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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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口是个群山环抱的小山坳，稀稀拉拉地散落着一些人家。
晌午时分，耀眼的阳光洒下来，把虎牙口渲染得明媚清新。小溪缓缓流过，树叶儿泛着绿光，池塘里戏水的孩童，田地里耕种的农妇……像极了世外桃源。
洛飞和土地公公骑着马，缓缓进入山坳。
路边的一个农妇停止锄地，警觉地看着闯入的陌生人。洛飞问她这里是不是虎牙口，农妇却不回答，收拾起锄头，慌慌张张地走了。
一路行来，所有人都格外警觉，就连小孩也不例外，不一会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我长得像坏人吗？”洛飞不解地问。
“像个采花贼。”
“怎么可能！”洛飞天真地辩驳，意识到土地公公是开玩笑后，白了他一眼。
两人把马拴在树上，继续朝前走去。所有农家都关门闭户，不见人影，就像来了瘟神一样。
洛飞看见远处有一所略微高大的住宅，由青石砌成，还修筑了高高的院子，有别于沿路所见的土坯茅草屋，于是径直向那个大院走去。
大院的门虚掩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把头探在门外张望着，看到洛飞后就窃窃地盯着他。洛飞喜出望外，高兴地朝小女孩走去，小女孩却咻地躲起来了。
洛飞推开门，侧身进了院子。
洛飞一进院子，就传来兵刃相击的声音。土地公公吓出一身冷汗，暗想“洗衣鬼真灵啊，这个臭小子这么快就玩完了”，然后蹑手蹑脚地朝旁边的草垛移动，深怕惊动了院子里的恶人。
却说当时正是盛夏的晌午，日头正毒辣着，洛飞刚到门口，就看见地上有一道明亮的光线，分明是刀剑折射的阳光，扫了一眼院子四周，大概明白了埋伏的情况，于是急速窜到中间的空地上。
持刀的汉子团团围住洛飞，洛飞身上只有夜黄泉留下的鱼肠残剑和在玉竹林拿到的紫蛛剑，都是匕首，所谓一寸短一寸险，洛飞不由地有些胆怯，还好几个回合下来，自己倒占了上风。这几个汉子都缺胳膊少腿的，战斗力不强，并且似乎没有伤害洛飞的意思。
“你最好乖乖就擒。”
“我才不会老老实实地让你宰了。”
“只要我们弄明白怎么回事，你要是无辜的，我们就放了你。”
“我本来就没坏心！”
洛飞的话里流露出幼稚无城府的个性。
“来这里的人都没安好心。”
“我才不管，有本事抓住我啊。”洛飞自信这些人都不是对手，轻易可以跑出去。
“我们的刀口淬了毒，见血封喉。”
洛飞迟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上了年纪的人。
几个大汉没有什么行动，只是围着洛飞，似乎是在等待老者的命令。
洛飞看向老者，只见老者面色凝重，手中牵着洛飞和土地公公骑来的马。
“都死了吗？”
“你说谁？”
“这些马的主人。”
“我不确定，但多半如此。”
老者不再说话，轻轻地一摆手，那几个残疾的大汉就退开了。老者进入院子，领了一行人进屋。
晚些时候，屋内的木桌上摆满了烤羊、烤鸡、芋仔、番薯等食物，自酿的粮酒散发着清香。
几位老者坐在木凳上，那几个汉子则随随便便地倚着或坐在地上，大家都心情沉重，没有吃饭的意思。只有土地公公乐颠颠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洛飞和老者就马匹的事情讲了各自知道的情况。
原来虎牙口的山贼确实在前几天倾巢而出，去了鬼蜘蛛横行的玉竹林，明知是送死，还是要去。难怪老者看到马儿时就问一句“都死了吗？”。
洛飞就告诉他看见很多尸体，捡了马儿，由马儿带自己来的虎牙口。至于别的情况，则是支支吾吾，说着傻子都能看破的谎话。
老者还是沉默，也不招呼大家吃饭，其实除了土地公公谁还能有胃口呢。
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小山坳。门外传来一群女人嘤嘤呜呜的哭声，也难怪，除了那几个残疾的汉子，四十八个青壮年一夕毙命，多少女子少妇痛失所爱，倒是那些小孩，年幼不知晓，还在打打闹闹。
