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明月两相惜》咏月

9、许心愿

　　“谁？”男子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白衣女子不敢出声，只是一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长剑，一手颤抖着抓起一个药粉包。实在不行，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她如今也是无牵无挂...
　　行走江湖的，哪有贪生怕死的矫情？
　　僵持了几分钟后，男子忽然开口说道，“为医者，应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姑娘却是以毒药残害无辜！在下劝姑娘莫再作孽，否则——”说着，“哗”的一声，掌风一出，神像后，女子头上的纱笠应声落地，面前无丝毫遮蔽之物，露出一张绝世倾城的容颜...
　　然而男子并未回头看一眼，只抛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去。
　　他说，“下次再让在下遇到你，姑娘的下场，就如此笠！”
　　城隍庙外，男子的脚步渐渐远去，神像后的女子却吓得面色惨白，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方才，若是他下手重一些，此刻掉在地上的，就该是她的脑袋了...
　　木兰花下
　　百合是在一棵开着紫色木兰花的树下醒过来的，昭华说，“幸亏此处还有一株木兰开了两季花，救了你的命！”
　　“救我的不是木兰花，是你！”百合说道，昭华已经不知救过她多少次了，唉，这份恩情，该如何才能回报啊？看来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百合顿觉有些头疼，揉揉太阳穴，问道，“你从哪里救的我？可曾见过那名白衣女子？”
　　“放心，她不会再害人了！”昭华十分肯定，又道，“我是在城隍庙救的你，你走了之后，我十分担心，但老伯说亮子不醒就不让我走，所以，我就给亮子施针，帮他金针渡穴，强行刺激他醒过来。好在，赶得及时！”
　　“那我这次又是中了什么毒啊？”百合问道。一个礼拜被人算计两次，她也算是够倒霉的了！
　　“是兰花香！”
　　“兰花香也会是毒？”
　　“是兰花，和香，陆判神像前那一炷香！”昭华道，“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就是致命的毒药。若是中毒者闻的花香清淡，会昏迷三天，三天之内若是没有解药，就会毒发身亡；但是我赶到时，却看到那株兰花被人碾碎了，花香浓郁，这是要即刻置你于死地啊！”昭华心中恼恨不已，若不是金针渡穴耗费了他许多内力，一定要将那妖女擒住！
　　“这...”百合想了想，道，“那玉兰花，是我自己碾碎的...”
　　说起玉兰花，百合便想起自己今日反常之举，忙问道，“从前，我并不讨厌玉兰花，可是今日，不知为何，当我看见那女子拿出一株玉兰花，突然就丧失了清醒的意识，感觉心中异常难受，仿佛在油锅上煎熬一般，直至我将那花碾碎，心里才好受一些...你知不知道这是何故？莫非是我患了什么病？”
　　“你不要胡思乱想！”昭华扶着她走进屋，道，“依我看，也许是因为你中过兰花毒，所以潜意识里，才会对玉兰花十分抵触！”
　　...
　　六月十三日
　　那名被剜去双目的男子苏醒了，昭华去送他回家。
　　百合来到屋后绿树环绕的池塘边坐下，看着眼前那一簇簇淡雅的莲花，看着那田田的荷叶，看着那微微颤动的叶柄，会心地笑了起来，这次不知是哪条倒霉的小鱼儿撞到了荷叶。
　　凉风袭来，碧绿的荷叶纷纷向百合敬礼示意。“这儿真美！”百合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真喜欢这儿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可比人要可爱得多了！可是，我终究不属于这儿，这里的人，没有谁理解我，现在，昭华的伤已经好了，白衣人也没有再出现，我也该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生活了！”
　　说着，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却无意间看到昭华向自己走过来，只得干笑了两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若是我再晚一些，看到的，该是你不辞而别留下的书信吧！”昭华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道，“别人不理解你，可我理解你！别人对你有成见，可我没有！再过三天，便是奶娘的忌日，三年守孝期满，我跟你一起走！我们一起去明月城，去找我爹，可好？”
　　“好。”百合只得点头，她还能说什么呢？

