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明月两相惜》咏月

8、兰花香

　　二丫的确已经梳起了新妇的发髻，只是百合见她时，已是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此刻，她跪在昭华和百合面前，哭道，“庄郎中，百合姐姐，求求你们救救我家相公！求求你们快去看看他！”说着，又是不住地磕头。
　　百合忙将她拉起，与昭华对视一眼，道，“走，我们这就去！”
　　来到邓老伯家中，昭华为床上的赵亮把脉，百合则抱着二丫的头出语安慰。
　　不一会儿，昭华将赵亮的手放回被窝中，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口中。对立于身后的邓老伯说道，“伯父且宽心，他再昏睡三天便会醒转！”说着走到百合跟前，道，“他也是中了兰花毒！幸好我带着之前为你配好的解药，他没什么大碍的。”
　　闻言，二丫这才止住了哭声，百合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中的毒？”
　　二丫的情绪依然十分激动，良久，才说出三个字来，“白衣人...”
　　百合皱皱眉，与昭华相对而视，见他点点头，心下便有了答案，果然又是那个白衣人造的孽！
　　“公门中人都是废柴！那白衣人居然还在作孽！”百合恨恨地踢了踢桌角，还好被昭华及时拉住，才使那旧旧的方桌保全了四条腿。
　　邓家家主见女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便开口道，“今儿个也真是背时，俺知道二丫今儿个回门，一大早便划船去河对岸接他们。他两个上船的时候，俺们才发现船舱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那白衣女子躺在里头一动不动，俺们叫了她几声儿，却没听见人应，俺们是担心她死在船上了...”
　　“于是，亮子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可是还没等碰到那人的衣角，那人忽然一跃而起，冲亮子撒了一把白色粉末，还说什么坏了她规矩的人都得受罚！说完，她就冲出船舱，飞了出去。俺本想着追上她找她理论，可是哪里追得上？再看亮子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说着，老伯已是老泪纵横，“俺们究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招来这样的祸端！”
　　百合忙问道，“那您可知道那白衣女子往哪里去了？”
　　“往白云山的方向去了，听说，她专拣偏僻的小路走，俺们怀疑那女子不是人...”
　　百合起身便走，昭华了解她的意思，于是也跟着走，却被老伯拉住，“庄郎中，俺家亮子和二丫的命全在您身上了，您可不能走哇！”
　　百合见状，转身道，“你留下来照顾他们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此时，在百合的理解里，昭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或者郎中...
　　昭华点点头，将手中的瓷瓶递给她，道，“你可先行服下这解药，以免再次着了她的道儿！”百合点头接过，转身离去，昭华又追上去再三嘱咐，“不管怎样，安全最重要！万事小心！”

