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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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大四上学期刚开始不久，就差一年的时间就毕业，我却连毕业证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我有没有说过呢……好像已经说过了，就是被勒令退学，学校都没有解释。
毕业论文的导师大概看我这种死了都不知道凶手的状况很值得同情，语焉不详地表示是校董高层的决定，宿管给了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搬出去，可是我能搬到哪去呢？我大半夜蹲在住的那栋楼楼下想，康凛那里是不可能再让我进了，可能连钥匙都换了吧。回家么，小地方文职工作不好找，我身上也没钱让我慢慢找工作。我真的是想了很久很久，想到天空都亮了，原谅我用词矫情，但事实就是这样，我还记得我坐在花坛边上，透过桂花树枝看到的星星呢，四点钟的星星，天色微明。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怎么努力都想不出来。
一瞬间好像回到高中的时候，脑海里都是爸妈最后的样子，要月考了，我对着书拼命地背，可是怎么背都是在嘴上，背不到脑子里，我满脑子都是我怎么这么没用卧槽、如果我马上就死掉就好了卧槽……之类的。事实上到最后我也没敢自杀什么的，我胆子小，心里想嘴上说都可以，就是做不到。我看的书很多很多，我喜欢的书也很多很多，很多主人公都能想到什么就去做，而我，呵呵，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是么？
反正我没死，甚至很快地认命了。我就是大哭了一场。
哦我不是说我高中月考前哭，那多没志气啊。我是说我大学被退学那晚。
我哭得特别特别惨，比死了爹娘还惨。爸妈死了起码还有让我考一本的遗愿支撑着我，但是那会儿我被一本踹出门，我不知道还能怎么争取，以后要怎么办。
然后晨起锻炼的一个舍友穿着裤衩坐在了我旁边。
他见证了我人生最狼狈的时候，涕泗横流，不想哭出声，憋得眼和都脸通红，还打嗝。他都没给我带张纸，就在旁边拿把扇子扇扇蚊子，等着我哭。
等我哭完了有心情瞪着他的时候，他摸摸脑袋来了一句：“四姑娘你别哭了，学历低好嫁人啊。”
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平常和他们聊天也只说康凛是我表哥，没想到他们都知道。这也能解释平常大课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后脑勺看的原因了。
宿舍四个人，我最小，个子也矮，和我爸一样一样的。我脾气好，也不跟他们生气，于是“四姑娘”这个原本隐瞒着我的称呼都当着我面叫。
但是那回我生气了：“老二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四姑娘！你才要嫁人呢！”
他平常不给我们叫他老二，只许叫二哥，闻言还故意装憨，小声嘀咕：“我又不是金刚芭比，想嫁也没人要啊。”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然后我又没出息地哭了。
后来是他给我出主意，毕业证没有，学生证还有的不是，找个二流的家教机构也够混了。
他说的不错。
不过靠谱的家教机构哪那么好找，我把一周剩下来的时间都用来蹲在电脑旁刷论坛，终于在某一天接到了一个校友往外转的家教。舍友帮我做出一副往外搬东西的假象，夜里他们趁阿姨睡觉了再刷卡进来，我东西都放在他们那儿藏着，二哥还把他饭卡借我用了。
大四整整一年，我就是这个样子度过的。
白天在图书馆，三餐在食堂，偶尔给舍友带饭。
晚上出门做家教，回来再铺好被子睡觉。偶尔回来的时候宿管还在值班，我觉得她看到我了，而且肯定知道我没搬走，但是她没有说什么，每月一次宿舍查卫生看见我床位有东西也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周日我做另一份家教，寒假也在做家教。没办法，谁让家教来钱快呢，可惜当初没学理科，要不然还能教教高中理科，时薪起码八十加。因为时间特别多，我还帮同学写论文，在网上接单子，姜夔雅各布森安德烈耶夫米兰昆德拉，反正有名没名古今中外都写了，就这么下来，一年我存了得有两万多一点点。
