,你的事情如果不着急可以过几天再同他讲。”
我的事情很急、很急,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带何沁白回家了,带回家意味着什么,她从没带男生回过家,顾昕越还是唯一一个。他竟然也领何沁白回去见父母,他疯了吗?
肖飞扬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她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她本想寻求安慰,不曾想他却带给她最沉重的一击。
她咬紧牙关,语气自然地说:“这样啊,那你也不用转告他了,既然不方便,那我过段时间再打给他。”说罢她便挂断了电话,她用手拢了拢长发,眼眶干涩,喉咙刺痛,车在路口排成了一条长龙,她只觉得度秒如日。
“什么时候到啊。”她对司机说,嗓音沙哑。
“今天堵车太严重了,平时不至于这样。”司机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回应道。
肖飞扬只觉得手中的手机发烫,这么多天没有来电,他却带着何沁白回了家,怎么,亲朋好友相会还是阖家团圆欢乐?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保上那张笑脸,顾昕越围着灰色围巾,发上沾着片片雪花,笑得阳光灿烂没心没肺,牙比雪都白,她想了想,换了一张北极熊的图片,再看了看,突然觉得北极熊没那么可爱,于是又换了回来。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扔,身子向后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顾昕越,别指望我打电话给你了。她在心底说,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何沁白再次看了看那串数字,她鬼使神差地在键盘上输入自己的号码,输入才一半就显示出“何沁白”三字。连联系人都不是的号码……她把手机放回原处,不自禁地微笑。
肖飞扬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就听到手机又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就想质问大白牙。
却出乎意料地听见了另一个女声。
对方细细的声音同刚才的完全是两种风格,她说:“飞扬,我是秦韵,我有事想拜托你。”
肖飞扬一愕,竟然是她,她问:“什么事?”
秦韵略作迟疑,她说:“可不可以请你当我的伴娘?”
“……”
秦韵语气温和:“你知道我在上海也没什么朋友,同你还算相熟……你,和程阅谦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所以,我的这个婚礼想让你来做伴娘。”
肖飞扬沉默,半晌她缓缓说:“你换一个人吧,我当不好这个伴娘。”
秦韵叹了口气,她说:“飞扬,拜托你,我虽然是二婚,但这次婚礼对我一样重要,你体谅我一下好不好?当伴娘又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秦韵一咬牙,又说:“飞扬,我们同学三年……”
肖飞扬连忙打断了她:“我真的不能当这个伴娘。”她心想,包金蓓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秦韵半晌不言,过一会她的声音传了过来:“肖飞扬,我暗恋了唐非那么多年,但我从没想过从你手中把他抢走,就算你不在他身旁我也没有,他喝醉了跟我讲你和他的事,你说我听了难不难过?”她笑了两声,语气依旧平静:“我还要劝他,还要劝你,我连表白都没有过,你说我这么多年做的这些够不够?”
她说:“结果你连当伴娘的面子都不给我?”
肖飞扬内心挣扎,却听她说:“唐非他知道吗?你其实已经知道那个电话是他接的了,你告诉他了吗?”
好像心脏都被击中,连心跳也慢了一拍,唐非,唐非,她是那样对不起他,坚守四年之后她回不到过去了,眼看着他还在原地,却无可奈何。
他从未对她提起过那个电话的事,她便也绕过不谈,当年犯错的明明是她,可她自私地选择独自离开。
秦韵呵呵笑了:“看来你并没有告诉他,飞扬,其实你比谁的心都狠。”
她把声音重新放得温柔,她说:“我是真心想请你当伴娘,你到底肯不肯?”
肖飞扬咬紧下唇,她说:“好。”一个字几乎抽光了她所有力气。
包子,对不起。
秦韵笑着说:“谢谢,婚礼时你要早些到了,我会请化妆师把你化得漂漂亮亮的。”
肖飞扬说:“好。”
秦韵道声再见就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照片。
高中的毕业照,过了十年颜色有些淡了,男生站后,女生站前,唐非明明是个要站在最后一排的高个子,却站在了男生排的前面,他的身前是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目光炯炯,神采飞扬。
而她自己则站在照片的最左边,不自禁地望着中间的他和她,十八岁的她以为那是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唐非,如果是肖飞扬站在我身旁,你会不会在望向她时也会不经意地看看我,哪怕只有几眼?
我会穿着漂亮的白婚纱,一步一步地走向幸福。
那你呢,会不会在某一天,在想起她时也顺便记起那天的我?
秦韵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快乐还是悲伤,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入抽屉,习惯性地上了锁,像是在锁住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