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伊卡洛斯的翅膀篇(九) ...


  •   伊卡洛斯的翅膀篇(九)赤历789,花月,平金日,晴

      1
      早早今天有些不对劲。

      她从早上起床开始就表现得……令我惊悚的,乖巧体贴,良善温柔。

      她没有挑剔吃我做的早饭“如同嚼蜡”;
      她没有时不时地吐槽羞辱我。

      相对的。
      她夸赞我做饭的手艺;而且罕见地没有剩饭。
      吃完饭还把嘴擦干净,然后羞涩地在我脸上“啵”了一下。

      ……她一定是今早起床睁眼的方式不对。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忍耐了早早一上午的各种“反常”——包括偶尔含情脉脉的注视——我终于按耐不住,颤抖地问她:说吧。你到底想怎样!?我认输还不行吗?!

      早早对了对手指:“我昨晚做了个梦。”

      我心头一紧。难道……

      结果,早早又变换了手势,用双手捂住小脸:“哎呀!讨厌!”

      ……

      早早透过手指缝瞄向我,给我“沉重一击”:“待我长发及腰,怪叔叔你娶我可好?”

      我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姑娘,我知道你早熟,可你这早熟得是不是有些突破六岁小女孩儿的极限?还有——你不是一直都讨厌我么!?这“长发及腰”又是从哪儿来的桥段?!

      早早继续说:“昨晚我做了个梦。梦里妈妈对我讲——早早啊,你已经是个大姑娘,该有自己人生的方向了。”

      ……

      她没管我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且语气渐渐忧伤无比:“其实,很久之前……我最开始是想嫁给我爸爸,后来我知道了我不能嫁给我爸爸;然后我想,嫁不了爸爸,嫁给毛毛也可以,可是再后来我又知道了我也不能嫁给毛毛……我现在很迷茫,我觉得我已经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你已经知道要寻找人生的方向,这已经算找到人生的方向了吧……

      2
      黄泉婀娜妖娆地领着大米出现时,我正思忖接下来的行动。
      小家伙看见我,兴奋地叫着“南瓜”、“南瓜”从黄泉的肩头跃到我头顶上乱转圈。

      大米……是只对“南瓜”存在执念的格格巫。

      格格巫一族,用晓伟的定义,“都是些可爱到能够戳中任何人萌点的小生物”。它们皮毛光滑柔顺,长得有些像狐狸。通人语,但不会“说”太多的词汇;一般想向其他生物表达什么的时候,会反复重复它最擅长的一个词语或一句话。对“幻彩琉璃”有特殊的感知力。很多能力者会寻找、豢养一只格格巫以助其寻找“幻彩琉璃”。

      大米,就是在清寒六岁生日时,晓伟送给清寒的“礼物”。因为清寒教它的第一个词语就是南瓜。所以小家伙,无论是兴奋的时候,高兴的时候,表达友好的时候,难过的时候,还是愤怒的时候——“说的”都是“南瓜”——故而,清寒给它取名“大米”……

      黄泉向我抛了个千娇百媚的媚眼,语气娇嗲地让我“虎躯一震”:“天涯哥哥,需要人家陪你出任务吗~”
      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不必。请黄泉妹妹您留在“屹然祠”照看两个孩子。”

      黄泉妖媚的神色一扫而空。她若有所思地盯住我:“……凌晨我就要带大米走,你快去快回……”

      “好。”

      3
      在大米的指引下,一路潜行,找到图拜家中。
      图拜在居室里安然沉睡。

      ——我小时候,大师父时常教育我,“不要做亏心事。做亏心事晚上会睡不着觉的。”大师父的告诫言犹在耳,但这么多年,我却发现,事实是,一些做“亏心事”的人总睡得特别安稳——至于原因——或许亏心事做得太多,时间久了便适应了、麻木了;又或许,他自己从不认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有什么好“亏心”的。

      4
      大米示意我“伊卡洛斯的翅膀”不在图拜身边,隐藏在房子的其它角落。我便吩咐大米去寻找。
      而后,通过“风的掌之具象”,我用风“形成”的手掌,将图拜从床上扯入庭院中已利用回旋的气流展开的结界。

      图拜醒转过来。待看清周围“异常”的景象,他指着我色厉内荏地喝到:“这!这怎么回事儿?!精神病!”

