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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 西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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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藏在姑苏深处,从来都是开着小门,锁着大门。院子很大,高墙黑瓦,却不是政府的旅游景点,而是私宅。
老宅的正门上挂着一块红木大匾,苍劲有力的两个字——唐宅。
唐家这处老宅素日里很是安静,周围几十户人家大多都是替唐家做工的后代,现在也大多受到唐家庇佑衣食无忧的生活在这处。
可是唐家的人却很少回老宅,因为这处老宅只有每一代的唐家当家人有权利拥有。三五年能有一次族人聚集便是最热闹的时候了。
唐家是做珠宝生意的,但是最拿手的确是在文物交易上。全世界国宝级文物交易的场合中总有唐家的身影,只买不卖是唐家人对于古宝文物交易的家训。
这次秋季的英国大拍上,唐柯买回了一支唐朝的攒金枝嵌绿松石流凤纹银酒杯。价格不算贵,甚至不太符合唐家素年来的大手笔。但是唐柯却在买回这支酒杯后连夜赶回了姑苏老宅。
唐柯是这一代唐家的当家人,他继承的不光是唐家祖业和唐家的珠宝事业,更有唐家在鉴宝方面的能力以及唐家那些不为他人道的家族秘辛。而唐柯已经有三年没有回过老宅了,二十七岁从伯父手中接过唐家当家之后,为了避开一些烦恼,他一直避免回到这里。可这次,他不得不连夜赶回,只因为这支唐家已经寻了不知多少年的酒杯。
老宅迎接当家人自有一套排场,庄严而又肃穆得令人有种穿越的感觉。可是这次,唐柯敲开的却是小门,让守门的老沈有些失措。老沈连忙招呼了园子里早已回家的下人回园子里来伺候。好在这些人自己家也都在周遭,不一会儿,老宅里便灯火通明。
唐柯简单吩咐了,便回了书房。
书房有个令人费解的名字,叫做西窗。书房的厅里正墙上挂着一幅古画,画中的内容也颇令人费解。
四尺长两尺宽的卷幅上,佳人探身扶窗,室外是一场雨打芭蕉叶。一幅画卷,竟是用尽泼墨工笔写意诸般手法而就。落款无多,只一句“西窗烛冷照归期”,竟是人名字号全无。余一方圆章,赫然就一个“心”字。
唐柯进了书房,关上门。他一步踏上书房正墙前的太师椅,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了下来。
唐柯拧开了台灯,将画卷细细搁置在书桌上,又拿出了那支随身带回的酒杯。这还不够,唐柯又掏出一支小手电,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酒杯,就着画卷细细看了起来。
画卷上,佳人握在手中的那支酒杯是用工笔手法细细描摹的。乍一看,竟是与唐柯手中的酒杯一模一样。
唐柯的眼睛都快贴到画卷上了,嘴角却渐渐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真的是它!”唐柯兴奋的喊出了声。
西窗屋外,老沈端着一壶茶正想敲门,被屋子里唐柯突然的大叫给惊了一下。迟疑了几秒,老沈敲了门。
“谁?”唐柯问道。
“是我,老沈,唐小哥儿,给你送茶来。”老沈是看着唐柯长大的老宅管家,从小便将唐柯唤作唐小哥儿,哪怕现在唐柯已是而立之年,他却仍未改口。
“进来吧。”唐柯此刻心情大好,也正需要来口舒心的茶。
老沈将茶放到厅中的团桌上,倒了一杯热的端给唐柯。唐柯笑盈盈的接过,对老沈说道:“沈伯,我这次要多呆几日,今晚你们都早些歇息吧,过几天几家都要回来,有大阵仗要忙的。”
“哦?”老沈诧异,“唐小哥儿这是要正式办堂会了?”
按照唐家的规矩,每位当家接手唐家,为正家声便要召集唐家所有嫡系旁系的族人回来办堂会。唐柯接手唐家三年却还未办过堂会,也难怪老沈有此一问。
“是啊,还没办过堂会呢……沈伯,就按照堂会准备吧!”唐柯恍然。
老沈一看唐柯那样子就知道,这从小就调皮的唐小哥儿还真是忘了这一茬儿了。应下,老沈笑着离去。
唐柯看着书桌上的一画一杯,满眼都是欣喜,喝了茶,他便关了灯,锁上书房回了自己的卧房。
当家的歇下了,其他人自然也跟着歇了去,适才还灯火通明的老宅此刻再次寂静黑暗了下来。
西窗内,那支本来安静搁置在画卷旁的攒金枝嵌绿松石流凤纹银酒杯突然动了动,惊动了什么。空气变得有些不太安宁,画卷也散出光晕……
这一夜,老宅如常。
天刚亮,老沈便起了床,收拾完自己,便出门张罗着收拾园子了。虽说平日里大家都是有条不紊的在整理这园子,可真真有人要住进来,还是那么多人,这里仍是需要好生整理一遍的。
老宅的书房和当家的院子是分开的,但这两处也是老沈需要亲自监督着打扫整理的。原因很简单,唐家这座老宅里所有值当的物什都放在这两处了。
刚带了人走到西窗门口,却发现唐柯早已起身过来了。只是唐柯脸上哪里还有昨夜的欢欣,尽是焦躁。
“老沈,有人进过书房?”唐柯一边问话,一边将西窗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没有啊,老宅有规矩,没有我领着别人不许进来。”老沈答话,看情形知道是不见了东西,便让后面的人都站在院子里自己走了进去。
“我记得我是放在桌上的啊!”唐柯狠狠抓了抓头发,皱着眉说道。
“什么东西?”老沈问道。
“昨天我带回来的一支杯子,银的。”唐柯说话间趴到地上看桌子底下。
“昨晚锁门了吗?”老沈又问。
“锁了,早上我自己打开的,进来一看早没了。”桌子底下也没有,唐柯有些颓丧,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就怪了,按说遭贼也得留下个痕迹啊?”老沈在一旁四下打量着这书房。
唐柯摆了摆手,“绝对没有人进来过,窗户是关好的,上面的浮尘我今早还细细看过没有印子。门也是锁好的,屋子里的东西我进来的时候原封不动。不像是贼,桌上那么名贵的端砚他不偷反而偷那么只银杯子,不合理。”
“要不报案?”老沈提议。
唐柯摇了摇头,“没用……”
“那?”
唐柯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谁都别说,就当没发生,堂会照开。”说完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