　　盛夏时节，骄阳似火。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尽管是在山间行走，百合还是出了一身热汗。
　　来到白云山下，百合看见一座破烂的城隍庙。跨进门槛，果然看到一白衣人横卧在陆判的神像上方的横梁之上。
　　城隍庙很破，打个喷嚏也能激起一阵尘土，但那梁上女子，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兰花香味儿还没问够？”白衣女子见了百合，忙坐起身，冷言讽刺。
　　百合见她又是以素纱遮面，反唇相讥，“我可不像某些人，惯使阴招，藏头露尾，还学人家做什么梁上君子！”
　　白衣女子闻言，轻笑了两声，纵身一跃，落地无声，只是，扬起了些许尘土，还有一些有着香味的白色粉尘。
　　百合及时蒙住眼，待尘埃落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小心吹破了面前的蜘蛛网。
　　纱笠下，白衣女子紧蹙娥眉，心道，“怎么会？”挥手一闻，方知原来她已服下了解药。
　　“不好意思，这次，我已经免疫了！”百合揉揉鼻子，道，“你还有什么招儿？”
　　白衣女子看了看陆判神像前的香炉里燃着的半截香，眼珠子一转，然后转身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问你，为何要残害他人性命？”百合上前一步，问道，“可是为了寻仇？”
　　“寻仇？”白衣女子轻声笑道，“谁告诉你我与那丑八怪有仇了？实话告诉你，在此之前，我从来不曾见过他们。只是，他们坏了我的规矩，就必须接受惩罚！我没有当即要了他们的命，已经很仁慈了！”
　　“他们？你到底伤害过多少人？”百合恨恨地皱起眉，捏拳问道，“你既不认得他们，那他们何时又坏了你的规矩？你立的，又是什么规矩？”
　　“我说姐姐，您这是查问犯人么？我怎么没听说这天底下还有女衙差啊？”白衣女子笑了笑，又看了看那一炷残香，又道，“不过今儿本姑娘心情好，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只不过嘛，究竟伤害了多少人，我实在不知道呢！”
　　是伤害的人太多了，所以算不过来，也不会一一记住。
　　眼前这女子看着柔柔弱弱，却是个残忍地女魔头啊！
　　百合皱着眉，看她还要说话，也就继续静听。
　　“至于我的规矩嘛，你打赢我，我就告诉你啊！”这俏皮的话一说完，语气又陡然变冷，“只有有能力打赢我的人，才有资格知道我的秘密！”
　　白衣人扔给百合一把长剑，同时拔出了自己的剑。
　　隔着轻纱，白衣女子看出了百合的疑虑，嗤笑一声，道，“放心，既然是比试，我是绝不会使阴招的！我还不想浪费我那些精贵的玉兰花儿呢！”
　　“我凭什么相信你？”百合仍有疑虑，眼前的女子可不简单。
　　“就凭我不会食言！”白衣女子道，“本姑娘向来说话算话！”
　　“好！”百合忽然觉得她不会耍诈，于是将剑扔到地上，道，“不过，刀剑无眼，既是比试，又何须刀剑？”
　　百合可不傻，用那笨重的长剑自己肯定会吃亏，还不如近身格斗呢！想当年，她可是近身格斗术的冠军！
　　“好！”白衣女子爽快地答应了，也将剑扔下，指着那一炷残香，道，“此香燃尽之前，你若胜了我，我便告诉你我的规矩！”
　　“不用等香燃尽！”百合说着，做起了格斗的准备。
　　白衣女子虽然身型灵活，但是下盘不稳。
　　百合瞅准这一点，先跟她虚与委蛇一番，然后一个横扫腿，白衣女子就中招跌了个狗啃泥。但是她很快又站了起来。百合挑挑眉，谨慎地靠过去，一番纠缠之后，猛然赏她一个漂亮的侧身翻！
　　白衣女子十分气恼，这绿衣姑娘好生厉害，她的招式奇特，出手又快又狠，自己处处受制。
　　绿衣姑娘又过来了，眼见得她拍拍手作势要将自己拎起，白衣人忙挥挥手，惶恐地说道，“好了好了，别过来，我服了！”
　　白衣女子揉揉屁股站起身来，说道，“我的规矩，是师父从小给我立的，她说，天下男儿皆薄幸，让我永远都不要相信男人。她让我从小就戴着面纱，不许我在人前以真面目示人，还说，如果有男子看到我的容貌，我必须一剑杀了他！不仅如此，师父还逼我发了毒誓，说若我不杀掉他，就得嫁给他！姐姐，你也是女人，难道你会愿意嫁给一个丑八怪和一个没长开的小破孩儿吗？”说着，她竟低声呜咽起来，似乎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百合闻言，明白她说的丑八怪就是被她挖了双眼的那位，至于没长开的小破孩儿么，自然是二丫的相公赵亮无疑，不过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急急做了个“stop”的手势，大声道，“停！你说你师父给你定了这么个变态的规矩，可是，你不事先说明，谁能知晓呢？所谓不知者无罪，他们都是无辜的！何况，你动作那么利索，他们是否看到了你的容颜还未可知呢！”
　　“姐姐说的是，”白衣女子忽然如小白兔一般柔顺、委屈，“可是师父说，对于坏了规矩的人，就得宁枉勿纵！”说着，那素纱之下，女子的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那你何不在身上贴上生人勿近四个字，好让人家了解你这规矩！”百合不耐烦了，冷冷地说道，“残害无辜还想砌词狡辩，妄图推卸责任，真是可恶至极！你还是跟我回衙门去还人家一个公道吧！”
　　“这个嘛...”白衣女子后退两步，伸手向怀中取物，见面前的人那谨慎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笑，“放心，我不是要取药粉，你都已经服下解药了，我自然是黔驴技穷了！”
　　她的确没有拿出药包，也没有洒出药粉——
　　她拿出了一株白兰花（玉兰花），微笑着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今日觉得与姐姐十分投缘，故而献上一枝我最爱的玉兰花，送给姐姐！”说着，她将花双手奉上，却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人神情有异。
　　百合却觉得那花十分刺眼，仿佛眼前的不是玉兰花，是罂粟，是害人的毒药！于是愤怒地上前一步，一把夺过那株花，用力甩到地上，然后按住胸口将其踩在脚下，狠狠地碾，直到将花瓣碾碎，心里才舒服一些...
　　然而，当那刺鼻的花香扑来，百合顿觉眼前一黑...
　　“想不到你居然辣手摧花，把这玉兰花当作杀父仇人一样！”白衣女子回过神来，收起自己的长剑，悠然说道，“不过呢，你很快就跟它同归于尽啦！哦，我忘了告诉你，这玉兰花香和着那香味，可就是致命的毒！原本轻轻闻闻，你只会昏迷三天然后死去，可你将花碾碎，花香变浓，活不过一刻钟了！是你自掘坟墓，千万不要怪我！只是，可惜了我的花儿啊，我最爱的玉兰花...”说着，她狞笑着，又在那破败的花瓣上补了两脚...
　　“百合...百合...”白衣女子听得外面的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忙飞身闪到陆判神像之后。她掀开自己的纱笠，看到一名男子跨进门槛，男子眉清目秀，面上难掩担忧之色。
　　“兰花香？不好，百合又着了那妖女的道儿了！”男子低声说着，撕下一片袖子掩住口鼻，跑到那昏迷的女子身边，抓起她的手把了把脉，着急地说道，“百合，你要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找木兰花，闻了木兰花的香味儿，你就没事了！”
　　男子的声音十分温润，白衣女子听了却是心中一凛，心道，不好，此处有高人！须知这世间上能识得此毒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能够解毒的高人呢？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