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李可以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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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以篇·赤历789，雾月，初水日，阴转晴
得罪了金瘸子和张汉文那帮人，我打算猫在小屋里暂时不出门。
李可以中午来找我，带着烧鸡烧酒，和把人安全送达的消息。
她看见我，直摇头：真的很难想象那晚的帅哥和你是同一个人。
我没在这个话题上搭理她，折回后院，抱出准备好的独木舟：喏，答谢你帮忙的礼物——你还差九百九十八条船，就能在斯卡利尔水路叱咤风云了。
李可以很是激动，扑到独木舟上，双手反复摩挲船身：你从哪儿弄来的？好别致！
我无比自豪：我自己做的！
她表示惊喜万分——当然，要是能“好人做到底”直接把船送到小运河试水，她就更“惊喜”了——
我说，恐怕不行，最近我得躲在家避避风头。她也没多纠缠，自己兴冲冲雇来马车，吭哧吭哧地将独木舟拖走。
现在，我啃着烧鸡，喝着烧酒，觉得有必要在日记里谈谈李可以。
李可以是向阳城漕运的大牛，命中注定要垄断河运命脉的女人——至少她自己这么对我说——只差九百九十九条驳船，就能打造全云州，乃至全斯卡利尔境内，第一大漕帮。
我和她相识于盛开的樱花树下。
彼时，我乘凉，她砍树。
那天，我在樱花树上睡得正酣，突然听见“梆梆梆”的噪声。撑开眼皮往下瞧，见一瘦弱女子正抡着大斧砍树。
我跳下树，试图制止该女子的不法行径：哎！哎！哎！
她停下动作，把斧头拄在地上，杏眼圆睁：做什么！？
我被她扑面而来的凶悍震慑到，伸出手指向她身后，嗫嚅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看林子的老庞头来了。
她吓一跳，斧头都没管，拔腿就跑。跑了大约几十码后才回头，发现没有什么老庞头，又火急火燎地折回来。她喘着粗气，指着我的鼻子大骂：精神病啊你！闲出屁来糊弄老娘！
这回她手里可没斧头，我胆气十足：我是精神病啊！有本事你咬我啊！精神病的话你都信，你精神病啊！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地捡起斧子继续砍树。
我蹲到旁边，捧着脸看她砍树。
这棵樱花树活了几十个年头，粗壮得都违背自然规律，这么砍掉怪可惜的。我就问她：你为什么砍树啊？
她不回答。
我接着问：你为什么砍树啊？这树长得这么好。
她顿住动作：烦死了！老娘要造船！当然得砍树！
我故作疑惑：你为什么要造船？
她骄傲地一挺胸脯：因为我要成为全云州……不！全斯卡利尔！我要成为拥有全斯卡利尔最大的船队的女人！
我再接再厉：了不起！可是，造船不应该砍樱花树，樱木造不了好船。
她愣了下，继而恼羞成怒：我凭什么相信你个精神病！？
我眯起眼，作得道高人状：因为精神病说的“道理”未尝就不是“道理”。
她不作声了，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将信将疑。
我就继续加把“火”：这片林子的树木都不是造船的好材料。你要真想造艘好船，得先种合适的树。
她眉头紧锁，似陷入沉思。约莫静立半柱香之久，突然，她大斧一甩，豪气干云地说：好！那就先种树！你说！什么树造船最好？
我想了想，回答——五香木吧……木质紧密轻巧，防虫防蛀防湿气……
不待我说完，她就扛着大斧跑掉，边跑边喊：谢谢你啊——精神病——对了，我、叫、李、可、以——木子“李”——“可以——不可以”的“可以”——
我看着她的来去如风，不禁感叹：真是个充满正能量，胸怀远大理想，基本上没长脑子的，好姑娘。
从那以后，李可以就开始种五香木。
五香木确实是造船的好材料，但它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不易存活。
我本以为，像李可以这样粗枝大叶的姑娘根本养不活五香木，试试也就放弃了。不曾想，她这一种就是好久好久。久到我在郊区住一年半，搬进城区又住一年半——这期间，她不仅没有放弃，居然还成功种出五香木的幼苗来。
那几棵幼苗长势喜人，茁壮劲儿和它们的主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某天我无聊得紧，去找李可以闲磕牙。到了她的小房，看见她正在院子里照料五香木幼苗，一脸的平和慈祥。
我靠着她家的篱笆门，没再往院里走：我说，李可以，你要是有孩子，照顾起来也不过如此了。
果然，小锄头“嗖”地飞过来。
我低头躲开“暗器”，接着调戏李可以：你长得又不丑，身材还不赖，要是肯把花在照顾五香木的时间匀出一半，早有男人了——没准孩子都二三四五六七个了……这几年你要么就是陪这几棵树，要么就是陪你的小驳船。如此下去，注定孤独终老。
李可以白眼一翻：精神病你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娘是要掌控河运命脉的女人，自然要先立业后成家。再说，四条腿儿的狮鹫不好找，两条腿儿的男人不哪儿都是。
我伸出手指左右摇摆：非也，非也。男人的确太多，但像我一般的好男人却越来越少。妹子你不抓紧大好年华，将来好男人都在别人家。
我以为她会先对我给自己的“好男人”定位猛烈地吐槽。熟料，她只是忧伤，忧伤的凝望她的五香木，语气轻柔：如果……这是我必然要为梦想付出的代价。
那瞬间的伤怀，让我甚至都怀疑她，还是不是我认识的李可以——又或许，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李可以。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李可以特别执着于“称霸水运”。通常情况，女孩子爱洗澡爱戏水，可是不爱行船走货——水上的漂泊，时间久了枯燥无趣不提，对女孩子的皮肤也不好……
所以，以李可以粗犷多动，爱美臭屁的个性，居然对跑船有如此深沉的热爱，还真叫我意外。
但“意外”很快就“不意外”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李可以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