洛飞频频望向门口，亦觉得悲戚难耐。
老者对一个独臂汉子说“打发她们回去吧”，语气格外苍老无力，汉子刚起身，老者觉得不妥，轻叹一声，对另一位上了年纪的人说“还是你去吧。”
屋内的气氛格外压抑，洛飞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如何打破局面。倒是那个独臂汉子像是逼了很久似的，以质问的口气说道：
“既然是送死，为什么还要他们去！”
老者不答。
“现在好了，我们青帮，都是孤儿寡母，老弱病残。”
老者舒了一口气，迟缓地说：
“这件事只有你们大哥和我们四个老东西知道。”
“他们就这样去送死？”
“火石部族的汉子就为火石部族死。我们火石部族的历史像天上的金乌一样长久，像地底的矿石一样长久，现在那帮红毛鬼抢了我们的土地，不抢回来，怎么有脸见我们的祖先。祝庆首领来磨盘山后，我们见到了他，可是山河尽失，大势已去，流石部族又如日中天，能做什么呢。他们去玉竹林，想拿到紫蛛剑，召唤鬼蜘蛛。”
“紫蛛剑？都是讲来吓小娃娃的，你也信。”
“不是相信，是没有别的路可走。”
“可是……”
“你想说那些死去的兄弟。但是，你知道不，我们都只是岁月里的尘埃，微不足道，就算是那些首领霸主，也只是一时人物，来如风雨，去似微尘。但是我们脚下的土地，它是亘古不变的。”
独臂汉子似懂非懂，又担心起来。
“那个首领可不可靠，不要跟了个扶不上墙的稀泥。”
“火石部族什么时候出国窝囊的首领。我们不是忠于祝庆，我们忠于祖先留下的土地。”
洛飞一直小心地听着他们的谈话，祝庆、紫蛛剑之类的词让他激动不已。可老者的话里带着沧桑的味道，让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老者看着洛飞，洛飞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老者说了这句话就停了下来，其中的深意已十分明显——你，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死人。
老者终于挑起了话题，洛飞赶快把逼在肚子里的话抖了出来。
“鬼蜘蛛是真的，我看见他了，还看着你们说的那个大哥死，不是我们不救他，我救不了。哦！他还叫我把紫蛛剑给祝庆。”
洛飞掏出紫蛛剑，在场的几个人无不惊异。剑长不过七寸，叫匕首更适合，通体散发着紫黑色的微芒，握柄处是一只蜘蛛，做工之精致，世所罕见，但是并没有开锋，可见不是武器，而是器玩或者道具。
老者并没有拿紫蛛剑，只是说：
“既然让你交给祝庆，我们就不拿了，你送过去吧。”
洛飞迟疑了一下，这毕竟是青帮几十条人命换回来的东西，放在自己手上似乎不太好。
其他两位老者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其中一位目光阴沉地问道：
“你是怎么活着过来的？”
“我……”洛飞低下头，神情黯然，“我一位朋友留下来拖着鬼蜘蛛，不知道他……”
“臭小子！明明是我救你出来的！”土地公公边啃羊腿边吼到，“我可是仙人，就你那个死鬼朋友能对付得了鬼蜘蛛，现在肯定灰都不剩了。”
骂完了洛飞，土地公公又笑嘻嘻地对老者说：“我是仙人，供奉我做你们的土地吧，我可以保佑你们！”
大家似乎都不怎么喜欢这个贪吃的家伙，只有为首的老者接了话。
“我们只是山野村夫，不是天命的王者，哪有资格祭天供奉你。”
“哎，跟你们说也不是白说。你们的烤肉不错，不错……”。
土地公公不再打岔了，那位目光阴沉的老者又冷声问道：
“你扮着心性纯真的样子，带着一个土地来淌这趟浑水，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吧？”
“他不愿意说就算了”为首的老者替洛飞解围，“这位小公子，该怎么称呼你呢？”
“嗯？”
“就像我们穿上龙袍也不是太子，你换了布衣也装不像平民，你不是皇孙贵胄也是世家子弟。”
“我叫洛飞。”
