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识之厌恶 也好，反正 ...
-
我找来胶圈，把那本书小心翼翼地粘起来，弄了好久，总算合上时，依旧难看死了。
方叔叔见我愁眉苦脸好几天，关心地询问：“久曦不开心吗？”
我点头，扒了一口饭，又摇了摇头。即使不开心，又能怎样呢？
说来，我跟方叔叔、方阿姨的相处还算融洽，他们偶尔会问起我在北京的生活，很多时候都以跑题而告终，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渐渐失去跟他们聊起以前生活的兴趣。有时他也会询问我在这里过得习不习惯，嘿，我当然说习惯了，真的是太习惯了，不能再习惯。方阿姨见我脸上写满习惯的表情时，她发自内心的微笑。
可是我们各怀心事，建立起无形的隔阂，以至于很多时候待在一起会觉得莫名的尴尬，况且我是个话不多的人，交往下来愈发沉默。索性窝在房间里看看书，或是趴在书桌上玩拼图，最多也就教方妍解几个数学题。但我肯定的是，没有那些熊孩子来打扰，整理房间确实轻松许多。
方妍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喜欢的人，她平常就是个话唠，一闲下来便问我各种问题、各种搭话。刚开始我还挺配合着她作出回答，然而她的蝶蝶不休惹怒了我，最后我把脑袋一直埋在书里，听她一个人自言自语。
曦曦姐，我也要留个你这样漂亮的短发！
曦曦姐，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曦曦姐，你写的字好棒哦！
曦曦姐，我跟你说哦，今天游戏课我和明明是同一组哦！
……
她每天不厌其烦地说着，仿佛说话是她最大的爱好，当然我更想把她这种行为比喻成疯狂。大概她和我一样，在这个小镇里没什么朋友，此前都是孤身一人，爸妈又没时间听她唠叨，所以我的到来致使她欣喜若狂，一时间希望多长几张嘴，把曾经孤寂的时光所丢失的话全部补回来。而对于我的冷淡，方妍并没有知难而退，相反方叔叔和方阿姨开始有点窃窃私语，说我这人性子冷，心思多，城府深，把一个连十二岁都没满的小孩子说成了洪水猛兽。我自问还没有这么大的功力，比起他们这些已修练成精的大人，显然我只是更习惯自己一个人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决定，不融入大团队不代表我喜欢孤寂。
说归说，对我仍旧百般照料，害怕我想念爸妈经常开导我。其实不需要他们的引说，我也能体谅爸妈的良苦用心，矫情娇滴这一套我最不喜欢了，所以常听他们夸奖我懂事，逢人便说我家久曦真是独立内敛的好孩子。在学校更是如此，不需要他们接送，方叔叔和方阿姨事情已经够多，实在不忍牵扯他们，而且一旦来校会被同学问起是什么关系，解释起来相当麻烦。我也不同其他同学一样，结伴而行，三五成群，反正，我在北京有很多朋友，等我回去了，也能如此。
即使我没有善交的本领，依旧不被孤立，老师口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好榜样，这种头衔使我拥有一批爱戴者。老师找我谈心，希望我能全心全意投入到学习上，以便考上范阳一中附属中学或者目标更远的C市附属中学。
老师所说的附属中学是范阳县门槛最高、教学最优的初中，C市附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我挥手，淡定地说：“老师，我不会考这两所中学的，因为我爸妈过两个月之后就会来接我了。”
老师并没有因我叙述的事实望而却步，反而打电话到方叔叔家里，说我性格古怪，自视甚高，不但不好好学习，还整天胡思乱想。方叔叔找我沟通时，我恨不得当场去找这个两面三刀的老师对质，可是，看到方叔叔深信不疑的表情时，我都要怀疑他的智商了。
“久曦，老师的话你要记在心上，以后不能这样了。我明白你心中有些事放不下，不过你这性格总归得改改，这样目中无人的态度是不对的。”
我目瞪口呆，诧异地说不出话来。
我真是越来越讨厌这里了，恨不能长双翅膀立马飞回去。妈妈当初说我肯定会喜欢这里，简直是太武断了！后来我发现竟然连爸妈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一旦我的零花钱用光了，找谁要呢？这个问题使我思考良久，排除心中的顾虑之后，胆怯地走到方叔叔的面前。“叔叔，你知道我爸妈的电话吗？”我神色不安的问。
方叔叔拧着眉，摇了摇头。
我不死心，接着问：“我想和爸妈通话有什么办法吗？”
方叔叔没有回答，表情古怪。方阿姨这时从阳台上晾完衣服进来，朝我咧嘴一笑，说道：“怎么，曦曦，你想爸妈了。”
“不是，我只是，只是……已经一个月了，爸妈留给我的零花钱已经用完了，我想买点东西什么的。”换作以前，我是很坦然地向爸妈开口要钱，而在他们面前，简短的话变得难以启齿。
方阿姨理解似的点头：“你想买什么东西，告诉阿姨，我给你买。”
“你能给我钱吗？”我选择直率地开口。“我在北京，爸妈每个月都会给我零花钱。”
方阿姨收起笑容，考虑了一会儿可行性后，正色道：“那你在北京，爸妈每月给你多少钱？”
“一百元。”
方阿姨转身去找与方叔叔的目光，一番对视后从裤袋里翻出一张皱皱的人民币——五十元。
“先用着，不够了再找我要好吗？”
我接过，说不出什么滋味，其实我想把这五十元换成一次通话，可惜不可能。再熬熬吧，再过一个月我就能离开这里了，一个月等于四个礼拜，只有四个礼拜而已，很快的。
在自我安慰的调节下，我又变得轻松快活起来，每天上学、回家、睡觉，循环三件最重要的事。但我发现小镇的熊孩子对我有些异议，她们说我是个败家子，住在别人家还伸手要零花钱，太丢脸了！