　　六月十四日清晨
　　这日，昭华并未像往常一样出门采药，而是把家中一些很久没有用过的瓷碗拿出来洗。百合以为他这是为离家做准备，便没有多问，只是帮着他一块儿干活。洗了碗，扫了地，擦了桌，已是上午九十点钟的光景了，百合见有人陆陆续续走近茶棚，以为是来喝茶的，于是赶紧斟茶倒水。
　　谁知邓老伯接过水，问道，“百合姑娘，庄郎中呢?今日，俺们大家伙儿来给他庆贺生辰了，怎么不见他啊？”
　　昭华闻声出来，忙给各位叔伯见礼，领着众位客人进门，客人们便将手中的人情纷纷丢给百合，坐在堂中与昭华说话。百合愣愣地将东西放好，然后走出厅堂来为客人们倒茶。行至昭华身边时，百合咬牙切齿地低声问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今天你生日？”昭华轻声道，“你也没有问啊！”
　　貌似，真是自己没有问...百合只得低头继续干活儿，心里想着该送他什么礼物才好，可惜两个人招待数以百计的客人，实在是应接不暇！好不容易大家都入了席，百合坐到昭华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的人缘也未免太好了吧！”
　　昭华轻轻一笑，低声道，“也不知是谁说要报答救命之恩，结果呢，这么一点小事也说累...”百合辩不过他，只得冲他做个鬼脸，登时乐得昭华使劲儿憋住笑，差点儿没憋出内伤来。
　　酒过三巡，坐在主位的族长突然起身，高举酒杯，道，“首先，感谢各位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赶来为昭华庆贺他二十二岁的生辰，顾某人先干为敬！”说着，众人纷纷站起来举杯回礼。
　　族长又道，“在此，小老儿要宣布一件大喜事！今年开春时，县令大人找俺商议过，并且已经决定了推选咱们县的庄举人庄昭华上京参加秋试，明年春即可参加贡院的科举考试！大家都知道，庄举人是这儿最有学问的人，有功名，学问好，医术高，最重要是人品好！咱们此次，就预祝庄举人顺利通过秋试、参加殿试，金榜题名吧！”
　　“好！”众人饮尽杯中物，纷纷叫好。百合看着惊呆了的昭华，问道，“原来你还是个举人，还要上京赶考？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啊？”
　　庄昭华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
　　这时，族长走到昭华身边，道，“昭华，明日你便守孝期满，后日便上京去吧，乡亲们已经为你凑好了前往明月城的盘缠。”说着，他又转向百合，道，“百合姑娘，此番就由你陪昭华前往明月城吧！表妹照顾表哥，天经地义。待昭华金榜题名荣归故里，乡亲们会为你作主，主持你二人的大婚！”
　　“我...”百合正要解释，族长又对昭华道，“这个安排，你可满意？”百合无语，这个族长就有这个老是自动屏蔽她的话的臭毛病呢？！
　　昭华闻言，也只得点点头，举杯道，“满意，多谢各位乡亲的关怀！”族长满意地举杯，百合还想说话，昭华拉了拉她的衣袖，只好跟昭华一起向他回礼...
　　宴席散却，已是黄昏。百合觉得这一天过得相当的莫名其妙，不，凡是跟这个村子的人扯上关系的，都莫名其妙！当然，昭华除外！
　　“想什么呢?”昭华接过百合手中的碗，道，“你先歇歇，我来洗吧！”
　　“我在想，”百合笑了笑，拍了拍昭华的脑袋，道，“原来昭华才二十三岁，我这个二十四岁的人，居然糊里糊涂地做了你近四个月的表妹！你说，该怎么补偿我？”
　　“胡说，”昭华不以为然，“我是郎中，一把脉就知道你年方十七，瞎想什么呢？”
　　“哦？把脉还能知道人的年龄？”百合觉得很新鲜。
　　“那是自然，”昭华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不仅如此，把脉还可以知道人的性别，甚至是...经验丰富的郎中都是知道的！”
　　“甚至什么？”百合特想知道他所吞掉的话，可是一直到他忙完所有的活儿，也没有得到答案。只好自己猜，“难不成你还能从我的脉象上知道我的生辰？”
　　“虽不是十分确定，”昭华走进书房，道，“但也可知道你是十一月的生辰！”
　　“算你猜对了！”说着，百合开始磨墨，道，“不过呢，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昭华一边找医书，一边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庄大小姐还真是一点亏也不愿意吃啊！”说完，见百合铺好宣纸，知道她要写字，便取了书拿到一旁坐下。
　　不一会儿，百合放下笔，然后用烛台压着宣纸，神秘兮兮地道，“今天你收了所有人的礼物，作为你的挂名表妹，我也少不得要送的，你这么了解我，不妨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昭华走到书桌前，看到烛台下那张画了叠放好的几张饼子，有些不明所以，想了一会儿，道，“这可把我难住了，还望姑娘指教则个！”说着，拱手让礼，难掩酸书生的气息。
　　“祝你生日快乐...”百合一边唱着生日歌，一边拍手击节奏，昭华觉得这唱法十分独特，但是简单，直接，倒是挺新鲜！
　　一曲毕，昭华鼓掌，百合道，“你知道么？在我的家乡，每个人在过生日的时候都会得到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插着与年岁数目相同的生日蜡烛，红的、蓝的、绿的，一齐点燃，可好看了...”
　　昭华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也跟着说道，“嗯，的确很漂亮！”
　　百合知道他想象不出蛋糕的样子，于是指着宣纸，尴尬地道，“可是我不会做生日蛋糕，所以...”昭华心领神会，合着是画饼充饥啊！
　　百合看出了他的想法，忙说道，“蛋糕、蜡烛不过是形式而已，在我们家乡，当蜡烛燃着的时候，寿星要双手合十许一个愿望，然后再将蜡烛吹灭！所以，我要送你的，便是一个愿望！只要我觉得我可以做到的，一定会帮你实现！”
　　只要是她觉得可以做到的，就一定会帮他实现。多么没有诚意的一个承诺啊！可是昭华却觉得很新鲜，很开心，竟然真的双手合十，许了一个愿望，然后将蜡烛吹灭。于是，房子里突然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还好百合早有准备，拿出火折子将烛台重新点亮，问道，“你许了什么愿望？”
　　昭华说，“我希望百合妹妹每天都开心、健康、快乐、欢喜！你觉得这个愿望可以实现吗？”
　　“我希望百合妹妹每天都开心、健康、快乐、欢喜！”这实在算不得一个实在的愿望，却令百合记了一辈子，在以后的生命里，每当想起这句话，便觉十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