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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何人对香茗 ...

  •   建康近日的天气甚为和煦,屋瓦上的阳光倾泻到庭院里。只见庭院里坐着曾与自己在面摊上交谈的老人,看样子他就是这堂子里的管事。此刻他正在阳光照得刚好的空地上晒些囤积的谷米。约莫是许久没见过这儿好的太阳了,老人晒得心满意足,正想直起腰蓦然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一道衣影从自己左侧的长廊上掠过,他惊觉转过头去看。却只见走廊隔着曲桥流水远远的安然着,心下无奈一笑:定是自己看错了,如今的凤奚堂众人惟恐避之不及,又怎么会有人来。摇了摇头,向前厅走了。
      凤翎立在长廊的柱子后目测老人走远,窜身便进了这间看样子象是书房的屋子。
      此时离午后之约为时尚早,昨天发生的事几乎让他一宿都没睡沉,那些目睹的听闻的以及最后那个骇人的消息,就象是要挤在他脑子里破土而出开满枝枝叶叶,搅得他无法安生。抵挡不住这琐碎凌乱,所以他不由地想来这里探视一番。
      这还真的是一间书房,入目之处的几案立柜皆是深色,只以窗边几幅帷幔转为浓红,那色红得沉郁黯然,暖光一照却又透出点妖媚,那媚象是美人指尖的蔻丹,不肯轻易伸出来叫人看见。屋里别无花瓶器皿之类的流华饰物,房间虽典雅,却让人倍感压抑。案上松落着几卷书,拿眼一瞟也就走过去了。凤翎立在窗边出了会神,伸手将帷幔稍稍扯开一些——这一扯倒是露出了一个被藏在帘幔后的花架来,那是一个普通的三足花架,想来如若凤苏颐平时在此看书写字,这帷幔决计是束起来的。但现在架面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灰了,看到这里他目光忽然被放在花架上的一个漆盒吸引了。
      那是一只彩绘的漆盒,两晋流传的一贯风格,朽红色泽,样式古朴瘦长。一眼看去再平常不过,也无任何饰纹,显得光滑平坦。凤翎伸手将它端起来,继而指尖细微感到一钝,似是被漆盒底部凹凸不平的坑陷边缘所磕到。他将整只漆盒翻转过来,才发现底部竟然刻了一行指甲盖大小的字。
      字形凌厉峻峭,一看便知是凤苏颐的草书。奇怪的却是字体写的并不流畅,倒象是被他用尖利之物比如判官笔的笔尖一笔一笔凿上去的,全然没有其平素一气呵成山崩怒河的张力。凤翎细细地将漆盒压下去一些,背着光才看清楚上面的字: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他把字尽数扫过眼来,只是觉得脑中晃晃的静了片刻,跟着心下蓦然一空。
      凤翎第一次听到这首古相思曲是在北朝洛阳,古汉乐府在北地本就鲜少听到,那日在洛阳茶楼唱曲的又是一个极秀气的女孩。她唱得分外动情,座下的打赏也分外豪爽。但在周围人呼喝雷动的尾声处,他怎么也忘不了那女孩眸中的失意与寂寥。那一刻凤翎才明白她之所以可以唱得这么动情,并不是因为她声线特别美,而是因为她唱出了自己的相思。
      所以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这首诗,而现在这字句配上这突兀的凹陷,莫名象是抵住了人的心尖。那字一笔一笔刻的极其深邃,尖锐到其连他这个看客都不由自主的疼起来,仿佛刻字的人想把所有的心力都抵在笔尖上一样。凤翎缓缓地抽紧了手指,长眉深敛蹙出几许思虑来。
      他放在这个花架上以及将诗句刻在盒底都是因为不想让旁人看到,那么他又为甚么要写下来呢?
      难道、——凤翎的手指紧紧地攥着盒面,是不能让人看到、难道这句诗就是他就算明知会被牵连入狱,也不肯离开建康的缘由?是甚么人,让他宁愿缄默刻骨到如此,也要这么惜字如命、舍生陪君?
