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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伊卡洛斯的翅膀篇(四) ...

  •   整晚王毛毛小朋友就没停止过踹被。
      你给他盖严,出去在院子里巡视一圈回来,就会发现被子又被踹得堆叠到王早早身上,把早早捂得满头大汗。

      他不止踹被,还说梦话。
      “早早,呜呜,早早……我要、要吃糖……”
      “爸爸……早早不给、给我糖吃……”
      “妈妈……爸爸不帮我拿糖吃……”

      说梦话的间隙,还一会儿磨牙一会儿蹬腿一会儿吧唧嘴……毛毛,你不累么……叔叔我光看着就身心俱疲了。

      黎明前夕,我如约摸到“屹然祠”的偏殿。

      偏殿里烛光闪烁,没有人。

      果然。

      等了大约有一刻钟,背后才飘来阵阵香风。

      我回头,无奈地看着眼前妖艳的美女:“黄泉你又迟到。”

      黄泉漫不经心地用手卷着搭在肩头的一缕长发:“你知道我爱迟到还总那么准时。”

      “……守时是男人和女人相处时最基本的素养。”

      黄泉似笑非笑:“哟!天涯哥哥,我最喜欢你这假正经的模样。如果我不是喜欢女人,早对你下手了。”

      “……真是承蒙厚爱。”

      “我看你对俩小鬼挺不错的呀……要不是知道你喜欢姐姐型的成熟知性的美女,我还以为你恋童。”

      “……”

      她复又抛给我一个媚眼:“天涯哥哥,既然你这么喜欢小孩子……咱们生几个如何?”

      ——苏黄泉这女人已经没救了,所以我决定对她予以痛击:“……够了。找你家楚君柔生去。”

      黄泉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愤愤地说:“楚君柔是谁?!我不认识!你让我去找她生我就去找她生啊?偏不!”

      “……别闹。我要的消息呢?”

      闻言,黄泉立即收敛情绪。

      她用细长的手指从腰间拈出张纸条,表情邪恶而孤傲——“想要消息?叫我三声‘女王大人’。”

      “……”

      黄泉,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哎呀!突然想起件事!晓伟写信和我讲,头些日子,有个叫楚君柔的女人找上他,说想借传说中的‘七罪宗’之力,寻找一名,叫做‘苏念卿’的女子……”
      我用手指刮着下巴,作思考状,“啊,‘苏念卿’是何方神圣呢,居然会让‘天门’的楚小姐纡尊降贵,四处奔走访求……不知道‘七罪宗’会不会答应……”

      “……向天涯,你够狠……”

      黄泉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恨不得用眼神剐了我。她恨恨地把纸条扔给我后,落荒而逃。

      ——何必呢。

      望着她袅娜的背影仓惶消失于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我有点儿小小的后悔自己刚刚那么“贱”走偏锋,勾起一个“刀子嘴玻璃心”的女人的伤心事。

      不禁想起两个人曾对我说过的话——我三师父说,“世间所有人皆可被收买。不过定价和筹码不同罢了”;损友刘敬亭说,“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被收买,但是所有人都可以被威胁”。

      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字迹苍劲:
      “二十四桥
      自古艺堂
      勿念,人间有味。”

      ……又是这样。

      二十四桥-“二十四桥明月夜”——明月夜——明月、夜。

      自古艺堂-“自古艺堂金瓜礼”-金瓜-南瓜-“南瓜”……格格巫。

      人间有味-“人间有味是清欢”-清欢-“清”“欢”——清寒过得挺好。

      ……简直不能忍。

      阿方索这个老闷骚,从小时候起就爱卖弄文采,上了年纪后更是变本加厉。

      明明来自“战斗的民族”拿非利,却不乖乖好勇斗狠耍枪舞棒,偏爱研究华夏族的诗词歌赋;偏爱鼓捣诗词歌赋也就罢了,还经常在和人对话的时候引入诗句;在和人对话的时候引入诗句也就罢了,还不好好用,总喜欢发明些“变体”。

