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明月两相惜》咏月

7、白衣人

　　有人看不过眼，冲上前去拦住百合，道，“你这忘恩负义的臭丫头！庄郎中一心袒护你，你非但不感激，还冷言讽刺！早知如此，当时俺们就不该成全庄郎中的袒护，按族规烧死你这个妖女！哼！”说完，他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一甩衣袖，走到昭华身边，关切地道，“郎中，你别管这个狼心狗肺的臭丫头了，俺扶你回去！”
　　“不，”昭华摇摇头，虚弱地说道，“她是我表妹，我是她唯一的亲人，理应照顾她！多谢您的好意，您先去忙吧！”
　　亲人，多么温暖的字眼，她庄百合在香港从来没有感受过亲人的关怀，但此刻听到这两个字，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她想起了自己落入陷阱之时那双抓住她不放的手，想起了每日热腾腾的饭菜，想起了在书房里他耐心地讲解中医知识...
　　这就是亲情吗?不，两个萍水相逢的人怎么会有亲情呢？我根本就不是他的表妹。他对我的照顾，只是因为他心地善良罢了...
　　百合这样想着，提步走到昭华身边，伸出手，扶起他，撑着他向他家走去...
　　山里的栀子花已经开了，花香四溢。
　　百合说，“我没有错！”
　　昭华点点头，道，“我知道！”
　　“所以你不该承受那百板子的！而且，我不会领情！”
　　“我明白！”昭华尽力扯出一个微笑。
　　“不过，你终究是因我而受伤，而且，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昭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百合接着说道，“所以，待你伤好之后，我便离开！”
　　也许，四处流浪会好得多，就算天不收地不留，好歹她还有自我，有信仰，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这个小村庄的安逸生活，她实在无福消受！说不定，走出这座山，就会迎来一番新气象！
　　昭华突然停住脚步，看着百合，神情黯然。他早在去祠堂的路上就已经预感到她会有这个念头了...他虽然不明白她的想法，却很明白她的委屈。他也实在没有权力留她在这里继续受委屈......
　　“对不起，我终究不属于这里！你的救命之恩，只能以后有缘再报！”百合尽量避开昭华的目光，良久，方瞥见他无力地点点头，这才继续往前走。

　　四合院中昭华的房间
　　“这帮人太凶残了！太野蛮了！”百合几乎是一边骂一边给昭华上药的。
　　“你不累么？”倒是昭华显得十分淡定，虽然伤得很重，还腾出一只手来给百合倒茶，“来，先喝口茶，歇会儿再骂！”
　　......
　　明月山庄
　　地处京郊的明月山庄即便到了夏天也依旧十分凉快，假山之上，那凉亭之中的华服少女歪在竹制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纨扇，十分悠闲。忽然有一只白色信鸽飞到她的手中，忙坐直身子打开鸽子脚上的小竹筒，取出一张字条。然而，见到那纸条上的字之后，少女惊喜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纸条上，写着“毫无收获”四个字！少女将纸条撕碎，又叹息了一声，嫂子，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少女将那碎纸片往空中一撒，然后转身看向远处那高高的观景阁——
　　观景阁上，锦衣男子收到了同样的字条，然后望着眼前的棋盘上的残局，顿时火气，一把掀了棋盘，然后焦急地走过来、走过去...
　　“嫂嫂，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哥哥会崩溃的...”少女见状，叹息着摇摇头...

　　　　 六月初七山林溪边
　　人们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百合不以为然。整整九十八天过去了，后院池子里的荷花都盛开了，可是昭华的伤似乎仍是一点起色也没有！看来，她得想个法子，治治他这毛病，让他立马从床上跳起来才好！百合一边洗衣服，一边想办法，眼睛望着面前流过的清清泉水...

　　“不好啦！不好啦！出人命啦！”百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昭华床边，道，“方...方才我在洗衣服的时候，忽然见到泉水都变红了，走上去看，发现一个人躺在血泊之中，看来快断气了。原来泉水都变成血水了...”
　　“什么？”昭华闻言，一跃而起，迅速披上外袍冲了出去，百合则紧跟其后。

