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李可以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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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以从“葛兰亭”门口逮住我时，我还差五十七“个”，就数够每天一百人次的美女“观赏量”。结果她奔冲过来二说不说，揪住我就跑，害得我都没等到看见“葛兰亭”的老板娘出门倒垃圾的绰约丰姿。
我很生气。我说，你最好有性命攸关的大事，不然我不会原谅你没让我看到阿兰的罪恶行径。
谁知道这么句话惹得李可以“火力全开”：“你家阿兰”有老公的好么？！你每天去看她都不用吃饭啊！你能把她“看成”你老婆啊！
我更生气了：对的啊！阿兰“秀色可餐”——你以为像你一样没胸没腰没屁股——我看着她就饱了——看不看得成用你管？！我喜欢！我高兴！我开心！我乐意！
话音未落，李可以松开揪住我的手，化爪为拳。
我以为她要敲我，迅速做好“扑街”准备。不料，她将拳头擂向自己胸口，边擂边哭，真真让我见识了什么叫“捶胸顿足”：精神病，人家今天过生日的！都没有人陪……把你当做家人，想请你吃顿大餐，谁知道你这么凶！说好的要做彼此的挚友呢？说好的要呵护对方呢？你个大骗子大骗子！
我在她的嚎啕中感到头痛欲裂：什么时候“说好的要做彼此的挚友，要呵护对方”……我睡着的时候么……好了求您别哭，小的这厢给您赔不是。
李可以破涕为笑：我姨娘说的果然没错，“能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才能所向披靡”；“可爱”是女人征服男人的必备利器，就算对方是精神病也不例外。
……我想我不应该告诉她，那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相，一点儿都不“梨花带雨”——说是狂风暴雨倒更贴切些……
李可以请我到城南新街最贵的饭馆“大宅门”吃饭，点了整整一桌子菜。我高兴中混杂点儿小忐忑：李可以，你去打劫金铺了？突然这么有钱？
她满脸“老娘不缺钱”的欠揍表情：放心，你只管敞开肚皮吃。我把刚收到我老爹寄来的生日礼物卖掉，换的钱请你这一顿还是够的。
……生日礼物能卖这么多钱？你是传说中的“富二代”么？
唔，算是吧。
真没看出来。
我当你夸我平时艰苦朴素，勤俭节约，平易近人好了。
你把你爹送的生日礼物卖钱买吃的？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送我礼物不是想“哄”我开心吗？把礼物卖掉请你吃饭我就很开心啊——老头子送礼物的目的实现了。
啧啧啧，这逻辑……你和你家老头关系不好？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什么奇怪的心态！精神病啊你！
我是啊。
……谈不上不好。
嗯。
当然，就是不特别亲密。
嗯嗯。
你知道，我们家姐姐妹妹十九个。
嗯嗯嗯。我不知道。
……我是老十九。
嗯嗯嗯嗯呃……
够了！还听不听？！
您请讲！
我家同父异母的姐妹十九个——老头子一直想要儿子“继承家业”。从我大姐开始，一气儿生到我，终于生不动不再要孩子……没儿子让他深以为憾，经常唉声叹气，感慨些“李家绝后”啦，“后继无人”啦之类之类的。我就很反感。
其实，要是从小就成天被灌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尊女卑”、“子承父业”这样的思想，估计就觉得没什么了吧。可我从小跟着船队走南闯北，亲眼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和事，知道，原来还存在不少人，认为男人女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作为人本身都值得其他人尊重；知道，原来很多事，女人可以做得比很多男人更好……为什么有儿子就那么重要呢？养儿防老？“养儿”就能防老么？积谷有助防饥，但养什么都不能推迟人变老。有儿子的父母上了年纪被儿子拿走家产便弃之不顾的也不在少数啊……
自己没生出来，老头子就从亲戚家过继了一个男孩儿，取名李天赐……李天赐李天赐，好像除了“天赐”，我和姐姐们都是他不想要的……本来老头只是对我们姐妹不太关心，李天赐来了后，他对我们完全就变成漠然。他从来不记得我们任何一个女儿的生日，谁能收到“他的礼物”，都靠管家以“父亲”的名义送出……我们有谁生病严重些，得等大夫上门他或许才知道。可是，李天赐吃多了打个饱嗝他都紧张的不知所措……他对“儿子”的执念那么深也不是没有原因。毕竟他自幼接受的教育就那么告诉他。何况，与生了女儿就扔掉、就“弄死”的父亲相比，所有孩子都养着的他，也算蛮“伟大”了……让我最难受的，不是他对我不重视。我生气是因为，他亏欠我母亲。