      我、晓伟,以及六位师父,多年来是深受阿方索其害——他感情上来了,每句话都会化用天知道从哪儿信手拈来的诗句,总把“心事”整的欲言又止、扑朔迷离。

      只有五师父“懂”他,并且对阿方索“神奇的癖好”倾力支持,要求我们必须配合、尊重他的“语言习惯”。

      我和晓伟迫于五师父的淫威,不得不去恶补各种或生僻或热门,或奔放或婉约的诗词文赋。有段日子,黄晓伟做梦说梦话都在背“吹破残烟入夜风,一轩明月上帘栊”、“山上离宫宫上楼,楼前宫畔暮江流”、“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向深秋,雨余爽气肃西郊”……

      现在我说话有爱掉书袋这个毛病,也都是和阿方索相处留下的“后遗症”。

      唉!想起来就是把辛酸泪。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毛毛、早早睡觉的小屋,轻轻掀开毛毛的被子,解开他的衣襟。

      翅膀形状的印记颜色加深了。

      我轻轻触碰那印记一下,毛毛立刻痛得打了一个机灵。

      他醒转过来,看见我,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叔、叔叔?毛毛该、该起床了吗?

      我划拉划拉毛毛的头说:没有,天还早,你接着睡吧。

      毛毛乖巧地点点头,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明月、夜”……

      情况恶化速度之快,已经远远超出我们最初的预想……毛毛一个小孩子,体质欠佳,如何捱到下个月?

      我苦苦思索,突然想起二师父说过,“幻彩琉璃有属阳有属阴。大致依据其宿主的性别,可以判断幻彩琉璃的属性。且,阳璃嗜凉——阴璃嗜血。”

      ——既然宿主是毛毛,那“伊卡洛斯的翅膀”多半儿是阴璃。

      阴璃嗜血。

      我从靴筒中抽出“天幽”,割破手指,将血滴到毛毛胸前的青色印记上。很快,血滴就被“翅膀”吸收不见。

      我手指的伤口很快便愈合;那印记的颜色逐渐变浅。

      我再触碰印记,毛毛就没什么反应。
      ——似乎蛮有效的。

      暂时安下心来,此情此景,却让我想发笑。

      想起清寒也毛毛这般大年纪时,开始偷偷看她母亲“私藏”的话本。看到里面的男主角或是女主角,或是作止渴之用,或是作“良药”之用——反正,为了救命悬一线的爱人——而割腕放血,清寒便问我,“天天,如果我蒙难,你愿意为我割腕么?”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会”。

      闻言,清寒用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天天,你对我果然有非分之想。”

      我一时无语——难道你问我不是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你都“蒙难”了,我还干看着啊?

      清寒用手托住脸:“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们年纪相差这般多……性格、爱好、阅历,乃至生活圈子完全不一样……勉强在一起不会得到祝福的!”

      我顿时觉得头大如斗:“……清寒,你真的想太多……你看你妈妈的‘珍藏’她知道吗?你小小年纪变得如此早熟她知道吗?”

      清寒先愣了一下,品味出我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后开始撒娇:“讨厌讨厌啦,天天!你说谁看妈妈的‘珍藏’?你说谁‘早熟’?那些都是什么?可以吃吗?”

      ……于是,我又一次在和骆清寒的交锋中彻底战败了。

      ——现在想想,怪不得我总觉得对王早早有丝丝熟悉之感,并甘于忍受她的“恶毒”——某些方面,她和当年的清寒还是挺像的。

      我还记得那日之后又过了两年。那时的清寒早已不再去看话本。

      蒙蒙细雨中,她又问了我当年的问题——不过换了对象——“那如果是我妈妈呢?你会么?”

      我凝视着哭泣的天空。良久,才回道:“愿意”。

      愿意。

      ——可我,自始至终,就没有过机会。

      自始至终。

      自与她相逢伊始。

      至和她“无疾”,而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伊卡洛斯的翅膀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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