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深深》安靖茗

2、初识之再见 爸妈再见、

　　历史悠久的范阳县，如妈妈描述般，安宁、静谧。如果没有抬头那些参差交叉的电线，俨然一副古老的田园诗画，带着比斑斓更低沉的韵味。抬头可见的蔚蓝色天空，穹顶似地笼罩着大地；几片薄纱似的轻云，平贴于空中，望上去似羽毛般轻盈；辽阔的蓝天白云仿佛触手可及，一伸手却又咫尺天涯。
　　方叔叔所在的小镇叫明溪巷，是县城里较为古朴的一个镇落。镇上每幢房子的外观基本上大同小异，面朝南方，坐落在同一排的房屋相隔十多米左右，但前后相邻的房子仅隔十来步远。一条长长的小石子路穿插在小巷里，不用走多远，便是通向大道的柏油马路。
　　方叔叔家的房子虽小，好歹是三层的别墅风格。打开一楼的大门便是他们所说的堂屋，堂屋右手边是餐厅，左手边是个厨房，里侧各配有一个客卧。堂屋偏右侧一角是上楼的梯步，一、二楼的客厅都有两个小阳台。我的房间在二楼，与方妍相邻，曾是一间堆满杂物的书房。面积不大，铺张小床后，勉强放得一下一个衣柜，最后左搬右搬，空出的地方总算添了一个我强烈要求的书桌，摆设在开窗前的位置。
　　我把最爱的几个玩具和不离身的故事书整理在书桌上，墙上贴了几张小樱、柯南及犬夜叉的海报，白色的墙壁还是空旷了点，等下跟妈妈出去时，要去百货大厦里再买几张漫画回来。无论怎样匆忙，我习惯把要住的地方弄得美好一点，这种充实的感觉不会显得飘浮不定。
　　下楼吃午饭时，方叔叔家里跑来几个小女孩，她们笑意迎迎地与方叔叔方阿姨打招呼，并亲呢地唤爸爸妈妈为伯父伯母，妈妈见状，搬来些零食给她们，柔和的说道：“以后你们要多和久曦玩哦，好吗？”
　　她们点头应许：“好的，我们以后都是久曦的朋友了。”
　　我撇着嘴，谁愿意和你们这群又脏又吵的熊孩子做朋友啊！
　　其中一个稍年长些的女生朝我走过来，双眼盯着我手中的积木板，羡慕道：“海贼王版拼图！”
　　“什么海贼王？”其他女生发问。
　　她知道海贼王！我把手中的拼图递给那个女生：“你喜欢就给你玩啊。”
　　“谢谢！”
　　妈妈爱意无比的朝我微笑，为我新结交的朋友感到欣慰。
　　忙活一个上午后，爸妈便带着我去县城较繁华的地带办理生活所需的用品。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小小的县份，道路虽不宽，但人却不少，加上毫无秩序的交通，堵车跟北京有得一拼了。
　　妈妈看我阴郁的脸，关心地询问：“曦曦，你喜欢这里吗？”
　　想必还没有吧。我口是心非的回答：“喜欢。”
　　整理好住的地方后，接着是办理入学手续。也不知道爸妈用的什么方法，很快我就领到了范阳一小的入学通知书。这毫无预兆的惊人速度使我感到不可思议，同时也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你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吗？”我急匆匆地问。
　　“是啊，差不多安顿好了，我和你爸就要回北京了。”妈妈抚摸着我的头发。
　　这太快了，连一个礼拜的时间都没有停留。“那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这是我最关心、最想知道的答案。
　　“等非典风波过去，就会来接你了。你要听话，多帮方叔叔他们做点事，要好好念书，懂吗？”
　　我不怎么懂，尤其是语重心长的口气，不过我向来都是心智与年龄不成正比，所以，未满十二岁的我，当着爸妈的面拍着胸膛，脆生生地说：“我知道，又不是几年才来接，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爸妈认同的笑笑。
　　他们离开的时候，是在晨光熹微的朦胧中跟我道别。我远远地看着车子，一直呼喊爸妈再见、注意平安、两个月后一定要来接我……这之类的话，隐约看见妈妈望向我的目光时，双眼是模糊的，呼唤我名字时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猜想她第一次把我寄送在朋友家里，不能照顾我而感到愧疚；也可能是担心我对新环境的不适；又或是不舍这些原因。反倒我较为淡定些，一路送走他们的车子，直至看不见的地方。
　　自然，第二天我就在新朋友的拥簇下开始上学了。我在北京已上六年级，读完这一期是要升初中的，爸妈考虑到新环境学业会跟不上，便要求降一级。降一级？多么可耻的黑历史，我死也不肯，幸而爸妈对我的固执无辙，躲过降级一劫。
　　踏入新校园对我来说，一点期待感也没有。除了学校外貌与北京相差甚远这个原因外，这里的人令我颇为不耻。
　　她们虚荣心太强，爱在背后嚼舌根、喜新厌旧、表里不一……而男生呢，争先恐后，满口脏话、全无风度，虽然并不是针对我。
