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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五章巧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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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流年的终身大事,玉茹其实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她中意的是自己表哥谢家的小姐晚晴,那姑娘温柔娴静,心灵手巧,若嫁给流年,亲上加亲,实在是美事一桩。沈渊上次被流年那么一闹,也无心再多管这些事,就全凭玉茹的意思办了,玉茹便借去谢家串门的机会提了这件事。谢家家境虽然还算富足,但是这些年也渐渐中落,巴不得攀上沈家这门亲,自然一百个同意。晚晴的娘送走了玉茹,便去了女儿房中。
晚晴正在绣架上绣花儿,见母亲进来便连忙让座。谢夫人也是个直性子,开门见山便把沈家的意思说了,晚晴对于流年的印象还是十几岁时,那个只知道逗猫惹狗欺负女孩子的淘气小子模样。那时候,流年顽皮非常,常常作弄自己。谢夫人笑道:“唉唷,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小孩子顽皮一些又能怎样?你玉茹表婶说了,流年现在可是一表人才,又踏实机灵,待人也实诚。”
晚晴道:“这当娘的自然会夸自己的儿子,娘,这话你也相信啊。”
谢夫人见女儿一脸的不放心,便安慰道:“晚晴,你别担心,我和你表婶都商量好了,她会让流年的姐姐,就是你流云表姐经常来家里玩儿,你呢,就去沈家回访,这样就能见到流年了,一是相看相看,二也熟悉熟悉,年青人嘛一来二去的,关系自然就近了,接下来的就看你们俩的缘份了。”
晚晴犹豫了一下,看到母亲期盼的目光,终于点头答应了。
没过多久,流年就知道了娘要给自己和晚晴表妹牵线的事,跟晚晴一样,他对这个女孩子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小时候,一想到那个成天哭鼻子,看到青虫都会吓晕的表妹,流年也无甚好感,再也上她的出现纯粹是为了拆散自己和采青,流年就更厌恶了。当他看到准备陪着流云招待晚晴的丫环春喜时,就想到了一条计策。
这日,外出游玩的流云和晚晴、春喜到青城最有名的紫云楼吃饭。三人找了位子后,流云招呼伙计来两份这里最负盛名的点心紫云卷后,就和晚晴边喝茶边聊天。正说着话儿,流云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红玉,这个我要你喂我吃。”她侧目一看,立时气得七窍生烟,原来,发出这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流年!他正在靠窗的位子上左拥右抱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情形简直不堪入目。
流云也顾不得面子,几步走过去,叫道:“流年!你在干什么啊!”
“哟,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来,坐下一起吃。”流年大大咧咧地招呼着。
一旁的晚晴还是头一次看到流年,这个人看起来倒是像娘说的一表人才,可是品性怎么会是这样?
她询问着春喜道:“这就是你们家二少爷?”
“是啊,二少爷明明说今天去收账的,原来又是在骗老爷和夫人。”春喜按着流年的吩咐认真地说着自己的台词。
“他经常骗表叔和表婶吗?”
“唉,我们二少爷说的话啊,十句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春喜无奈地答道。
晚晴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正想再看看究竟,却听流年问道:“诶?那边坐着的小妞是谁啊?”
春喜答道:“是夫人的表亲晚晴小姐。”
“哦,原来你就是晚晴表妹啊,好久不见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有趣的,只要我拿条小虫在你面前晃一晃,你就会晕过去呢。这几年没见,出落得蛮漂亮的嘛,来来,过来坐坐吧。”流年戏谑道。
晚晴看流年一脸痞相,再加上说出小时候的窘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起身走过去怒道:“沈流年,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啊!”
