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鬟之青陵依然》七七小语

6、第 6 章 第三章君子

　　是夜，采青带着饭菜偷偷去祠堂看流年。流年见采青这般惦记着自己，高兴得把那些委屈气恼都抛到九宵云外了。采青知道流年是为了帮自己才受了连累，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可流年却不以为然，在他心里，能帮采青做点事就是受些委屈也高兴得很。自小相处，总角相交，采青当然明白流年对自己的心意，心中也是欢喜的，夜虽微凉，祠堂里却是一片温情。

　　最近谱的这首萧曲是近两年来清羽最用心的一首，但是前些日那个瓶颈还是未能突破。这日偶然又想到一段，便连忙记下来。正在这时，阿列急冲冲跑了进来。
　　“三少爷，出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清羽停下问道。
　　“是大少爷啊，他在万花楼跟人家打架，受了伤，刚刚抬回来。”
　　清羽秀眉微皱，“万花楼”一听这香艳名字就知道是烟花之地了。
　　“听说是为了争一个姑娘。。。。。。”阿列语气中明显带着不屑。
　　“算了，不说人家也知道的，我们先去看看吧。”
　　萧汝章和瑞珠刚进到鸿羽房里，就听到秋萍尖声数落儿媳凤娘，“哭什么哭啊，男人会出去花天酒地，还不是你当媳妇的没用？”
　　看到两人进屋，秋萍方住了嘴。这时清羽也跟着进了来，“大哥又和人打架了？”瑞珠连忙给清羽递了个眼色，见萧汝章沉着脸，眉头紧锁，清羽便没再说话，走到床边坐下看了看鸿羽的伤势。
　　林越收拾好医箱，走过来道：“萧老爷，大少爷这回可伤得不轻啊，不仅有外伤，还有内伤，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我这就给他开方子。”
　　萧汝章颌首道：“有劳林先生了，阿列，你陪林先生去拿方子。”
　　看着林越出去了，瑞珠转向秋萍道：“妹妹，鸿羽这也太风流了吧，还有两天就要娶顾润雪过门儿了，这个时候还去那种风月之地？”
　　秋萍辩道：“姐姐，这男人风流一点也没什么不对的，鸿羽要不是经常出入风月之地，怎么能想到那个美人计啊。”
　　“你这是什么歪道理啊？”
　　“这怎么就是歪道理呢？”
　　听着两人言来语去，萧汝章实在烦躁，他挥了挥手打断了她们的争吵，“好了好了，别吵了，人都已经这样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教儿子的，一个个都让我生气！”
　　凤娘走过来，小心地问道：“爹，鸿羽这个样子，后天还怎么娶润雪过门儿啊，要不这亲事先缓缓？”
　　“这恐怕不行，要是让人知道鸿羽在妓院受了伤，将亲事延后，我们萧家还有什么颜面？”
　　秋萍看了床边的清羽，忽然有了个主意，她过去扶着萧汝章道：“老爷，这有什么难办的？哥哥伤了，就让弟弟代为迎亲呗。”
　　瑞珠一听便急了，“这怎么行，老爷，此事不妥，不妥啊。”
　　清羽也没想到二娘会打自己的主意，他站起身看着父亲。
　　“也只能如此了，润雪不是个安守本分的，我们家已经下了聘，把她放在外面我不放心。”萧汝章转身看了看清羽道：“弟弟代为迎亲于理也说得过去，清羽，鸿羽就你这么一个亲弟弟了，你就帮帮他吧。”
　　“爹，这也太荒唐了！”清羽不解父亲为什么会同意二娘这样的提议。
　　“是啊，老爷，再想想别的办法吧。”瑞珠极力劝说着。
　　“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谁也别说了！”萧汝章拂袖而去。