　　方叔叔这个小镇的同龄人把这些特征表现得淋漓尽致，她们对我的友好来源于我身上的独特。没错，我在她们眼里是从城里来的孩子，有着她们不曾见过的玩具、零食，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零花钱等等这些优点，于是这份天生的优厚感，使她们对我殷勤无比，甚至为之膜拜。总之，我没遇到一个值得交朋友的人。好在，我待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不然，孤独的日子实在受不了。
　　值得一提的是，学校里的课程与作业相对要轻松些，老师们倒是真心喜欢我，小镇里的邻居也对我这种文静的女孩常竖大拇指，教育自己的孩子时总把我的名字挂在嘴边。既然能受人喜爱，就不要在乎什么原因了，如能这样想，日子还蛮好过的。
　　可能因为我这人有着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态度，难免会引起一些麻烦和误会。比如说，她们觉得我自私啊、难打交道什么的。对于这样的流言，我感到啼笑皆非，不过我不打算解释，说了她们也不会真正懂些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啃书、运动、练字，反正我宁愿发呆无聊，也不想跟那些熊孩子玩，每天弄得脏乱奇丑。她们这样毫无形象、无所事事的行为简直令人费解。
　　方阿姨见我性格太过内向，教导我多交些朋友，别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多出去走走，在附近闲逛一会儿总比一直窝在家里好。
　　我听话地点头。事实上，偶尔听到她们的欢声笑语会忍不住心动，呆站在窗户前出神地看着她们洋溢出来的快乐。然而，终是被她们幼稚的游戏而打消这一念头。
　　有时，她们也会主动来方叔叔家里找我玩，发挥一下‘朋友’的责任。几人毫不客气地跑到我的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新奇极了。对于此番的举动，最开始我是有些开心的，毕竟跟同龄孩子相处少些拘谨，容易消磨时间。然而，令我感到无语的是，每次结伴来拜访，总是会把我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看过的书不肯放回原处；脏兮兮的鞋子到处踩；雪白的墙壁上有好几处留下了她们的杰作。不管我怎样暗示，她们都把这种忘我的行为定义成理所当然。我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她们这样的自信是从何而来的。
　　周六的薄暮时分，相邻而住的一伙熊孩子，带着前俯后仰地笑意跑进我的房间。其中两人一进门就跳到床上愉悦地翻滚；最年幼的女生则跑到我的书桌前，取出一本漫画书一声不响地看着；形象比较大咧的另一女生，朝我眨着眼睛，大声说道：“久曦，借我看蜡比小新第二十四卷的吧，二十三卷我已经看完了。”
　　我丢掉略带嫌弃的思绪，拉出一个浅虚的笑脸：“好的，我给你找找。”
　　在床上翻滚的长辫子女生，从衣柜里取出一本书，问道：“久曦，这是什么？”
　　“这是柯南经典版的收藏书。”我欢跃地说。
　　她目不眨睛地玩弄着书本，边翻边说：“借我看几天吧！”
　　虽有不舍，但能够与其分享，我还是很乐意的。“嗯，看完了记得还给我。”毕竟太多书有借无还了。
　　她没有做声，一本正经地翻阅起来，看到乐点，自顾笑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女生，突然收回视线，转到床上，夺过书本：“久曦，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名侦探？要不先借给我看吧！”
　　长辫子女生不乐意了：“先给我看的！给我看！”说着，她又抢了回去。
　　“我要看，先给我看！喂！”
　　我皱着眉：“不要抢坏了……”话音刚落，剩下的只有‘哧’地一声，然后，在我的震惊中，书被撕成两半。
　　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套书，在考到第一个全校第一时，爸妈作为奖励买给我的礼物……我呆滞地站起来，残留的理智使我屏住呼吸，浇灭想要用武力解决的念头，怔望着被扯烂掉的书本，说不出话来。
　　她们各抓着一半书的“遗体”，惊慌失措地杵在那儿，不安的气氛一下子升到极点。
　　长辫子的女生挠了挠头发，歉意还未表达出，脱口而至的便是：“不就是一本书嘛，我们是好朋友，久曦是不会怪我们的吧。”
　　她们一同点头，期待地望着我。
　　我压抑着怒火，脸上有着令人猜忌不到的表情。如果这是在我自己家，我肯定会当场咆哮的，别说是骂，想打的冲动都有。可是，这是如果，我不想让方叔叔、方阿姨看到我粗鲁的样子，实在很丢脸。
　　我咬着下嘴唇，没错，我怎么能怪她们呢，我只会怪我自己啊。但下次我若还会准许她们进我的房间，那我就是头蠢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