往后很多年我都靠做家教维生，我甚至当上了主管，手下一波一波来了又走的人，我却从没动过离开的心思。
有一天晚上我开老板车送几个在机构里当老师的大学生回大学城，结束之后我特别想吃西瓜，就在回去的路上进了超市，那个超市还是我教过的一个小孩最喜欢的超市，因为商标是个小鸟来着，原谅我总是记不住名字。冬天西瓜很贵，但是看到它们一个个斑马绿的条纹圆乎乎地垒在那儿，我就觉得渴，于是我买了一整个。
转角碰见康凛的时候我还特别惊讶，他是那种祖宗八代都是精英上学忘带作业本都有两个人专门送到学校的人，居然还会逛超市？我跟他在一块儿那么久也没见他陪我出来过……难道是考察市场？也没前呼后拥啊，他就一个人。
他看见我居然很疑惑，而我的脑补总是不合时宜，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凶神恶煞地拉着我了。
我手一抖，直接把西瓜砸在他脑门上。
一切都乱糟糟的，我都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反正我安然无恙地回家了，而且还睡得特别香。
现在想想，那是我和他分手后睡得最好的一觉了，时湘说的没错，大仇得报真的是最具爽感的桥段。
尤其是有一天碰见酩酊大醉的谈之江和人在酒店门口争执，他被人骂着“别以为谁都能当了婊子立牌坊”，不明原委也不妨碍我幸灾乐祸的心情。看吧，兜兜转转，有些人能得意一时，结局也是自有天收。
阳光这么好，我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底下，四周的花在阳光下闪耀着荧光色泽，论坛上的帖子正好是学校花鸟版块一个晒花的帖，我从上拉到下看了所有的图片，再默默地右上角，然后继续刷新另一个页面，我需要在开学之前找到一个家教。但是论坛版块就和这八月的天气一样，又热又闷，看得人心浮气躁，什么有用的内容都没有。
右下角的小图标不停闪烁，萌萌的兔子露着两颗大门牙在啃胡萝卜。点开群一看，里面是一串：
［xx已加入群］
［yyy已加入群］
［%&**（（……&%）（*已加入群］
……
……
没有人说话。
我正准备先打个招呼，企鹅一下就暗了，我刷新两次，发现再搜不到无线，冲着隔壁就喊：“楷哥你又干嘛了！没网了！”
一分钟之后就连上无线了。但是……貌似我在这一分钟内错过了什么？
群里的气氛真是非常热烈，就是我不太明白他们说的话。奇怪啊，我明明是从七年后回来的，怎么感觉过去生活是七年前似的！他们说的话我居然都听！不！懂！
前两天我闲着没事，就想着先在网上找找人加加群，然后写点论文卖。按关键字查找，有的群没让我进，有的到现在也没消息，这个群……我看了下群名字［卖字小行家］，看起来就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我发了一句［大家好］，立刻就混在各种泥沙里被江水裹挟着、远！去！了！
本宫［八月份芙蓉网又有征文活动了！妹子么不来一发么233333］
mark！总算看到了有用的消息！
下面一波一波的［谢谢］［么么］我都没有看了，赶紧去搜索芙蓉网，于是我总算明白了这个群是干嘛的，这根本就不是论文代笔，而是网文群！
网文我也知道啊，老二就是写这个的，不过他自己说挣不到多少钱，而且他以后，可是要当消防员的人啊。如果我默默地退出去……会不会被发现orz。算了……还是等管理员把潜水的踢出去好了……
你一定有过和这样的经历，坐在电脑前，群里的人聊得热火朝天，你却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我坐在电脑前，看消息不停地下翻半天，里面聊出版聊大纲聊帅哥美女还有约战夜宵……深深地觉得，这就是为老二量身打造的群啊，我一定是走错路了。
把这个放一边，继续刷新网页，总算找到个看起来很靠谱的刚发布的家教，半小时车程一月一千五，就是开学前一周的周末要先见见家长小孩，男女都不限。我打电话过去，居然是个妹子接的电话，商讨了一番，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赵行楷把上半身从二楼窗户探出来，我吓得一抖，电话对面的女声立刻道：“那就这样吧回头联系拜拜！”
赵行楷你这个疯子——“到底怎么了啊！”
他像个包租公一样穿着公园里锻炼的老头会穿的文化衫，上面还有中青旅的大字，攀着窗台朝我挥手：“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装修网店给点意见啊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