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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胭脂不乱曲亦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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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翎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头顶的窗外明月高悬,月光安安静静的倾泻在他眉眼间。
萧曼含怒质问的那些话,他全部都听见了。奇怪的是,他几乎丝毫不觉得诧异,在看到归月明的第一眼开始,他心里就有这么古怪而切实的预感。那些原本他极其痛恨的、极其疏远的心事,就这么簌簌的冒出来,带着一点荒唐的哀凉,又带着一点鄙夷的同情。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这真是古老得不能再古老的汉朝旧诗,却前没有君善抚琴我善舞,后没有何时衔泥巢君屋。所以思慕只能断在那里,直到最后变成翘首以盼终不遂人愿的孤凉。他似乎能看到凤苏颐那只因为用力而关节凸起的手,孤零零地握着判官笔,笔尖在这漆盒上一点一点凿出的这魂牵梦绕、凿出这不予人言、凿出这欲言又止的骄矜和断绝。
他也终于明白为甚么凤苏颐要将这句诗刻在盒底…是因为不能让人看见、——也是、不想让自己看见。
凤翎转了个身面朝墙壁,眼睛定定地寻找着黑暗中的房梁。自己一直怨恨他身在南朝,怨恨他贪图那点烟火人气般的荣华,可熟知他过得并不如自己所想、以至他甚至身陷牢狱、性命都悬于一线……他甘愿如此,难道只是为了那个昭明太子的……妾?
想着想着他的眉梢忽而淋上了一点怒意,然刚一提气忽而敏锐地察觉到屋瓦上有人——那是一阵极为细巧的脚步声,轻煦如三月小雨,润物细无声。凤翎立即翻身跃下床去,闪身立在柜边那片看不见的暗处。
那人来得很快,顷刻间只见一条黑影就闪进了窗间,一落地就毫不犹豫朝着床铺连下数刀——但他的刀尖刚刚落在床铺上便知里面无人,警觉回身就看见尖锐的判官笔卷着月光向自己扑过来。只听哗朗朗一串利响,那人的九节鞭的已缠住了笔身,那人显然是熟知判官笔的杀伤力有备而来。凤翎一个回旋抽出身,却见鞭子又往另一个方向扫过来,鞭子势头虽盛,可他用力精巧,那股劲风随着鞭头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扑凤翎胸口而来。他就是想用了这招“白蛇吐信”将凤翎手中的判官笔缠落。然而他算准了那支只该长二尺七寸的判官笔在月下忽而爆长了一倍不止,他的九节鞭绕附在笔身上全然用不得力,反而被凤翎绞缠的几乎要脱手而去。
那人看着自己被凤翎绞住的九节鞭也不慌,只是冷笑几下哑声道“小子你何必这么拼命——这宫闱之事也是你一时兴起想管就管的吗?就往近里说,你查到了又能怎么样,归月明她心里只有昭明太子,怎么都轮不到你凤奚堂的人去!”他略略一顿,随即阴森森地道“任凭凤苏颐他文采风流又怎样,他总是争不过昭明太子这个死人的。”
凤翎眉目一扬“你们主子玩的甚么阴下把式,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还有脸跟我谈收手?”那人咯咯一笑“好锐气,要是凤苏颐也有这等锐气,何至于此——”他说到最后一句拿九节鞭的那只手忽而一松,脱手后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来,下一刻就直刺凤翎咽喉!剑光翩若惊鸿然又急如骤雨,谁也没看清他是甚么时候出的手,所想之前的招式都不过是陪衬,只为掩饰这夺命的一击! 他手中的剑气执意跃前,一身一姿已然是不留退路的孤注一掷,因为他将杀气都聚集在这一点上,更因为他有一击得手的信心!然而只是千分之瞬的霎时,只觉眼前银光一晃,他手腕徒然一钝,阳池穴似是被锐器所刺,然后他就看到一道银白的光芒直刺刺的逼近自己的双目,这亮光几乎逼得自己睁不开眼。软剑自然无法再往前刺出,接着自己的腕骨就被人一托一卸,长剑哐当的落了地。
等他再睁开眼睛,闪着幽寒的笔尖已经准确无误的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他错了,错的是江湖上的俱是谬传,“刺秦”并非是凤奚堂特指的判官笔名字,而是——那进可攻城、退可守国的判官技法——凤翎压下眉眼声音薄凉,“今天在宫苑里的也是你对么,说吧,谁让你来的。“
那人看着离自己一线之距的笔尖,面上露出诡异的潮红,他咯咯一笑“你以为我怕死幺……我此行一来,无论是胜是败都不会活着回去。”语罢他脖子一歪便倒了下去,凤翎闻之惊愕,赶忙探手去查他鼻息。但已为时太晚,他说完这句话就死了,死得迅速而悄无声息。这如非亲眼所见,委实也太过于诡谲。
凤翎面色凝沉的望着那人的尸首,未保密竟然无论胜败都不留活口,这是何其多毒辣的手段。那人脸上的潮红却引得他不由想到,从前听人说过蜀地有一种毒药唤作“胭脂乱”,可根据药剂的服用剂量而定其生死时间的长短,可这胭脂乱早在当年东晋大司马桓温平定西蜀成汉时,就俱已缴毁,桓温死后此物就下落不明。更不消说再后刘寄奴灭东晋草创刘宋,这又不知隔了多少时日去了。当世又何来如此奇诡的毒药?