“记得,我还记得你带着两条鼻涕满街走呢。”流年凑上前去,拉着晚晴道:“来嘛,坐一坐,我们聊聊小时候的事。”
流云实在是看不下去,“流年,你不爱惜自己,也要顾及沈家的面子啊,你这个样子,可是要把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流年不以为然道:“姐,你也太小题大做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出来玩玩女人很正常嘛。”
流云转向晚晴道:“晚晴,今天的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我爹要是知道了,会打死他的。”
晚晴实在是不愿意再留在这儿了,道:“表姐,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说罢一阵风儿似的跑出了紫云楼。
流云知晚晴生气了,连忙带着春喜追了出去。流年看几人跑远了,方跟那两个女子道了谢,乐颠颠儿地回家了。
也不知那顾老五是怕了,还是真的听话没去赌钱,自从那次被清羽打发走之后,便一直没再来找润雪,润雪这几日来倒很是落得清静。不过,就像清羽说的,她这姨奶奶的日子其实不好过,鸿羽薄情寡义,凤娘又不准她随意出府,下人们也很少和她聊天,她在这看似华丽精致的大宅院里,被寂寞包围着。只有清羽,是她在这深渊里的一线光,又像一盏琉璃灯,在黑夜里照亮她的心。他喜欢在园子里吹萧,虽然她不太懂音律,但那萧声实在是很动听,她常常会远远地,静静地看着他吹萧,听着那萧声借着池塘里的水音儿悠悠地传到耳朵里。他吹萧的样子清雅而专注,恍惚间,她竟觉得他像极了那画上的八仙韩湘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夜深人静的时候,润雪会笑自己傻,她承认自己是有些喜欢清羽的,可这到底算什么,她是清羽的四嫂,这种喜欢只是折磨自己罢了。
这日,用过早饭,清羽便回房继续去画他的梅花图,忽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润雪。清羽忙撂下笔,道:“四嫂,你找我有事?”
润雪点了点头,却欲言又止。清羽疑问道:“四嫂,是不是你爹他又来烦扰你了?”
“哦,不,不是的。”润雪急忙解释,“是,我是有事求三少爷。”
“四嫂客气了,哪里用一个求字,有什么事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润雪看着清羽诚恳的眼神,轻声道:“我,我想跟三少爷学画画儿。”
这话倒是出乎清羽的意料,“四嫂想学画画儿?”
“我在这府里实在太孤单了,又不能出去,我想,要是学会了画画儿,不仅可以陶冶性情,我在这儿的时间也好打发一些。”
“好啊,其实这画画说难也不难,我相信以四嫂的聪明才智,很快就能学会的。”
润雪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夸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三少爷。”
“四嫂,回头我让阿列去书画斋给你置备笔纸颜料,再给你找几本入门的书,你先看看。”
“嗯!”润雪点了点头。
鸿羽这几日跟着萧汝章去苏州跑生意,买了两条苏绣的绢帕准备送给凤娘和润雪。正所谓妻不如妾,刚回到家,便先去了润雪房里,可却没见着人,就想着去凤娘那里问问。
阿香正在服侍凤娘梳头,凤娘见鸿羽送给她礼物自然喜笑颜开,刚想叫他看看自己新买的头饰好看不好看,就听鸿羽问道:“凤娘,你知不知道润雪去哪儿了?”
一听这话,凤娘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她一扭身道:“我怎么知道啊,每次你前脚一出门,她后脚就不见人影儿了。”
“爹不是不让她出门吗?”
凤娘忽地站起身道:“不让她出门她就没地方伸脚了?”她戳了戳鸿羽胸口冷笑道“你不是她的心上人,人家没把你放在心上,你就是把她背在背上,她也会朝别人眨眼睛的。”
鸿羽疑道:“诶,你这话里可是有骨头,这到底是……”
凤娘打断了他的话,“大少爷,润雪现在是你心坎上的人,我就算是看到了什么也得当做没看见。”
鸿羽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也顾不上凤娘这冷嘲热讽,急忙出去了。
润雪正跟着清羽学画,这些天清羽教了她基本的技法,今天是正式画第一幅。清羽出的题目是荷花图,之前,润雪按着清羽的教导,认真观察了府里种的荷花,现在画起来确是心中有数了。
“臂随心走,方能如行云流水,所以这作画,重要的不是技法而是意境。”清羽负手立在润雪身旁道。
“四嫂,你拿笔的姿势不对。”
清羽俯过身去,纠正润雪的姿势,“手腕要伸直,不要太拘泥于书上的规矩,这心里边怎么想的就怎么画。”
见润雪似乎还是不得要领,清羽便绕到她身后,把着她的手,道:“四嫂,握笔要轻,蘸墨也是一样,然后就这样……”
润雪从没离清羽这样近过,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轻柔的声音就在耳边,润雪一时间觉得心跳骤然加快了,手心也汗津津的,说不是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却不知,鸿羽已经在门外阴沉着脸站了多时了。
“三弟,润雪,你们在做什么呢?”鸿羽装着漫不经心地踱了进来。
“噢,大哥,四嫂让我教她学画,她运笔的姿势不对,我在帮她调整呢。”清羽原原本本地说道。
鸿羽嗔怪道:“润雪,你也真是的,想学画画我教你就是了,何必来麻烦三弟呢?”