      凤翎随手将这只盒子塞入怀中,返身窜了出去。

      那女孩很会挑地方,南郊虽在初春是游人如织,但眼下却是路断人稀,少有人烟,是个议事的好地方。湖边的柳和野草都荒蔓着午后略微开始湿冷的空气。长亭处果然已经有个人影在那徘徊,凤翎一提气便奔了过去。那人听到身后有异便也一回头——俩人面对面俱是一愣。只见眼前那人年龄不过二八,长发在头顶绾成一个单环,一身浅色对襟襦裙清爽可人。昨夜太黑看不清的眉眼这下全看清楚了,凤翎几乎要怀疑昨夜那个拿着剑对他斩杀的女子,就是这个望过去稚气颇重的娟美女孩?
      那女孩身子一拧,脸朝湖面避开他的目光恼道“有甚么好瞧的。”
      凤翎只是一笑,寻了长亭的一角坐下,口里若有若无的带了一句“我只是看看昨夜差点斩我于剑下的,是个怎样的女中豪杰。”怕她恼自己,又接了一句“你是谁,这下可以说了吧。”
      果然女孩瞪他一眼“对自己来历遮遮掩掩的人,凭甚么要人坦诚以待?”
      凤翎这次没有打哈哈,只见他低下眉眼,颇具凝沉的望着脚下的泥地。这表情看得她几乎要心软起来,就在她准备开口打断他这副表情的时候,见他忽而抬头认真地望向自己,透出一抹昭然的明秀。这年轻的秀色和以往记忆里那张面孔重叠起来,晃得她心都开始搅动。然后她听到他既认真又惆怅的声音“你只要知道我还算是凤奚堂的人,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我总会告诉你。”
      短暂的沉默了一会,他道“你既然姓萧,身份必然尊贵。为何要夜潜大理寺?”
      她道“我叫萧曼,当今圣上是我叔父。我父亲是永阳昭王萧敷,因为父亲去世得早所以叔父一直将我当男儿养。我入大理寺只为提防大理寺找出甚么所谓的证物来加害凤苏颐。”她声音徒然一低,低出一股抑郁来“你可知昭明太子?”
      凤翎点头,这是他自从来到建业之后一直听到的名字。他不知道为何提到昭明太子的人,都会带上一种不自知的忧悒。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知道蜡鹅事件。”
      “昭明太子是我堂兄,凤苏颐就是为蜡鹅事件所牵连才入得狱。但、但……”她神色忽而激愤起来,那分明是个孩子般的愤怒不甘“但蜡鹅事件——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太子!昭明太子最初在母亲丁皇后墓边葬蜜蜡制成的鹅形物是谁都不知道的,但最后竟然被人告密,圣上气得差点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这分明是个局,为的就是要绞杀太子!”她的声音忽而又低忧下来“太子此事做的是为不妥,但他一生都无害人之心。”
      “那昭明太子为何会死?”
      “自太子他母后去世后,本就抑郁寡欢。加之蜡鹅事后惭忿交加,就一病不起了。”她语气一转渗出一抹冷硬来,她冷笑道“何况昭明太子一向不信鬼神,为何突然扯上这件事,不是很奇怪幺。”
      凤翎一愣,他并不清楚分布在南朝宫廷里晦涩又处心积虑的争夺,接着听她恨声道“所以这就是个圈套,昭明太子死得冤屈。”她眼睛看着远处河岸边的小舟,就像她这么豪爽的女孩提起这件往事也不由的流出一点点人世凉薄的凄怨来“没有人管这件事,在他们眼里太子再好也已经死了,除了……\'他\',‘他’铁了心要查出是这件事背后的阴谋……”
      就见萧曼的神色变得有些虚浮又捉摸不定“所以,所以凤苏颐也不走,也帮着‘他’一起查……凤苏颐为人本就不喜为官,他早就想走。以他的本事,本来是谁也拦不住他的。”
      他霍然起身,惊不可遏地看着她,他的声音在颤“你说他、——他本是想着走的?”
