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之后忆沧桑》渺含烟

4、1.4 神魄

　　“不偷不抢而得到就算你的？你不害人，那故弄玄虚引人入局又为何？妖魅疏途，你每年耗费小白的灵力，只是怕它修为超你，你会受制于他。此类种种，我也是念在你并非大过所以懒得与你计较。如今，你交出神魄，或许我可以让嫦娥来收回你，如何？”我向来是个不太斤斤计较的人，凡事留有余地，也是千万年前那人曾经在我耳旁说起过的，我自是牢记。
　　“休息，你还不是贪恋我身上的神魄，想要拿去助你修行罢了，少在这里道貌岸然！”纱雾恨恨说道。
　　白扶自知事情演变到这里，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妖可以参与的了，遂一直保持沉默乖乖呆在我怀里。曲渊更是对这些仙妖神话好奇得顾不上思考太多。两位看客安静的只是将眼神在我和纱雾身上来回穿梭。
　　我静默了，纱雾的想法固然偏执，却也人之常情。人有三魂七魄，神亦然。当年那人留下神魂封藏寂渊，却散去七魄陪我坠入凡尘以补天地灵气。待我觉醒，七魄却不知所踪。我苦苦寻觅，如今终于得见其中一魄，无论如何，我不能放弃。
　　“你不过是想上天，我既然保你上天，你为何又生出他想来？”我问道。
　　“哼，以你的法子，我不过是上天再做一袭轻纱。可我要是凭着这神魄多修行几百年，我自可飞升成仙，何须受制于物？”纱雾冷冷说道。
　　“原来如此……”我长叹，拎起酒坛子大喝一口。人生不复醉，醉只在人心，世间万般皆如此，哪里分什么凡间仙界或妖灵。
　　一缕青光乍现，朝纱雾身上缠绕而去，清脆的声音喳喳而起：“跟她说那么多，我看你也是上万年白活了！贪心不足的魅，容你都是恩赐了，还想要飞升脱形，当真是痴心比天高！”
　　纱雾小白和曲渊见状均是一惊，哪里又钻出一只妖物来？
　　我却无奈的皱了皱眉，“翎歌你又出来调皮，当真是这段日子消停些，又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是看不下去了，换作我当年，哪里跟她那么多废话。”青色光芒在纱雾身上上蹿下跳，纱雾却毫无办法驱赶，明明看得见，却又无法触及它的存在。
　　“万物生存自有其法则，这年头最怕树大招风。上面喜欢枪打出头鸟，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妖者，低调点儿还是好的。”我伸手将翎歌收回腕上的手镯。
　　翎歌却不满的继续说道：“呵，你这只‘妖’还做得真是比妖还妖！”十足十的嘲讽啊，我也是习惯了。要是七琼在，看她敢这么嘲讽我！哼！
　　“不要逼我！大不了鱼死网破，你可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人！”纱雾说着，身边的血雾更甚起来。
　　“呼……”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冥顽不灵，也罢。我就把你当做礼物送还给嫦娥吧！”
　　我连身子都没有动，却凭空生出丈许长宽的结界，生生把寨子隔离开来。白扶倒是机灵，看我伸手推开曲渊，便一窜跑上曲渊的肩头。两只都被我推出了结界。
　　人世千年，我早已习惯普通人的吃穿住行，总是用凡人的教条来约束自己。动用法力，偶有几次万不得已之时。而今，我第一次主动出击，只为他一魄归来……
　　走出结界，我手中一捧轻纱，红似血。
　　我缓缓走向我的树屋，口中却喃喃道：“从此无血月，倒也少了一抹世间奇景……”
　　一夜酒意，终归兴致，难得奇遇，我心甚喜。
　　月色下，曲渊已经熟睡过去。我与白扶爬上树梢说话。
　　“那个翎歌……”白扶看着我手上的手镯，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我可不喜欢讲故事。”我笑着把玩着白扶的尾巴。
　　“你认识嫦娥？”
　　“有过几面之缘。”
　　“真幸运，能跟仙子认识。”
　　“呵呵……是么？”
　　“肯定啊，我就见过一面已经很满足了。”
　　“真是一只容易满足的好小白！”
　　“那神魄呢？”
　　“那也是个很久远的故事了……”
　　“你是用它修炼吗？”
　　“你也听到翎歌说的话了，我都活了上万年了，还差这点儿修行？”
　　“那你为什么非要得到这个东西呢？”
　　“因为……它是我的……比我的命还重要……”
　　“你别说笑了，你就一只妖，这神魄怎么可能是你的？”
　　“我有什么办法呢，说笑了好久，可从来不敢拿他开玩笑……”
　　“神魄？”
　　“嗯……他……”
　　……
　　当晨曦洒落在树屋，我背起了行囊。
　　“你不跟寨子里的人打个招呼再走？”白扶落在我肩头问我。
　　我看了看仍旧熟睡的曲渊，摇了摇头，“让他去跟他们说别离吧。我们这样的妖，来来去去，生生世世，哪里那么多说不完的别离？”要真说，那就真的说不完了……
　　我信步离去，白扶看着我的身影，也真就没有说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