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定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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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磨盘山只剩下野风的呼啸声和猛兽的嚎叫声。
洛飞沿溪而行，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是刚才遇见的洗衣鬼。
“公子，你在找我吗？”
“嗯。你说要我帮你做件事，什么事？”
洗衣鬼轻轻地一笑。
“公子，你人真好”，然后以伤心的口气继续说，“我看见好多血衣，洗不过来了，想请你帮我。”
“人都死了，哪还在意有没有干净衣服穿。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帮你洗衣服。”
“那你让他们不要死。”
洛飞内心一振。
“他们是谁？在哪里？”
“我不知道是谁，我只看见好多带血的衣裳，就在磨盘山，虎牙口。”
洛飞被洗衣鬼的话勾起了热情，不管是敌是友，有人就好，总比自己在荒山里绕来绕去、鬼都不见一个的好，想到这里，洛飞又是莞尔，鬼还是见到一个了，就是眼前这洗衣鬼。可是，虎牙口在哪里呢？
“虎牙口在哪？”
“老马识途。”
“我们捡的马是虎牙口来的？”
洗衣鬼慈善地笑了笑，然后就那么温柔地看着洛飞。
洛飞只觉得被她看得彻骨的寒冷。
“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不要害怕。”洗衣鬼还是那么温柔，似乎是在鼓励他不要怕死。
两人无声地站了一会，洛飞终于还是决定回去了。
“我会去虎牙口的。”说罢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洛飞依然能感觉到那注视的目光，回头，果然看见洗衣鬼还在原地，慈母般地看着自己。
“我的夜儿死时和你差不多年纪，前几天我还看见他了。”
讲起自己孩子的死，洗衣鬼依然很幸福的样子，可能是因为重逢吧，即使是鬼，再相逢也是件幸福的事。
“他死的前些日子，我看见他衣服上有血，就给他拿来洗了，我还和他说话，可他都不认得我了，也是，从他很小的时候我们就没见过面……”
洛飞自幼丧母，听洗衣鬼娓娓说来，不由地对她产生依恋的感觉。
“我知道你心肠好，对我的夜儿也很好，你们要像亲兄弟一样相互照料，不要丢下对方一个人。”
“你说夜兄？”洛飞疑惑。
“你叫他夜兄吗？真好呢！”
“夜兄活得好好的，你不要咒他了！”
洛飞对洗衣鬼好感顿失，气乎乎地扔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洛飞赶回刚才歇脚的地方，土地公公还在呼呼大睡，洛飞叫了几声都没醒，便用力地拽起他，“起来了！”
土地公公揉揉惺忪的睡眼，“啊？”
“起来了！”
“你发癫啊！我正梦到吃烤乳猪呢，现在怎么办，你赔我一只乳猪我就起来！”
“神仙也睡觉。”洛飞嘀咕。
“是你该睡觉啦，昨天就没睡，你那小身板儿受得了才怪。”
“我们得快点找到祝庆。”说话间，洛飞已经翻身上马。
“要找自己去找，不关我的事！”
土地公公倒头继续睡，却虚着眼睛观察洛飞的行动，洛飞也不理他，打马就走。土地公公料定他不敢一个人走夜路，讥笑着吼一声，“别再遇到鬼哈！”
洛飞也不理他，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土地公公急了，急急忙忙爬起来，翻到马上，
“你真的走啊，等等、等等，喂！等等，我也有事找那个祝庆啊！”
是夜，夜黄泉被囚禁在洛带城的地牢中。
地牢由巨大的石材葺成，出口处是三道布满机关的铁门。牢房在左右两侧，中间长长的过道上摆满刑具。
夜黄泉环望了一圈，牢房都是空的，刑具也像很久没有动过的样子，跟他想象的大不一样。
夜黄泉靠着冷冰冰的石壁坐下来，等着程启来找他，他知道程启押他进地牢无非是个下马威，给点警告。
就在坐得快要僵了的时候，隔壁传来唏唏索索的声音，一个大汉从地上坐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看了夜黄泉一眼。
此人五官长得粗糙却舒展，黑色的须发像铁丝，身形很高大魁梧，肌肉像岩石，坐在那里犹如一座小山。
经那大汉漫不经心的一望，夜黄泉也漫不经心地问道，
“蛮族的？”
在东胜神洲的人看来，南瞻部洲的人都是蛮族。
汉子鄙夷地“啐”了一声，把头扭开了。
夜黄泉也不在意，看来确实是蛮族的了，并且多半是火石部族的人，流石部族都长着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夜黄泉见他面貌堂堂，一身傲骨，又被囚在地牢中，应该不是个简单人物。
“你是火石部族的人？”
大汉没有回答。
“火石部族和洛带城素无来往，无怨无仇，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大汉仍是不理不睬。
“如果是流石部族的败将，逼供不成就直接杀了，哪会白白关着。”
大汉似乎有些触动。
夜黄泉得意地一笑，玩味地看着大汉，嘲讽地说，
“所以，你是火石部族的叛将，投靠了流石部族，最后又成了洛带的阶下囚。”
大汉被说中心事，怒视眼前的苍白少年，偏偏夜黄泉得理不饶人，
“你身份不低，所以洛带才会有所顾忌，不杀你。可惜，祝庆错用了你。”