      难道他竟然不曾忘记过那七年之约、难道他留在南朝不是为了贪恋那点红尘里最让人欲罢不能的被人艳羡的权位奢华
      萧曼似乎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是啊……他一直不喜做官。”
      “既然不是为了做官他为甚么要留在南朝,他难道不知道我——”凤翎说到这里忽然截口,毫无预兆的指尖被磕磨的钝痛凛上心尖,那两句诗就这么横冲直撞的闯进他心里。他一伸手狠狠将那个漆盒掏出来,反过盒身递到她眼下让她看盒底的字“这个妳可认得?”
      她细细的眉蹙了起来,一双水灵的眼睛就这么愣愣的定在前面的盒身上,一动也不动。凤翎也不知她是看懂了还是没看懂,不由出声道“你……”然而他刚起了一个音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萧曼那颇稚气的大眼睛里一下子盈满了泪水,然后它们又快又急的俯冲下来简直拦也拦不住。
      一时间心中潜藏的所有湍急震裂都被突如其来的眼泪给打断了,凤翎从没见过哪个女孩子在他跟前哭,几乎立刻就慌起神来“小妹,小妹你莫哭……”萧曼只管埋声自己哭根本就不理他,他眼见她毫无收敛之势,更是心慌自己定是哪句话开罪她了,她哭得双肩都在微微轻颤,似是十分伤心。
      凤翎见之不忍,刚想将手放在她肩上以示安慰却又马上缩了回来,想到南北民风迥异,自己又决计不能冒犯。
      他急得原地踱了几步返身蹲下去看她的脸,企图从她的面上看出些道理来“小妹……”熟知他刚蹲下身,萧曼见了他脸便哭得更凶。凤翎只得赶紧又站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手足无措时,就看到萧曼突然拿袖子一擦眼泪,这个女孩骨里都是脆爽豪气,她擦泪的动作就和她拿剑一样的果断坚定。只见她抹完泪就刷的站起身“——你跟我走,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建业自古都被术士称之为王气之地,为此惹得秦始皇大为不悦,曾经将金陵旧地贬称是秣陵。
      但这个低贱的名字并没有磨掉它与生俱来的王气 。这里曾经屹立过东吴、东晋、屹立过在萧梁之前的刘宋和萧齐。这里东北立钟山、北接玄武湖、南有山岗丘林,西有石头城,然后是秦淮河婀娜迤逦一展西南。玄武湖向南与秦淮河成一条轴线,那条线上按照等级依次置列着紫苑宫城、官署衙宅、营屯和里坊。这是用一兵一卒一刀一枪堆出来的偏安。
      现在的凤翎就跟着她走过这条门阀严明的轴线,这一路上他也隐隐约约知道了萧曼是如何因为昭明太子之便认得凤苏颐的,在她的叙述中,他也知道了,这个人确实是自己刚来建业时,那个老者对自己描述的那样。善草书、通文史。他是个骨子里都清正的人,没有那点燎原的野心,也没有勾心斗角和坑害同僚的心性。
      满街的人声沸腾和店里小摊上冒出的白烟混合在一起,仿佛一卷建业长轴。他的旱靴踩惯了北朝那种寒硬的地,而脚下的建业总有一种欲说还休的潮意,就象是他怎么理,也理不清的思绪。

      走着走着,那条轴线上的市井里坊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肃穆和压抑。凤翎怎么都想不到,萧曼竟敢带着他直闯皇宫。这时他才想起那个疑问,那个‘他’指的究竟是谁?凤苏颐不是应该在大理寺的牢房幺,她要带自己去见皇宫的谁?