      “啊,管事的您别害怕。我就想和您聊聊天,很快就会结束。”
      “你……你要聊什么!”
      “就聊聊——为什么‘屹然祠’供奉的‘祖先们’突然开始‘过问世事’、“有求必应”;为什么‘屹然祠’的香火越来越旺盛……如何?”

      许是我的表情有些可怖,亦或是问题所指过于尖锐——话音未落,图拜便手脚并用地向外爬去,企图逃离。被风壁弹回数次后,他终于放弃逃跑,“回应”我的问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祖先一直很灵验!”

      我神色一凛,勾起手指用风刃划破图拜的脸:“管事的,您虽然不是什么‘明人’,但在我面前,希望您能少说些‘暗话’——精神病我,一到深夜就特别的狂躁,很没有耐性。”

      图拜似是感觉到疼痛,呆滞地伸手去摸脸。
      黏糊糊的触感,鲜红的颜色,以及,血的腥味儿,刺激到了图拜。他踉跄着冲过来,抡起拳头砸向我。

      然而,回旋的气流缠绕而成的,风的链条,将他紧紧束缚。图拜跌倒在地。他挣扎、叫骂,硕大的嘴巴不停地喷吐污言秽语。

      我蹲到图拜近前,抽出腰间的“天幽”。匕首的寒光终于让他住了嘴。
      我的目光逡巡于图拜的心脏和“天幽”之间——“管事的,咱们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好吧?我只想知道我想知道的,问您什么您就回答什么……您都回答完我就走。可以吗?”

      图拜喘着粗气,读懂了我的威胁,僵硬地点头。

      “您从哪里得来的‘伊卡洛斯的翅膀’?”
      “什么……‘翅膀’?是那块儿祖先神寄宿的琉璃?我们图家祖传的。”
      “祖传?请您说详细些。”
      “……是图家的先祖立有战功……云州的初代领主将‘屹然祠’封授给我们图家的同时,赐予图家先祖的神器。一直由图氏子孙掌管……”
      “您从哪里知道的使用方法?为什么会选择王毛毛当宿主?”

      图拜犹豫了一下闭紧嘴巴。于是我晃动手中的“天幽”。见状,图拜咬牙张口:“我从先祖传下来的卷轴中看到的使用方式……神器蕴藏着祖先们无穷的神力,可以实现超乎常人想象的愿望……但是需要与神器相性相合的童子作为宿主才能发动……为了让人们弃绝愚昧,恢复对祖先神的信仰,我一直在寻找适合的童子……直到那天遇到来‘屹然祠’找兼职的王韬蔺……神器发出微弱的光……所以我顺势雇佣了王韬蔺,发现他的弱智儿子就是神器选中的宿主……”

      “……您知道宿主最后会怎样吗?也许会死哦。”

      “‘会怎样’?会死?那关我什么事!”

      “……管事的,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不顾及一个孩子的死活——您这样不是有点儿太残忍么?”

      图拜变得激动非常:
      “残忍?可以为摒除人们信仰缺失而尽份力,为恢复祖先神的荣光而献出生命是他的荣耀!那个弱智小鬼活着也是浪费粮食,给他老爹和妹妹拖后腿!不如让他为祖先而死——这样他活一回还算有点儿价值!他和他家人应该谢我才是!”