他点了盏烛灯,在昏黄的光线下大致搜了搜那人的尸首,别无所获。正在此时窗却边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凤翎心中一沉,不由得怒意横生,一晚上究竟要派多少刺客来送死他们才满意、——如此一来他几乎想都未想出手就是一招刺秦中的“三家分晋”只见判官笔似是击中了那人的肩头,而后便是一声低呼。凤翎见判官笔上回旋之力未消已觉古怪,再听得这声呼叫心下更是直呼不好——冲到窗边一看,那人身着书生才穿的青色旧皂衣,头戴一方纶巾,但下颚尖尖眉目颇稚气“小妹——”他径自扶住她的肩,心下懊悔,自己出手虽不重但萧曼毫无防备,也不知自己伤了她几分“我可伤了你?”萧曼却是眉目鲜亮地朝他瞪眼“若不是我闪得快,你的判官笔就刺到我肩骨里了,你说你可曾伤了我?”此言一出她眼色一瞥看到了地上的尸首,脸色微变“这是怎么回事?”凤翎将方才发生的事大致的与她说了一遍,萧曼听罢眼色有些迷蒙,记忆悠远的掠过一遍那些宫闱传闻“胭脂乱我似乎听过。”她此话出口仿佛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不可信,摇了摇头又道“许是我记岔了”一抬头看到凤翎微微蹙眉望着自己,神色极是认真,她也不知自己的话他听到没有,柳眉倒竖刚想发作。却听到他低低问了句“方才我真的没有伤到你?”萧曼一怔,耳边又听到“都怨我鲁莽,三家分晋运力虽不深,但后劲联翩旁人难以抵挡,你这几日切忌与人缠斗。”说着他眸中忽而微微一漾,漾出几分笑意来“但按你的火爆性子,怕是不能的。若有人与你纠缠,你就带着他来找我,我替你动手。”那状似关心的话那么隐隐晦晦的哽在胸口,还不待感动,那生生的调侃却像长了刺似的直刺肺腑,蛰得她又痛又痒。她也分不清那是甚么意味,脸上一红,抬起手肘冲着凤翎的胸口就是一撞“去你的。”凤翎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笑道“你有门不走,爬窗来寻我,所为何事?”
萧曼脸色一黯,低声道“那根‘线’断了。”她又思量了片刻“所以今夜来,是想你我里应外合,我要入大理寺天牢见他。”
出乎意料的凤翎沉默了,她自然也察觉了。似乎只要提到凤苏颐,他的心绪就变得十分古怪,所以她也闭口不言。一时之间气氛极为沉抑。
“我去”凤翎终究一抬眼“你寻个地方等我,你要传的话我替你传。”
她本想争上几句,话到嘴边却是甚么都说不出口。她与凤翎相识才几日,却已深知他脾气,有些人便是无人可劝的性子,就如凤苏颐一样——许也是自己‘强’得厌烦了,甚么都想争个强、为了自己欢喜的、在意的。却不知自己的强就算是强出了头,终也无人看在眼里,也无人替她赞上一句好。那强、又有甚么用呢。而现在这个人,却是不用她的‘强’,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那么顶真?