      也许是由萧曼带着,一路过来都没有甚么阻拦,以至于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来到这座宫苑前的,仿佛一收脚就到了。宫苑砌的很端丽,该有的铺张都有。只是那台榭和凭栏远远的看过去,不知怎地就透出一股失势的萧索来。
      门是虚掩着的,大厅里空荡荡的摆着一些陈设,也不见婢女侍从。房里没甚么华贵的饰物,只在门边的墙上嵌着一块打磨得极精细的圆形石壁,云白的纹路百转千回也不知道绘的是甚么。看得久了云纹里似乎透出一股薄薄的光来,由远及近无声地漾动开来。直到石壁上浅浅的映出一个人影的轮廓来,他才惊觉回眸——
      那人穿着一身近白的直裾,这种古雅而略显拘谨的衣式自从西汉之后鲜少见女子穿着了。但穿在她身上竟有一种逝去的、只属于前汉的那股隐匿的风流。她整个人站在一片阳光照不进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隐隐约约看见她朝自己笑了一下。
      凤翎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里犹疑难道这就是萧曼说的那个‘他’?可是、她是谁?和这件事又有甚么关系——
      只见她笑过以后就从阴影里走出来了,那点光就投在她的面孔上,勾出一张素净素净的脸来。那眉眼就象是平洁光滑的藤纸,若是施上脂粉必然艳极。但她的脸就这么素着,任凭自己素出一阵古朴紫藤花的香味、素出半世无花的寂寥。
      “郎君是凤奚堂的人吧……郡主都与我说了。”她的声音很柔软斯文,但凤翎从看到她的那一眼开始就觉得古怪,却说不上究竟是怪在哪里——直至她从阴影里走出来。那一身直裾和她脑后的发绳都白的凌厉刺眼,凤翎心里那古怪才切切实实地翻腾出来,那分明就是一身……孝服——
      “凤苏颐他虽然人在天牢,但你不用担心他的安全。”她一指榻面,温言含笑“郎君你坐……”
      凤翎却没有看向她指着榻面的那根青葱般的指,他只是看着她的眼“你是谁?”
      她会是谁?一个深宫里身着孝衣的女人,纵然她还年轻,却已经身不由己的能让人一眼看出她身后冗长陈旧的岁月来,发霉的潮湿的阴暗的浸没蚕食着这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有些意外,仿佛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么离谱的问题。她扬起眉目低语道“我姓归,表字月明。”她忽而对他一笑,那笑看在凤翎的眼里不知怎么的,只觉得是近乎古怪自虐的温柔。“是昭明太子的侧室。”
      凤翎还未来得品味甚么是‘昭明太子侧室’的意思,门外就传来低低的一声呼喝。听不清他说的究竟是甚么,但身边的归月明面上极是了然,她低声对凤翎道“可能是凤苏颐的书童来了。”
      门外的人不用招呼也就自己进来了,他身上穿着内侍监的衣服,头压得很低,也不朝堂子里看,好像认定这堂子里不会有甚么自己可看的人。低眉顺眼的走到归月明身前。她拿过他手里递过来的信封,忽而神色有变道“你不是润儿,你是甚么人——”几乎与此同时,她刚刚扬起的话音和那人的招式同时发出,一道刀光不知从哪里耸然而出,但这光还未勃发——只听到叮一声利响,刀光结结实实触到一个硬物被反弹回来。那人抬起头,神色变得惊惧不可置信,他没有看到对方是如何出招的,那致命的杀意已经抵住了他的脖颈。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把兵器——在南朝贩夫走卒都只听说凤奚堂的草书绝代风华,也只有在江湖上浪迹过的人才知道,凤奚堂的草书虽然名扬天下,但让人闻风丧胆的却是凤奚堂的技法!而现在,那支号称“刺秦”的判官笔现在就抵在他脖颈上。
      他很想抬起眼睛去望上那人一眼,那人不是此刻正该在天牢之中幺——可他不敢,怕一抬眼他手中的判官笔就会直接刺穿他的喉咙。但他却不知道,抵住他脖颈的根本不是凤苏颐,他也不会知道若不是事出危急,凤翎是绝不愿使判官笔的。
      归月明似乎明白了“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是不是一个僧人?”凤翎突然想到了那一夜的大理寺,当下截口——却猛然见那人闷哼一声,身体象是被人推倒的麻袋一样颓败向前倒了下去,一探鼻息已然气绝身亡——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凤翎悚然起身,像片叶子一样飞滑出去。然而等他掠出去的时候,只余四下静谧无声的花草,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周围几里分明毫无人息。随之而来的是熟悉而又看不见的压迫感,从这座皇宫里角角落落里透出来。他脊背上蓦然一凉,不是为了这杀气,而是他似乎能透过眼下看见这座庞大皇宫与利益之间的纠葛,那象是一只无形的黑手,在背后推动策划着那些他看不见的争端——昭明太子的死、凤苏颐的入狱、……还有大理寺的那一晚,那分明是事先的预谋,想必因为查不到凤苏颐的手札里有甚么可做文章的东西,所以他们才要利用昭明太子的玉佩来栽赃凤苏颐,罗织一个与太子行迹密切,挑唆太子忤逆的罪名。这是多险恶的用心——而凤苏颐、他之所以会留下来,到底是为了甚么?
