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玉女峰 ...
-
清河镇上街道
清河之泮,杨柳依依;清水之上,荷叶田田;荷叶之中,莲花灼灼。
两名锦衣公子一前一后策马徐行,英姿飒爽的那位在后面问道,“令狐公子,咱们已经一路向南,走遍了大半个明月王朝,就差没出境去那东南方向的东启国了...可是仍然不见少夫人的踪影,这回去可怎么跟公子交代啊?”
文质彬彬的那位令狐公子低头不语,忽然闻到风中送来的脂粉香气,循着香味一直打马前行,直至花街柳巷中停了下来。下了马,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微笑着走向前方有女子迎来送往的“怡红院”。公子用那双桃花眼瞧着那门口的女子,折扇轻摇,好一番风流姿态!
眼见得令狐公子便要被那女子勾进门去,锦衣公子疾步上前拉住他,低声道,“即便没寻到少夫人,也当尽快回京复命。你这老毛病,还是省省吧!”
“你知道什么,”令狐公子恼怒地看了他一眼,埋怨他坏了自己的兴致,只得以扇遮面小声解释道,“我们一路南下,独独没有进过乐坊和妓院...说不定少夫人已遭不测...你想啊,以你家少夫人那天人之姿,最有可能流落到何处?”
“青楼?”锦衣公子皱着眉回答道。
“即便不在此青楼,我也可以去青楼打听消息啊!”
“可咱们这一路南下,经过了多少青楼啊!难道你要一一调查?”
“为了打听少夫人的下落,我令狐贤齐只好作出一番牺牲了!”
“如此说来,真是为难令狐公子了!”说着,锦衣公子拱手让礼,同情地拍了拍令狐贤齐的肩。
“好说好说,”令狐公子恬不知耻地道,“原叶,你快回京吧,公子身边总是要有个得力助手的!”
原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一脸哀怨地瞧着令狐贤齐与女子走进门去。
“唉,令狐公子真是劳苦功高...”原叶翻身上马,叹了口气,又道,“可怎么一遇到青楼女子就变成这副德行呢?”
......
六月十六日玉女峰
德晖三十七年五月末六月初,河神发怒,黄河发大水,淹没了沿岸的许多村庄。张伟和王二以及其他幸存的兄弟们逃到了这玉女峰上,幸得大当家张楚的垂怜,收下来做个小喽啰,落草为寇,也算是得了个安身立命之所。
张伟从前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大当家便教他从头学起——做个山贼,就必须要有山贼的样子!每日都得在山头路口上剪径,但凡有人前来,便要扬刀立威,大喝一声,“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大当家说,若是路人识相的话,交出银钱便可相安无事,若是遇见那不识相的,只管拿大刀吓唬他们,给他们些颜色瞧瞧。拿身家性命威胁他们,不怕那些路人不交钱!总而言之,能从路人身上榨取钱财的山贼,就是好山贼!
当然,大当家还特意交代了,要十分留意过路的女子的容貌,若是有那年轻貌美的贵妇小姐,千万不可伤其性命,尽把她活捉了,献给大当家做个压寨夫人!
这不,练了半拉月后,大当家终于点头同意让他正式来到山头剪径。就在三天前,一貌若天仙的单身女子一袭白衣策马行来!女子戴着纱笠,却未曾将容貌用那垂纱遮蔽。
远远地瞧着那天人之姿,张伟知道自己立大功的机会到了,于是摩拳擦掌,举起一柄大刀挡在路中央,大喝一声,“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大爷我要财色兼收!”
女子见状,急急拉住马缰,惊慌不已,几欲从那马背上摔下来,惶恐地道,“大爷饶命,小女子...”
而与此同时,女子手中多了一颗药丸,那如丝的媚眼中,一丝狠厉之色一闪即过,却又带起一阵泪花,端的是梨花带雨万般柔弱...
张伟见状,志得意满,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却不经意感觉到有硬物弹入喉中,尚未来得及反应该不该咽下去时,那脆生生的劳什子已经滑入了肠道,登时感觉心花怒放,一股幽香从体内散发出来...
“哈哈...”女子掩面而笑道,“这位山贼大哥实在可爱,姐姐我忍不住想赏你颗莲子吃,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挺香的...哈哈...”张伟突然意识到自己着了道儿,却怎么也止不住笑...
好不容易掐住自己的脖子暂时止住了狂笑,伸手入喉,欲将那莲子抠出来,登时恶心不已,却仍旧发狂似地大笑,“哈哈哈哈...”不多时,他便感觉全身的气力因着无法自制的狂笑声渐渐流逝,最后不得不滚在地上捧着肚子抽筋似的笑着...
女子满意地勾起唇角,扬起马鞭,作势离去。
一旁的王二忙冲过去拦截,然而尚未行至女子身前,面门上便生受了一记狠狠的鞭打,留下一条从左眉角直蜿蜒到右嘴角的狰狞的血痕!
“我的眼睛!!!”王二痛呼着捂住左眼,意识所见,皆是血红一片...
脸上火辣辣地疼,王二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断地从左眼流出,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味...