夜间正在宵禁,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雾气寒湛湛的湿着大半边建业的夜色,象是一块怎么都洗不干净的藏蓝花布。足下那点寒意搅拌着阴湿又泛上来,凤奚堂世代偏安南方,但自己竟怎么都习惯不了南方的那点潮,那近乎要逼近骨头里的,怎么都暖不起来的阴冷。难道是为自己终究不能算姓“凤”?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远远听到巡街的衙役也默契的避开去。这么一路走避,就走到了大理寺天牢。
俩人停在岔口街道的转角处,萧曼将袖口里的一团白绢拿出来递给凤翎,不用问这定然是归月明给他的传信,凤翎接过白绢便往衣襟里揣去。她伸手拉正自己头上的纶巾,忍不住叮咛道“天牢毕竟艰险,我也不知道里面是甚么境况,你要小心。天已经快亮了,我去客栈附近的太源楼等你。”凤翎看着她拉头巾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就冲着她拉头巾的样子,世人就已知她并非男子。他冲她点头,墨色的身影消失在夜半的雾气里。
凤翎躲在不远处屋脊上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天牢的大门左右两侧前生着两坛篝火,两边各立着两个带刀衙役。这一炷香的时间里巡视的衙役并不多,算上大门前时不时打盹的那四人,天牢外前前后后的流动衙役绝不超过十个。但大门是上锁的,且钥匙应该不会在门口衙役的身上。所以凤翎在等,他知道约莫等到天亮应该会有给犯人们发放伙食的人前来。
正在他思量的时候,兀然听到说话声从自己身下的屋廊下传来,然后就是一个喝的半醉的衙役提着手上硕大的竹篮子歪歪扭扭的走向天牢大门。凤翎看到他一边和站岗的衙役寒暄,一边伸手往腰间摸索钥匙,手中慢慢抓了一片瓦,朝西南面的一个死角掷去。砰的一声在这寂夜中爆响,门前几个衙役立刻尖起眼
“甚么人——”随即四人分别分向两边,绕到天牢后处,企图包抄来人。
凤翎见状即刻从屋脊上掠下身来,还未等门前开门的醉鬼看清楚自己,一手夺了他的钥匙,一手往对方颈后劈去,对方一声不哼就倒下了。他随即将他拖至暗处,以免被巡查回来的那几名衙役发现。
铁器摩擦地面的钝响过后,天牢的门缓缓的开了。一缕黯光从门缝里透进去,门后两边木栅栏背后的一些犯人似乎苏醒过来,呆滞地张望着来人。那奇异的感觉滑过他的心间,就象是他扔了一枚石子惊动了湖底的一群不知名的兽一样。
他放了一碗看不清颜色的菜汤和一碟脏兮兮的馒头在一个栅栏前,低声道“凤苏颐在哪?”对方灰蒙的脸孔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仿佛在质疑来人的意图,偏生凤翎并不转过脸去,他甚么都看不见“凤大人……他,应该在北边的牢房。”他还称他为“凤大人”想必当年也曾共事,一时改不了口,未了心有顾虑的问道“你又是甚么人?”
凤翎充耳不闻,那人只看见墙角边的蜡烛这么逆风一晃,眼前的人影子就不见了。
越往北边走那充斥着脏乱和人头的生厌感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为湿冷寂静而孤绝的死静。相比于此,他甚至宁愿走在之前那人头攒动的混乱里,现在这死寂分明就象是一片看不见边的墓地,拢在周身已感受不到多少活着的生趣。
莫非这是死牢?
凤翎这么一想,脚下的步子就那么一顿,旱靴的鞋底和潮湿的水泥地擦出一道细微而踌躇的摩擦声。这声音象是打破了这原本墓室般的无声。然后凤翎看到他身边不远处的一间黯黯的栏杆里一个人影似乎动了动,那人只是随意的掠过来一眼,却是和凤翎四目交接再也移不走目光——他坐在用杂草堆成的一小方高出地面的蒲团上,长发有些散乱的被绾在头顶,身上的袍子浅浅的流溢着纯色的光,也不知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但这身袍子就像他刚刚才进来的那么干净。他脖子修长,那颀长的脖颈在这有霉味的、不洁的的牢房里愣是硬出一段骄矜净爽来。
凤翎怔怔地看着他,那人也定定地看着他。那张脸象是似曾相识,那眼那眉都生在那么契合的位置上,看得久了他心底才涩涩一晃,那分明是他自己的脸。只是自己的脸透着的全是少年的丰盛,而这个人的脸上被那些看不见的年岁磨成的那么低幽的暗哑,那是一种不同于自己的…倦朴端华。
“舅父……”他觉得自己的声音象是从不透光的底层传出来的,涩涩的苦苦的。
那人的眉目微微一蹙,露出一股淡淡的惊讶之色,那眼神落在凤翎的额角上鼻梁上然后一路顺流而下,未了他低声而又讶异地开口“你是……楚练的儿子么?”此话刚落他似乎也想起了甚么,神色有些恍然,沉默了许久才问“你母亲她……怎么样?”