我拧着眉，怎么这样私密的事也会传到她们耳里。不过，我不屑跟她们解释，反正不是很熟，愤恨的语气不过是嫉妒而已。
时过一月，我对范阳县的认识仍然停留在拥挤、脏乱的形容下，真是浪费了这么美丽的天空。后来清明节放假，趁着毛雨霏霏，方叔叔一家带我去范阳县各个风景点游玩，总算改变了一下对范阳县的印象。此次游玩最深刻的风景点是熊猫山，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溪水缓缓，一路观景，别有一番风味。其实范阳县有很多名胜古迹，好几处标注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由于疏管理，不立章法，一切相对来说比较浪费资源。
方叔叔是某处风景区的管理员，他管理的那个地方要稍微好些，曾一度获优秀职工奖，这让他非常引以自豪。说真的，我很难想象，方叔叔这么一个小管理员，拿着几千块钱的薪水，竟能让方阿姨做起全职煮妇，还建了一幢简装修的房子。我问方妍是否还有亲人在这边，方妍告诉我只有爷爷奶奶住在县份下的乡镇里，伯父伯母早几年就搬去其他城市了。我突然有些敬佩方叔叔，如果没有他的辛苦操劳，应该还过不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吧。
清明的结束，我便数着时间过日子，一天、两天、三天……日复一日地，等待离开。我从未如此渴望过某件事，从未觉得一天可以这样漫长。
离开的日子将近，我把不常穿的衣服整理在大箱子里。对于方妍的滔滔不绝开始有兴趣起来。因为我要离开了，再也不听到这样烦人的骚扰了。忽然之间觉得方妍很可爱，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怀念她这种说话的频率呢。所以，我更加上心地为她讲解题目，帮方叔叔方阿姨分担家务事，以便能留下个好念想。
然而，飞快地时间使我恐慌起来，已经两个月零两天了，爸妈还没有来接我，看方叔叔和方阿姨不动声色的样子，我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时间了。当我拿出笔记本，翻开上面用彩笔画过的圈圈，一遍一遍地数，没错，64天了，他们还没有来。
我开始关注新闻，电视上报导各地都在极力抗击“非典”，其中以北京为烈。是了，非典风波还没有过去，他们还不打算在最坏的时机来接我。意思是，我还要在这里待很久？一年？两年？还是……我猛然想起秦妈为我准备的衣服，越来感到悲哀。
我的脾气在这样焦急地等待下，变得暴躁起来，可以说，憋了这么久的委屈积闷在心口，很想发泄出来，所以见什么都不爽，就连甜美可爱的方妍屡次三番向我提问时，我都抑制不住想要发火。
方妍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嘴唇嚅动着，不敢出声。
最好不要出声。
“曦曦姐……”
“你够了，我知道明明今天又和你一组，明明是有多帅，你怎么每天都提他。”
她竟然没有因我的吼吓而打住，反而提起兴致来：“很帅很帅！”
我挫败的丢下书，不顾她兴致勃勃的神情，摔门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过得焦躁难耐，在学校里也不能集中心思对待学习，回家更不能以好的心态面对方叔叔一家，索性吃完饭电视也不看，直奔房间，躺在床上生闷气，抑或跑到三楼顶上，坐在阳台前，两脚穿过栏杆，趁着徐徐晚风默然发呆。
何曾想过这样的行为在方叔叔与方阿姨的眼里，是另一种看法，他们觉得我心有不满，离开了爸妈还整天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起初方叔叔和阿姨还极力哄我，但他们含糊不清的话语彻底让我感到厌烦，我在他们口中问不到任何我想知道的。什么时候来接我？爸妈怎么迟迟不打电话过来？为什么你们会不知道他们的电话？一问三不知。
“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第一次我对他们近乎咆哮的呐喊。
方叔叔脸色难看，隐约的怒气烧在眉间。
方阿姨拉着我的小手，尽量扯出不似生疏的笑容。“曦曦，是不是呆不习惯，还是没朋友，不好玩？”
都有！在自己家可以为所欲为，心事有倾诉地方；很多想法不用说出口，爸妈便已考虑周到；不用小心翼翼地过日子，每天在无尽的期盼之下；拥有一大批同龄的真心朋友，有着共同话题……
而在陌生的地方，这一切都是泡沫。
“我只想回家。”我哭泣着，乞求的语气。
这是我在方叔叔家第一次哭，他们被我的泪水震惊的手足无措，我以为他们会因此送我回去，无奈并没有。
我的无助使我渐渐忧愁，在他们眼里这种黯然不语被称之为怪脾气，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可能我不善言辞，所以也就由着去了。
方叔叔家特制的家乡菜曾让我饱餐一顿，如今相同的味道却吃不出任何感觉，于是我开始挑食；窄小的环境总让我心情压抑，难免小声嘀咕地抱怨，传到他们耳里，我似乎更加惹他们厌了。
也好，反正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喜欢过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识之厌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