      不知道萧曼是何时从后堂出来的,在他走近宫苑时,就远远听见了萧曼忿然而又激动的斥责声“好、你们够好、……为了昭明太子的死因,他竟心甘情愿束手就擒地卧入天牢,这原来竟是你们定的计谋——可你、也太狠了些……还敢布置线人里应外合,你难道不知,此事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昭明太子无法沉冤得雪不说,连他也会赔上性命……你为何让他去冒险、——难道就因为,他在意的是你?”然后就只见她拿出那个匣子往地上狠狠一掷,怒道“你自己好好看看,他是多倾慕了你——”
      此话说完就只见萧曼飞转身子夺门而出,脸上委屈的就好像是方才看到那写字迹时的神情。她怒意未消,只瞅了凤翎一眼甚么都没说,恨恨地往宫门外奔去。凤翎叹了一口气,却是捡了漆盒返身就跟上去。萧曼一口气就跑到玄武湖边上,凤翎追的很紧,生怕她一个闪失跌进湖里。所幸她冲到岸边就收住了脚,一言不发地面对湖水,任凭风刮得她裙角长发猎猎飞扬。
      凤翎随便拣了块乱石立上去,也不看她,口里忽道“听说从天竺来的高僧前阵子到过建业。”萧曼侧身对着他,眼睛默默地看着前面。长发在风里乱飘,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他说话。“后来他去往了嵩山,路过洛阳的时候,许多臣民都夹道去看。”
      她眼神微微一动,还是不说话。
      “那些原本以为他会去白马寺讲经的人别提有多失望了”凤翎的语气有点认真又有点笑意,他看着她“他们肯定比你更失望。”
      果然萧曼立即扭过头烈烈地瞪了他一眼,凤翎仿佛等的就是她这一瞪,未了浅笑。过了些许时候才道“或许你该听听归妃的解释,兹事体大,这样瞒着你,绝不可能是她做的主。”
      萧曼沉默了半晌轻轻道“你的意思是,这是凤苏颐的主意?”
      凤翎点头“刚才你在后堂也看到了,那个刺客顷刻间就被杀人灭口,证明敌人比你们想象的要近得多。而眼下那根线现在已经断了,我们要更小心才是。”
      她看着他坐在乱石上,曲起膝盖,微微低头一边思考一边叙述的落拓样子。虽然他的眉目像极了那个人,但是他们的性格却没有一点可像的地方。她知道如果换了凤苏颐,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坐下去,他的袍子总是一尘不染,就像他这个人,也总是一尘不染。他追求的魏晋风骨并非是癫狂散乱放浪形骸的纵情,而是作为士立于世间的最可贵的坚定人格。
      他坚定而孤峭,孤峭到甚至她看都看不懂。现在想起来,这个人给她的感受竟是那么单薄,她对于他的了解,竟然不比市井上随便哪一个人要来得多。
      “你别发脾气,听归妃好好跟你解释。若是一时半伙衔接不上送信的人,我可以去大理寺天牢…”凤翎的声音渐渐低下来,低得几乎都能听到迷惘。然后他一抬头就对上了自己跟前的那双眼睛,也不知她是甚么时候坐在自己身边的。
      虽然他习惯性地笑,但萧曼每次眼见他笑总感到沉甸甸的并不愉快,象是心里压了不知多少事一样。她不由困顿起来,他究竟和他……会是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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