      图拜说得慷慨激昂,唾沫四溅——我都快要被他对信仰的热忱和对祖先神的虔诚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把“天幽”收回腰间,解开束缚图拜的风链:“管事的,真是抱歉……您要一开始就这么合作不就好了吗……您以为我真的会用那把匕首伤害您?您真是想太多……”
      “——我很珍惜‘天幽’的,怎么舍得让它被您的脏血玷污。”

      5
      ——“狂暴的风”
      ——“请你携卷摧枯拉朽的呼啸”
      ——“降刑于尘嚣”
      ——“其刑”,
      ——“由伽拉(Kaala)施罚”
      ——“名为杀戮”

      随着吟唱,原本沉寂的夜风逐渐变得骚动。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盘旋聚合,最终“具象”成,将图拜托住的,巨大的“断头台”。“断头台”的“铡刀”由无数排列紧密的“风的刀片”组成。当“铡刀”落下,图拜的身体被切断、粉碎,血液和肉末,未及四溅便被“挤压研磨”到极致,化为粉尘水雾,归于虚无。

      ——对不起,幽,我又罔造杀孽。但杀掉“幻彩琉璃”的使用者,是使其失效的,最简捷快速的途径——我希望毛毛好好的。

      6
      大米在图拜家的某处,找到了“伊卡洛斯的翅膀”。它叼着“伊卡洛斯的翅膀”,抓紧捣腾四条小短腿儿蹿到我肩头。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让小家伙感到不适。它抬起小爪捂住鼻子,哼唧着“南瓜”、“南瓜”,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费解。
      我拿过“伊卡洛斯的翅膀”,拍拍大米的头:“辛苦了,大米。我们走罢。”

      7
      回到“屹然祠”,先去检查毛毛。
      他胸口处翅膀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
      如此,甚好。

      8
      黄泉不在早早和毛毛睡觉的房间。
      我想了想,去“屹然祠”的大殿找她。

      推开门,殿内烛影闪烁。

      黄泉抱着臂,斜倚在大殿的一处立柱,凉凉开口:“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也许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向天涯更可怕的人。他可以,白天和小孩子说说笑笑融洽相处;晚上却用血腥残忍的手段,杀掉一个相识的人——明明手那么不干净,面对小孩子而展露的笑容却可以那么纯净。”

      我没有说话。

      黄泉的表情,很……意味不明。
      她偏头看向正殿供奉的,那些生前曾权倾一时、名满云州的“祖先们”的排位:“那个男人不是相信祖先大有神通,应该被敬慕瞻仰?可惜他信仰的神明根本不庇佑他。”

      “……黄泉……你,跟踪我?”

      黄泉伸出手,摊开手掌。一簇蓝色的小小火苗,便从我身上飞入她的手心,慢慢熄灭。

      是了,黄泉善于操纵火焰。

      她苦笑:“所以……我该庆幸吗?向天涯?这样的把戏你居然没有察觉——是不是说明,至少你对我还没有太多的防备。”

      “……为什么这么做?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可以向对方展现自己的不安,乃至不堪;可以互相托付生死——却不会去窥探,对方不打算交代,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

      “我不想在这里和你讨论朋友的‘界限问题’。正是当你为知交,才会想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的……因为我害怕。害怕你不再是你……害怕失去可以作为朋友的你……天涯,我知道,幽姐的去世给你很大的刺激……可她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不希望你多造杀戮——哪怕以正义之名……”

      黄泉漂亮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闪映着关切与悲伤。

      又是……这种眼神,这种表情……

      我勉强扯出个“微笑”:“我说,黄泉……我很高兴你关心我……可是,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期望来‘挟持’我……是不是太狡猾了?”

      黄泉探究地盯紧我。良久,她叹气:“算了……糟心的事我已有一大堆,何必现在纠缠于你……天涯,我只希望——作为生者期望,你不要变得,最后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可是啊,黄泉,除了多些心事,多道情殇,你还是当初“我们都认识”的你;
      而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不是,当初我们都认识的,“自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伊卡洛斯的翅膀篇(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