　　谷涧间，树丛里，夏花灿烂，山风阵阵，溪水潺潺。面前的一汪泉水清可见底，哪里来的血水？昭华转身正欲问她，却见百合正惊讶地盯着自己，就好像自己脸上长了朵花儿一样。
　　倏尔，他感觉脸上烫得灼人，仿佛真的有一朵花儿要破皮而出，迎风绽放......
　　百合饶有兴味地盯着庄昭华的脸，看着他的脸色由苍白渐渐涨红，然后变紫，最后变得惨白......
　　眼看着昭华直直地向后栽去，百合及时拉住他，道，“行了，别装了，都暴露得如此彻底了，还想装晕蒙混过关？你当我是小孩子呢，还是傻子呢？”说着，百合佯装生气道，“你又骗我！我再也不想理你了！”话音未落，突然松开手，转身离去...
　　昭华收势未及，竟直直栽进小溪中，欲挣扎起身，抬眼看时，忽然瞳孔放大，接着——
　　百合听得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回头一看，便见昭华被一虎背熊腰的男子砸倒在溪水中，清泉顿时汇成了血水！男子脸上鲜血直流，尤其是那双眼睛，居然只剩了两个血泡！那人身上衣衫破烂，血液正在涌流......
　　不好，果然有人受伤了！百合警惕地环顾四周，瞥到不远处的大树后有可疑的一白色人影和一柄流着鲜血的长剑，于是慢慢靠了过去。
　　白衣人察觉之后急急离去，百合越发觉得她可疑，于是穷追不舍，大喝道，“还想跑？给我站住！”
　　白衣人的速度忽然变得十分快，就如穿梭于林间的孤魂野鬼一般；百合心下着急，忽觉腹部有一股热流，未曾多想便提气追去，速度顿时如仙女一般，步步生风。短短的一刻钟的功夫，百合便追着白衣人跑了两个山头，来到一处悬崖边上...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还不束手就擒？”百合步步逼近眼前这个以纱笠遮面的白衣人，白衣人手中那尚在滴血的长剑刺痛了她的双目，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这个人也太嚣张了！
　　“这位姐姐，你是那丑八怪的什么人？为何要对我穷追不舍？！”这个声音，很是好听。百合心道，原来是个女人！上前一步，说道，“少废话！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伤人性命，也未免太放肆了！跟我回警——回衙门说话！”
　　“真是多事！”白衣人不悦地皱皱眉，心一横提剑直向眼前的女子刺去。然而对方身形灵活，只一转，一拨，轻轻松松就绕开了剑锋。白衣人不服气，转换身形，催动内里，再次提剑刺去。这次，白衣人气势如虹，百合拨不动她的长剑，被剑锋逼着生生向后退去。忽然，她感觉到腹部有一股热流在升腾，一吸气，身子便到了半空中。白衣人收势未及，直直地向前栽去......
　　百合正觉得被幸运之神眷顾着，忽然感觉体内气流乱窜，然后身体失重，直直地摔了下去......
　　白衣人见状，即又提剑刺过来，百合只得翻身一滚，堪堪避过那杀气腾腾的剑锋，倒吸了一口冷气，顿觉心里拔凉拔凉的。这丫头，这是要对她下杀手了啊！“好，我倒想会会你！看看到底谁厉害！”百合这样想着，一跃而起，做好了与人格斗的准备......
　　然而，对峙了很久，白衣人却忽然放下手中的剑，收入剑鞘之中，摆摆手，说道，“累死我了，不跟你玩儿了！”
　　百合连忙扑过去拦住她的去路，不意她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洒出一把白色粉末，然后急急提气施展轻功离去...
　　百合虽及时护住了双眼，却在扑鼻而来的玉兰花香之中渐渐失去意识...
　　六月十一日清晨
　　“你醒啦？”又是这温润的声音，百合看着昭华眼中的担忧，问道，“我怎么了？”她揉揉头，想起了白衣人，问道，“我记得我昏迷之前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浓郁的花香...”
　　“那是木兰花和玉兰花的香味，你中了兰花毒！”昭华帮她把了把脉，确定她一切正常之后，说道，“中此毒者，若不及时服下解药，轻则双目失明两耳失聪，重则还会半身不遂，甚至送掉性命！百合，究竟是何人向你下此毒手？”
　　“兰花毒？”百合起身下床，揉揉太阳穴，说道，“我记得，是一个白衣人，就是在林中的那个人，是个女子，身形与我相近，听她的声音，年纪大概是十六七岁。对了，我昏迷多久了？之前那个将你砸倒的人呢？还活着吗？”
　　“今日是六月十一，你已经昏睡了四天了！至于那个伤者，我已将他救活了，只是，他的双眼被人经生生剜去，我也无能为力了，”昭华说着，深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三日前，二丫出阁，我们错过了她的大喜日子，不过，按照习俗，今日便是她三朝回门的日子。你梳洗一下，我们去她娘家看看吧！”
　　“你说，那白衣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如此心狠手辣？剜眼、下毒，她居然做得那么得心应手。百合想起她离去时故意示弱然后洒出毒粉的样子，顿觉后背让冷汗湿了半截...
　　“也许是寻仇吧！她的事，自有公门中人管着，当务之急，你该好好梳洗一番，然后去邓老伯家中贺喜！”昭华拍拍她的肩，道，“若是你想管这事儿，也得等贺喜之后再作计较！”
　　百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洗脸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追踪白衣人时的情况，不自觉的用手摸着自己的丹田之处，感觉到那暖暖的气流，顿时疑惑不已，难道，她会武功？会轻功？可是，她不记得自己学过这个啊......一时给不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百合只好将这个疑问在脑中存档，开始期待着看到二丫的模样，听说，嫁了人的姑娘，是要梳髻的......
　　回到房间对着铜镜梳妆，百合忽听得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哭声——是二丫！当下急急扔了梳子，跟着昭华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