凤翎一直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直到他问出这句话——本来那一点怒意却忽而被挑散了,只留下胸腔里那深深的疲倦的无能为力“她死了。”凤翎突然觉得那一点认真的怒意原来到了临头竟然发作不出来“我娘是被刘宋的遗宗杀死的,娘一直不肯离开洛阳,她说与你有七年之约,不能走。”
凤苏颐不由后退一步凛然变色——
原来凤奚堂祖上是刘宋旧臣,当年随着武皇帝刘裕马上打天下,靠着那一手判官笔绝技在草野和朝堂上都负有盛名。自刘宋被萧齐灭了之后,凤奚堂便厌倦了这靠马上搏击立命安身的日子,开始转武为文。所以才有了那一手名扬天下的草书、……到了凤苏颐这一辈,父母早逝,人丁单薄。且加上凤奚堂当日全盛之时与那刘宋皇亲国戚旧日里结下的那不大不小的梁子…………当时的萧梁虽有笼络人心之意,但凤奚堂却再也承受不起那如履薄冰之幸。
当时的他正当年少与年纪相仿的昭明太子交好,太子文墨才情都为他所敬慕。少年之时总是意气千斤重,尽管父训昭然,并不期望自己去争朝堂上那随时会熄灭的小小风头。但、但那却并不是甚么风头。他要的不过是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的荣辉。加上昭明太子他有知己之遇,难却盛情。所以当时与长姐凤楚练定下七年之约,七年之后必将北归。
可是、这终将是个怎样的七年——他原本规望的太子登基、天下中兴的局面都没有实现。如今的天下却是僧佛当道,嚣张跋扈、朝堂上下迂腐不堪。不肖提甚么盛世之念,就连太子也、——
“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凤苏颐微微合起双目又慢慢地睁开,那倦朴又更似一分,那痛色也更似一分。一寸一寸地似乎要压到他骨头里,但他很镇定也很冷静地下逐客令“但建业并不安全,你走,走得远远的。回洛阳也罢、去哪里都好,别留在建业——”
凤翎伸手从衣襟里拿出一团白绢,沉默地看着凤苏颐,过了一会道“我是来送信的,你们那根‘线’断了,我知道。”凤苏颐怔了怔,凤翎接着又道“那些事……我也都知道了。”
凤苏颐目光有些凝沉,他接过白绢扫了几眼,而后指尖一分将那块白绢撕毁了,他静默了一会道“原先送信的是我的书童,会些拳脚,人也聪颖……不想……”他微微一顿“还是因我而死了。如此祸事,我怎可再牵连于你,无论你知道甚么,你走吧。”待到凤翎闻声诧异去看他的时候,他的眉目还是端华如初,一点动摇之色都无。哪怕是得知了长姐的横死、哪怕是得知了那股势力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除去他。他胸腔里的那一小簇怒火不由得往上一窜,顶的他不禁脱口而出“这些事岂非都是为了归妃?”凤苏颐仿佛没有料到他会说这样一句话,眼眸猝防不及地扫过来,那味惊诧就这么打在凤翎的脸上,火辣辣的生疼。“我不会走的,我至少应当知道是怎样一个女人让你宁可身陷牢狱都要保全她——”
墙角的烛火似乎快要烧尽了,照得这一片的光都跟着颤微微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也凉了。
凤翎毫无悔意地看着他,想在他面上看出几丝几缕的动容来,可是凤苏颐只是低下眸子思虑重重。
在这时门前就掠过了一阵急速凌乱的脚步声,凤苏颐此时一个抬眸“是衙役厮来了,你快走——”
话音落完凤翎就被他强劲的袖风震出了几米开外,一抬头正好是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光口,凤翎借着墙角那点凹凸不平的石突,窜身向上直扑而去。
此时的天已经亮透了,那长街古巷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占的水泄不通,买的卖的议价的声音一声不少的全落在凤翎的耳朵里,他压得下耳边那些噪音,但压不下那心口的那团烦躁、那点不平。他心中知道他母亲的死不能迁怒于凤苏颐的不守七年之约,可他只要一想起之所以会如此全是因为那昭明太子的妾、他就觉得有一把怒火在心口烧。
那个女人、究竟有甚么好?他在心里这么既恼火又鄙薄还带着些许同情地想,那女人有甚么好——
待走到太源楼已经是一盏茶后的时间了,一只脚刚踏进堂子,店小二已经麻利地靠上前来了“客官吃点甚么?”凤翎烦闷地一声短叹,继而拿眼扫了扫堂子里,一眼下来只见大厅里人头寥寥,哪有萧曼的影子——他心中一乱徒然掠过那诡秘刺客的身影,想到这里不由地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一把拽住店小二急声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袍戴纶巾的少年人?”他在耳朵的位置比划了下“约莫这么高,肤色很白净。”店小二瞧着凤翎的脸,畏缩地摇摇头“今早自开店就没见过这么俊的郎君。”凤翎眉头紧蹙,心中的不安越扩越大,未了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就向外奔去。
难不成、她等不及所以先回宫了?心中升起的这个想法使凤翎飞奔的脚步一下子顿了下来,他犹豫了半晌决定先去归妃那里探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