“洛带城的少主。你没有直接去找祝庆，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噢！差点忘了”，洛飞惊呼，“有人要来杀你们！”
几个大汉顿时紧张，直直地看着洛飞，似乎在等他透露更多信息。然而三位老者却很平静。
“如果不是马儿带路，你们也找不到这里，谁又会来理会我们这些山野草民呢？”
“我不知道。”
“那你如何知道消息的？”老者继续问。
“洗衣鬼告诉我的。”
话音刚落，除去土地公公的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洛飞。洗衣鬼的故事在民间流传甚广，见到她的人难逃一死，狐疑的神色从几位老者脸上一闪而过，那些粗豪汉子反倒没了紧张，甚至觉得晦气。
想起洗衣鬼的话，洛飞也不由丧气。
老者平静地说：
“流石部族派小队人马来搜山也是有可能的，我们能对付。”
“可是……”
老者转头对那些汉子说：
“轻蹄，你把人都叫到牛胃坑，马钱子，你去布置进来的路口，矮子，你去看见血封喉够不够，不够就带些人去割。”
几个大汉退了出去。
几个大汉很快就布置停当。女人儿童都进了山坳南边的牛胃坑，进村的唯一入口——那条小路上也布置好了地钉、箭头之类的机关暗器，并且所有刃口上都涂了见血封喉。
一行人站在牛胃坑的外面，洛飞见村中的成年男丁只剩下三位老者和五个残疾的汉子，执意要留下来帮忙，那位老者说什么也不肯，催促洛飞赶快上路寻找祝庆去。
洛飞无奈，只得同意，又问他如何才能找到祝庆的踪迹，老者笑呵呵地说“从牛胃坑出去不远，有可能会遇到火石部族的散兵，打听起来很方便的。”
老者说完，又吩咐几个汉子去埋伏在路口，推着洛飞和土地公公进了牛胃坑。另外两位老者却留在了外面。
牛胃坑是个很大的山洞，入口很小很隐蔽，看样子是天然形成的，洞壁上还有些人工开凿的痕迹，痕迹比较新，想来才修筑不久。
洞内女人孩子乱作一团，其中一位妇女正在组织安顿这些人，洛飞见她生得高大挺直，五官明朗，颇有巾帼之风。
老者说到：“刀背的媳妇儿。就是青帮大哥，他媳妇儿。”
原来给他紫蛛剑的人叫刀背，听起来就是个憨实威猛的男儿，又佩服起眼前这位女子，发生这么大的事还能如此镇静。
穿过人群后，山洞骤然缩小，剩下一条细长的出口，刚进出口的地方还有木质的支架，洛飞猜测放下支架就能堵死山洞。
老者一直把土地公公和洛飞送出山洞。洞外又是山崖，放眼望去只有连绵不绝的群山。洛飞心寒，没有马匹何年何月才能找到祝庆啊。
“我还是从村口出去吧，还可以带着马儿。”
“村口有机关，恐怕来不及拆除再布置了，再说都涂了见血封喉，身手再好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啊。”
洛飞不好为难老者，但听老者提起见血封喉，以前也只是在《刺客传》中看见写到过，就问：“什么是见血封喉？”
老者随手拉过一根树枝。
“这个就是。弄破树皮树叶都会流出乳白色的水，哪怕只有一丁点，只要碰到伤口就会立刻死人。本来叫毒箭木，不过一般人还是喊它见血封喉。”
“战场上没见用过。”
“因为它太毒。”
“噢。”
“只有磨盘山才长得有，一般人见不到。并且它和其它几种树很像，不容易认出来”，老者又拉过另一根树枝，“你看这个，分得出来吗？”
洛飞仔细一瞧，确实难以区分。老者笑笑，“记着，这才是毒箭木，不要随便碰它们，小心成了枉死鬼。”
这句玩笑性的警告浑身不舒服，只得尴尬地笑了一下。这个别扭地动作惹得老者哈哈大笑。
“放心好了，我们全村人都会平安的。洗衣鬼很少求人帮忙，你帮她做了事，她也会尽力保你性命。”
“嗯。我们也该走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老者收起笑容，扯下一片毒箭木树叶：
“山野草民哪配有名姓，不如你就叫我——毒箭木。”
言罢，老者转身进了山洞。
洛飞浑身发冷，僵立片刻。
“不如你就叫我——毒箭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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