夜黄泉邪邪地笑看着大汉，大汉终于被激怒，腾地站起来，两步跨到牢房边，恶狠狠地抓住铁柱，仿佛连柱子都能掰弯。
夜黄泉很配合地站到他面前，却始终在他双手能够到的范围之外。
大汉愤怒地摇晃着铁柱，整个牢房都在颤抖。
“怎么不降了洛带城，做错了事不知道弥补吗？还是在烈渊手下过得很滋润？”
“你是谁？”
“没看见吗？我也是洛带的阶下囚。”
“少来这套！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要老子投降，门儿都没有！”
夜黄泉不由一惊，这个汉子心思细致，不似他看起来那么粗笨。
“你家主子还在香山里乘凉呢，不过呢，秋天就要来了，那时候我的人马可以让他慢慢烤火。”
夜黄泉知道洛带城主还被困在香山，秋天来了，一切都只会对流石部族有利。
承影剑抵上了大汉的咽喉，冰冷的声音传来。
“如果你忠于流石部族，我现在就杀了你”，凌厉的杀气布满夜黄泉的全身，“当然你是条汉子，可是这世上还有你从来没见过的刑具。”
大汉仿佛受了侮辱：“我不是流石的人！”
“那就是火石的了，不想你家主子在磨盘山躲躲藏藏，最后身首分家的话……”
大汉突然软了下来：
“我决不投降两次……火石的铮铮男儿，已经做错过一次了……”
夜黄泉收起承影剑，“不是投降，只是为你家主子祝庆做点事，当然这也对洛带有利。”
“你是谁？”
“我是个小人物，不想流石部族蹂躏我的家园而已。”
夜黄泉断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名，普天之下只有星月皇朝以黄泉为姓。星月皇朝为了火石的矿藏和铸剑技术，为了征服南瞻部洲，对首当其冲的火石部族发动了无休止的战火，以至火石的族人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也给了更南方的流石部族发展的大好机会，以至今天七星旗插遍了整个大陆。
“我叫驼一。”
说话间，程启果然来了地牢，夜黄泉示意他带驼一一起走，程启也不问缘由就同意了。
适逢乱世，名将枭雄之才聚首，即使有一天要兵戎相见，在尚需合作的时候依然能坦然相待。
洛带王宫后的一个僻静小宅。
三人草草作了商议，定下计划如何香山之围。
程启自然迫不及待地要营救自己的城主洛云晖，夜黄泉则希望借洛带的兵力解昌郦之困，驼一则需要重回流石军中，剪除异己，率亲信的火石男儿重投祝庆的麾下。
解香山之围是目前三人唯一的合作点，至于将来，各自为阵，也没什么好谈的。
驼一是火石部族的锑金将军，祝庆的得力干将、心腹之臣，更是祝庆的生死至交，一直受命驻守潼关天险。
潼关是东胜神洲和南瞻部洲的唯一官道，靠近东方近海的地方，绵延几千里的群山的唯一通道，依仗天险，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也是维持两大洲安定的关键。
在星月皇朝如日中天的时候，这里有朝廷的重兵把守，后来星月皇朝和火石部族两兵交战，潼关也就这样几异其主，最终随着星月皇朝的衰落，潼关还是成了火石部族的领地，一直由驼一把手。
在两军交战，势力渐弱的时候，位于火石部族后方的流石部族逐渐强大，最终兴兵攻占了赤城，祝庆西逃进入磨盘山。驼一中计，以为祝庆已降，一心追随主子，拱手交出潼关，以至流石的大军直入东胜神洲。
三人计议好之后，便分头行动。
夜黄泉第一次出了门，驼一欲走，程启却示意他留下，谈起了夜黄泉。
“你认为他是个半大的倔强男儿吗？”
“差不多。”其实，驼一根本没有忘记刚才的狱中谈话，他被囚几月，却因为短短的几句话改变主意，那个少年的凌厉敏锐是他很少见的。
“洛带全凭他一人之力，飞鹰部全军覆没，其中不少是你火石的男儿吧？”
“两兵交战，死伤难免。”驼一口气已不太好，隐隐嗅到程启的小人作风。
“水码头的那位旗本，就是死在他的剑下，并且任由乱军践踏，不得全尸。”
驼一投了流石部族之后，依然是重将一员，率大军镇守在战事后方，围困香山，隔断了洛带和昌郦的联系。洛飞当初能抓到驼一正是利用了驼一和那位旗本的交情，将驼一引诱到一个山谷，倾尽全力才擒获的。可惜，被俘的驼一死活不开口。
驼一也不说话，径直向门外走去。他是个磊落汉子，自然不会受程启的挑拨。
程启一击不中，又缓缓开口：
“你知道他是谁吗？”
驼一停下。
“他，名夜，姓，黄——泉。”
驼一一怔，黄泉——星月皇朝的嫡系皇族。
“好名字！”言罢，径直离开。
听了洗衣鬼“老马识途”的话，洛飞便松了缰绳，任由马儿跑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洛飞和土地公公终于穿过了树木遮天的群山，来到了一个山谷。两边依然是高山耸立，山谷里却辟出一条大道，想来应该是有人烟的地方了，也许这条大道会把他们带到祝庆面前。
马儿四蹄伸展，在大道上疾速前进。清凉的山风吹在脸上，洛飞觉得格外畅快，希望能在烈日暴晒之前找到祝庆。
然而才跑了不久，马儿停了下来，喷了喷鼻息，离开大道，钻进山间的密林。
这里不再像沿途一样都是参天大树，而是在大树之下还长满灌木，马儿还在全力奔跑，不断有树枝击打在脸上，衣服也划破了。
洛飞也无心思察看地形，想必会错过很多蛛丝马迹。
眼前依然密密障障的树丛，也不知行了多久，马儿突然停住，眼前豁然开朗，洛飞低头，不由心惊，自己居然停在悬崖边山，马儿踩落的石块还在不断地向悬崖下滚去。
悬崖下是一个山坳，散落的茅屋，炊烟袅袅。
马儿从悬崖折返，不再急躁，顺着山间的小路，逶迤而下，进入山坳。
虎牙口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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