我母亲是老头子的正室，年轻时就陪在他身边当他的贤内助，和他一起“打天下”。老头的船运能搞得风生水起，我母亲有很大的功劳。然而，不知道是单纯的渴望子嗣，还是也由于厌倦了只守着我母亲一个女人，老头子功成名就后接二连三的纳妾。为此我母亲觉得很受伤——可又能怎样？对丈夫，她只知道三从四德，逆来顺受……她付出那么多，最后，却连“完整的”丈夫都求而不得……
我离开家到云州之前，和老头子大吵了一架——他十九个女儿里，只有我从小跟着他管船队的副手四处跑，野性十足，不怎么听他的话，还“胆敢顶撞他”。
那天，是我母亲生日。本来说好的全家一起好好吃个晚饭，为我母亲祝寿。结果，快开席时，李天赐那混账小鬼突然说他吃腻了家里的饭菜，要老头子领他出去“打牙祭”。老头起初还哄劝他“将就将就”，李天赐一哭闹，他马上缴械投降，抱着他就出门了……
当时我母亲脸上的表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就连其他几个姨娘，对老头子的作为都表示不能接受。
我守在大门口守到半夜，老头子才抱李天赐回来。我跳将着指斥他对我母亲，乃至几个姨娘和姐姐们的态度实在太过分，心里只有李天赐，满脑子只做“儿子梦”，不懂亲情为何物。老头子特别生气，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要“造反”，说我泼辣野蛮，悖逆孝道，将来嫁不出去还要留在李家“啃老”。我脸皮厚，别说说我“泼辣野蛮、悖逆孝道”，他就是拿锥子在我脸上可一处扎三天，都带不见血的；但我要志气。他说我会留在李家“啃老”，吃他的喝他的——我偏要让他看看，我比他宝贝儿子更有出息——将来谁擅长“啃老”谁有能力“养老”还说不准呢！
我收拾几件衣物就离家出走。一方面是真想干出番业绩；另一方面，我清楚，以我的火爆脾气继续呆在家里，会和老头子摩擦出更多的冲突。而这只能让我母亲为难——无论如何，她不愿意离开她住了大半生的地方，不愿意离开她爱的男人啊。
……离家在外的这段时间，我偶尔偷偷溜回去看母亲，用自己赚的钱给她买些小礼物，和她讲我经历过的有趣见闻……
所以精神病你知道吗，我必须要在事业上做得比老头子更好……虽然我现在和他相比，还是“一无所有”，但我还年轻，还精力充沛。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可以……
呵，精神病你根本不能理解对吧？你是男孩儿啊，你父亲怎么会抱怨生了你呢？
李可以边说边喝酒，最后完全是大着舌头讲话，说的什么内容全靠我自己去“猜”。
我的确不能理解她的心情。我父亲的确也没对我抱怨过生的孩子是我——当然，就算他抱怨，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根本没机会听他抱怨。
我伸手安慰性地去拍李可以的肩膀。李可以扬起巴掌拍掉我的手——真是，醉得话都说不匀乎还知道不让鄙人吃豆腐……
我翘起二郎腿：我爹抱没抱怨生了我我是不知道；把我捡回去抚养的小师父倒经常抱怨我小时候食量太大，害的他为了给我找奶娘少睡很多美容觉。
本来沉溺在“追昔抚今”中不可自拔的李可以，一听这话立刻凑过来：嗯？我似乎闻到了“故事”的味道。快快快，你有过什么不愉快的过往吗？也说出来，让老娘开心开心。
……你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心态？
哎呀，你快说啊。
吃菜吧吃菜吧，再不吃菜凉透了。
……太狡诈了你。我把少女的心事都说与你听，结果只换来你百般敷衍……嘤嘤嘤嘤嘤……
李可以你鼻涕掉进酒杯里了，好恶心。
……你能别说出来么。
默默看你喝进去？说好的“要做彼此的挚友，要呵护对方”——我做不到啊。
……精神病你皮痒了吧？
小的知错，求大人饶命。
……嘁，不想说算了，老娘还不愿意听呢。
你明明就满脸“求告知”、“求真相”的热切渴望。
……告诉你你这么做人没朋友……
好的吧。嗯，这样如何？等你组建起上百只规模的船队，我就告诉你你所好奇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酒足饭饱，我把喝得醉醺醺的李可以背回她的小房。个没酒品的小屁孩儿，喝高了不老实睡觉，张牙舞爪的东抓西刨，还一路嚷嚷着“我证明给你看”什么的，害得老子狼狈不已。
把人扔到她的床上，找来和她关系不错的邻居大妈，拜托她照顾李可以。大妈做事雷厉风行，袖子一挽，“轰隆轰隆”地就开始“处理”醉鬼。
——没我什么事儿了，回家。
走进院子里，注意到李可以的五香木，我叹口气。
五香木生长期漫长，即使适应了环境能够存活，也需百年时光方可成材。然而成材后，就“活着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烂”——也许，娇弱时熬过风雨，才能在磨砺后坚韧不拔无所畏惧——可惜很多梦想与努力，都止步于娇弱的时期。
我从衣兜里拿出“夏荫”，埋到几棵五香木的根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李可以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