他的脸,毁了;左眼,也被生生打瞎了...
“哈哈...”看着同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张伟很想说些话安慰他,但是关心的话一到嘴边,却生生转换成那天杀的狂笑...
张伟狂笑着,看着白衣女子云淡风轻地潇洒离去...
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同伴,张伟笑得天昏地暗,眼角却有泪水流出——
那是刻骨的仇恨,是深深的不甘,以及,对这个可恨的世界的嘲笑...
第一次剪径就吃了大亏,二人自然少不了被大当家的一顿臭骂,不过也得到了大当家独门秘制的迷药。只要是活物,沾染上那浅紫色的粉末,哪怕是熊瞎子也得立即倒下,所以这迷药又叫做“沾即倒”。有了沾即倒在手,以后动手会方便很多。
于是今日一大清早,张伟便顶着一张奇痒无比的香肠嘴和那面目狰狞的王二一齐来到山头蹲守。
是的,那颗古怪的莲子先是让张伟狂笑了一天,然后,头疼了一天之后,嘴唇就肿了起来...成了香肠嘴...想不到看着那么柔弱的姑娘,竟如此会折磨人,如此的心狠手辣!想起那清丽无双的面庞,张伟恨恨地捏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也不自知...
而王二的伤,大当家只吩咐让草草包扎一下...
可是没办法,整个山头负责剪径的只有六个人,两人一拨,三天倒换一次...
而张伟和王二是新来的,断然不敢开口向当家的告假...
此时正值盛夏,山上虽然清凉,但蚊虫鼠蚁甚多,偏生那香肠嘴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更容易吸引狂风浪蝶。于是乎,凶残的蚊子连番争抢着要跟香肠嘴亲密接触,张伟只得动手拍打,可这一用力,香肠嘴肿的更加厉害了!到了日中时分,二人皆已被蚊虫叮咬得面目全非,成了大猪头...那境地,真真是苦不堪言!
马车上,百合倚着侧窗呕吐不止,心道,如今的自己真是弱爆了,想当年搭飞机环游世界都不会头晕,如今居然会晕马车!
昭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出盖子,将其凑到一脸苍白的百合鼻端,道,“用力闻闻这个,便会好受许多!”
百合用力一吸,顿觉香气沁鼻,然后卯足了劲儿,从窗口伸出头,打出她生平最汹涌澎湃的一个喷嚏,这才觉得六脉畅通呼吸畅通,混沌的灵台顿时恢复清明!
心中哀叹一声,这马车真不是人坐的,才两天的光景,百合就瘦了一圈,她好怀念她的劳斯莱斯...
昭华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出言安慰道,“再忍忍,今日黄昏,过了玉女峰,就能抵达兴隆镇的陈家渡,明日一早咱们就走水路!”
百合不禁开始担心明日会不会晕船了...
昭华见她焦虑不已,打开包袱,取出一枚药丸塞到她口中,道,“含着此药丸,安心睡一觉吧!”
百合用力点点头,趴在车窗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眼看就快到玉女峰了,听说那山头的宵小之辈十分厉害,尤其是那独门秘药沾即倒,简直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看来得留一手防备着!昭华这样想着,从包袱中取出一把折扇,嘴角露出了微笑...
夕阳无限好,庄昭华与车夫一齐坐在车帘外,一边聊天,一边轻摇折扇,好不逍遥。
“庄公子,这玉女峰,不太平,您为何要选这条路呢?”车夫十分疑惑,也很担心,本来说好是绕过玉女峰的,可这金主临时改了主意,花了两倍的价钱要求走险路。他也是急着要钱给家中老母治病,这才硬着头皮上了山。
“她不太适应坐马车,所以要尽快抵达陈家渡!”昭华指了指身后,道,“不过您放心,那些山贼,在下自有法子制服他们,到时,您远远地躲开便是,待在下将他们料理了,再叫您!”
车夫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反正自己如今身无分文,也入不了那些金主的眼,道,“公子对夫人真好!”
昭华笑而不语,远远看见前方路口的人,便挑帘进入马车之中。
山头上张伟和王二远远地看见有马车赶来,立即像打了鸡血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路中间,亮出明晃晃的大刀挡住来人的去路,大喝一声,“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就给大爷留下买路财!”
马车急急停住,百合在这猛然的颠簸中惊醒,听着这话,心下惊疑,这不是武侠小说里山贼剪径的经典台词么?莫非,是遇到山贼了?这样想着,她伸手挑开侧帘,探出头张望。
于是,她和山贼打了个照面——
山贼一共有两个,一个香肠嘴,一个鞭痕脸,都是长得奇形怪状,面目狰狞,最恐怖的,是那香肠嘴看着她时那怨毒的目光,就似是见了杀父仇人一般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百合被瞧得有些身子发虚,忙别过眼去,忽然觉得胃里翻滚,直犯恶心...
张伟一眼看见眼前这张清丽无双的脸,登时气得血脉喷张,两眼喷火,好家伙,胆儿够肥的呀!三天前,这该死的妖女把他弄得半死不活痛苦不堪,今日居然还敢往这儿过,真当他张伟好欺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