润雪没听出鸿羽话中有话,笑道:“这事我早就跟你说过,只是你没当回事儿。”
“你住嘴!”鸿羽高声道,“难道我不肯做的事,都来找三弟帮忙吗?!跟凤娘学了那么久的规矩,我看你都白学了!”
这下清羽和润雪都听明白了鸿羽的意思,清羽淡淡问道:“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哦,没什么意思,三弟,我只是在教育我的女人,什么叫瓜田李下,什么叫避嫌!”
清羽将目光转向别处,道:“大哥,我们兄弟二人说话,就不用这样夹枪带棒的了,我自问行得端,坐得正,不用避什么,更不用防什么!”
润雪忙道:“鸿羽,三少爷说得对,你误会我们了。”
别看鸿羽在生意场上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可从小到大,只要是清羽反驳自己,他就好像一下子变得笨嘴拙腮的,没法应对。此时正是如此,他正恼着,就听润雪又来了这么一句,气得抬手就是一个巴掌。“都是你!害得我们兄弟不和!”
清羽一惊,强压着怒气道:“大哥,你这一巴掌是打给我看的吗?”
“怎么?你还心疼了?”
“大哥,此言一出,你不仅把我看轻了,更是把你自己看轻了。”说罢,清羽便拂袖而去。
阿列正在举着掸子扫格子柜上的青花瓷瓶,就见清羽板着脸推门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倒了杯茶递了上去。
“三少爷,不是说教四姨奶奶画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清羽没接话儿,阿列早就瞧出他心绪不佳,脸色不好。便问道:“这是谁惹我们三少爷了?”
“没什么,只是让四嫂受了些委屈。”清羽喝了口茶道。
“又是大少爷?他又犯什么混了?”
“算了,这事不说也罢,不过是大哥小人之心而已。”
阿列最是个聪明机灵的,大概猜到了鸿羽为了什么找三少爷麻烦,他绷着脸道:“三少爷,咱们跟老爷太太说道说道去,可不能受这份不明不白的冤枉。”
清羽摇了摇头道:“只是听了那些话,一时气恼,过去也就算了,何苦去烦扰爹娘,再说爹对四嫂有些成见,若知道了这事,反倒对四嫂不利,算了。”
“也就大少爷能往歪路子上想,又摊上三少爷您这么好心肠的,便宜他了!”阿列愤愤地说。清羽嘴上虽说不计较,可心里还是有些郁闷。阿列见他面上还是没有笑容,眼珠儿一转,上前道:“三少爷,您别跟他生这份闲气了,明天是芒种节,我陪您去桃花庵逛逛,散散心吧,那里的桃花一定开得正好呢。”
清羽看了看阿列,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可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名为主仆,实如兄弟,阿列永远最体贴也最明白自己的心。
时值芒种,虽然诸花花时已过,芳菲尽散,但这桃花庵里的桃花却开得正盛,正应了香山居士那诗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清羽一大早就和阿列往桃花庵去了。
芒种节气一过,便是春去夏至,众花皆谢了,按照民间风俗,花神退位,须得饯行。所以在芒种节这日,各家各户都要设摆供品礼物,祭饯花神。闺阁之中更兴此风,流云和奶娘还有采青也是早早就带着供品去桃花庵拜送花神。
桃花庵后院有一处专供香客们临时休憩的二层阁楼,临水而建,精巧别致。前些年庵中失火,正是沈渊出资重修的,这阁楼便是那次大火后新建的。因了沈家与桃花庵的这层关系,主持师太与流云很是熟络,在她们拜过花神后,便请到阁楼休息。流云其实对拜神、理佛一类的事情,无甚兴趣,不过碍于面子,也只好去坐坐。实际上,她是想借着机会去一处故地重游。
走到阁楼下,流云转身对奶娘道:“奶娘啊,我想到小时候跟少陵哥常去玩的大榕树那儿看看。”
奶娘连忙摇头,“不行啊,大小姐,那里太偏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向夫人交待啊。”
流云嘟着嘴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啦,好啦,我到楼上弹会儿琴,你在下面守着,不要打扰我。”
说罢,便拉着采青上了楼。
“这个奶娘啊,真是麻烦,就那么听我娘的话,来了几次都不让我去。”流云抱怨道。
忽然她心生一计,对采青道:“采青啊,不如你在这里替我弹琴,我出去散散心。”
“不行啊,大小姐,奶娘不让你一个人出去的。”采青为难地说道。
“有什么嘛,我们俩个换一下衣服,她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不清楚的。”流云继续鼓动。
采青还是小声嘟囔着:“不行啊。”
流云气道:“我说行就行!快点换啊。”说着就开始解衣裳上的盘扣,采青无奈只得跟着做了。
换好了衣服,流云兴高采烈地快步下了楼去。采青走到琴前坐下,很久没有弹琴了,能有这个机会其实心里还是欢喜的。她伸手轻抚瑶琴,略想了想,按下琴弦,一曲《石上流泉》便从指尖倾斜而出。。
清羽和阿列一路走来,远离了城内的喧嚣,渐渐现出“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田园风光。清羽看着路两边稻田中秧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不禁低吟道:“东风染尽三千顷,折鹭飞来无处停。阿列,我真想就在这青山秀水中常驻不走了。”
阿列笑道:“三少爷,您要归隐山林?那我就当个牧童吧。”
清羽目光望向远处,“如果可以选择,我倒是想做个稻香老农,享受这田园之乐。”
二人边聊边走,待到桃花庵时,赶早拜神的香客们都已散了,清羽本来就喜欢清静,这倒正合了他的心意。刚想迈步往里走,忽然一阵琴声悠悠地传了过来,如山间清泉淙淙流出,清羽立时就被吸引了。阿列见清羽站着不动,便叫了声:“三少爷?”
“嘘……”清羽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阿列方才留意到庵内传出的琴声。清羽心中一振,快步便循声而去。
曲径通幽,小桥回转,绕过佛堂,方见一小楼临水而建,掩映在万树桃花之中,帘幕微启,轻纱漫动,合着这琴声,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清羽静立在楼下,倾听着那婉转的琴音,似珠落玉盘,如鸣环佩。心中从未有过的悸动让他一时忘记了自我,手中的萧似乎也有了灵性,急着要追寻这琴声。于是,清羽执着洞萧,吹起了前些日做的那首曲子。
采青正在专心抚琴,耳边忽地传来萧声,听那声音是来自小楼之下,连忙住了琴弦,侧耳倾听,萧声悠扬低沉,曲调单纯高雅,听得出吹奏之人造诣极高,这曲子在采青听来,似乎是一个人在娓娓地讲述他的心情,他的悲欢离合。她竟也听入了迷,沉浸在那萧声之中。听着听着,心生一念,接下来便是轻轻拨动了琴弦,应合起萧声。
一时间琴萧合鸣,隔水传意。楼之内外,恰如高山流水,得觅知音。和风吹落飞花点点,天地间只有那一池春水轻轻漾着人心。
庵中客房里,也有一个人被这乐声深深地吸引了,正是方少陵。他也陶醉在这乐曲之中。志强凑过来问道:“少爷,你在听什么呢?”
“我在听一对男女借着乐声调情。”
“你说得也太玄了吧,我就只听到有琴声和萧声,你怎么就知道是一对男女在调情?”志强满脸写着不相信。
少陵笑道:“这么高雅的事,你这个大老粗哪里会懂呢?你仔细听啊,这弹琴的应该是位少女,那吹萧的应该是个少男。不过,他们之前并不认识。但或许他们很快就能相识相知,甚至相许一生呢。”
志强更奇怪了,“你越说越玄了,连这个也听得出来?为什么弹琴的一定是女子?男的也能弹琴啊,或许是两个男子,又或许是两个女子,还可能是夫妻呢?”
“少陵在八仙桌边坐定,接着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听呀,这琴声先起,弹的是闺阁之中的曲子,应该是个满怀心事,情窦初开的姑娘弹奏的;萧声后起,中气十足,阳气十足,女子是吹不出这样的曲子的,但是他吹的调子很纯,有欣赏之心却无挑逗之意,还有些微的试探,在看这位姑娘是不是他要找的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