　　阿列边收拾迎亲的衣物边抱怨道：“三少爷，老爷怎么会听二太太的让你去迎亲？说句没规矩的话，大少爷那风流的名声可是无人不知，那些没见过他面儿的人，还不得把你当成他？以后咱们出去，少不了遭人白眼。”
　　清羽放下手里的书，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我想爹也是不愿意坏了萧家的名声，谁叫他是我大哥呢，去就去吧。”
　　“三少爷，你呀就是心肠太好，大少爷平日里怎么对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啦，阿列，收拾好东西就早点歇着去吧。”

　　虽然是娶妾，但是萧家的面子和排场还是要做足，迎亲的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奔顾家而去。路两侧看热闹的人都知道是萧家娶亲，便议论纷纷。

　　一个中年妇人道：“听说这萧家大少爷是个风流种子，成亲不到一年就娶了两房小妾呢。”
　　另一个道：“是啊，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回事，两房小妾都是不到一年就死了。”
　　“不过，这个萧家大少爷长得倒是蛮斯文俊俏的，看着也不像那样的人啊。”又一个妇人看着清羽骑着马经过，疑道。

　　润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即将面对的未来，心中很是悲伤，不多时，顾老五进来道：“快点，萧家迎亲的到了。”
　　润雪浑浑噩噩地上了轿，便向着自己此生的“归宿”去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就在轿子的前面，轿子颠得猛了，风就会将轿帘掀开些缝儿，她隐约能看到鼓乐手们的影子，却看不到新郎。走了半日方回到了青城萧府，因为润雪是妾，所以不能从正门进府，也不需凤冠霞帔和红盖头遮脸，喜娘掀开轿帘把她扶下了轿，润雪一抬头，就看见清羽负手站在门前。大红的喜服衬得他面若冠玉，俊秀的面孔上多了一份清逸，身后便是萧家飞檐重瓦的宅子，翠绿的藤萝叶爬满了半个院墙，碧油油的一片，他就如玉树芝兰一般，立在石阶之上，怎一个丰神俊良朗形容得了。这一看，竟把润雪看呆了，心中纳闷，“奇怪，这个大少爷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讨厌呢？”
　　清羽把人接回来，就换下衣服回房去了。润雪便由喜娘引进了新房中，不多时，一个丫环捧着一套家常的衣服进了来。
　　“四姨奶奶，我是大少奶奶房里的丫环阿香，我先服侍您把喜服换了吧。”
　　润雪听这话更是奇怪，还未行礼怎么就要换喜服呢？还有，那个“大少爷”呢？”她侧头向外望了望。
　　阿香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大少爷病了，郎中嘱咐他要卧床静养一个月，所以今天就不能跟你拜堂了，等大少爷身子好了，再给你们圆房。”
　　“那刚才迎亲的是。。。。。。”
　　“哦，那是三少爷，老爷说了，虽然大少爷病了，但好日子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就先把你接进门再说，所以就安排三少爷代大少爷迎亲了。”
　　心头一冷，原本的一点点希望和情思都被兜头的一盆冷水浇灭了，原来是这样。润雪的眼中暗淡了下来。
　　晚饭后，依规，润雪要给家中的长辈叔伯姑嫂敬茶行礼。在管家的介绍中，她机械地一一给萧汝章、瑞珠、秋萍、凤娘敬了茶。
　　当管家喊到，“四姨奶奶，给三少爷敬茶”时，润雪心中一震，从进了正厅，她没敢抬头看任何人，隐约知道右侧太师椅上坐着个年青人，手里拿着卷书看着，她知道那一定就是“三少爷”，纵然心里想看他一眼，但总归没那个勇气。她小心地把手里的茶碗递了上去，清羽接过来，呡了一口，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四嫂”。她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了看他，蓝衫白褂，长身玉立，比下午看时似乎多了一分儒雅。润雪有些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转身站到了正中等待萧汝训话。
　　“润雪，你上次逃婚的事，我们就不追究了，不过你既然进了萧家的门，就是萧家的人了，以后要严守家规，否则要按家法严惩。”
　　“是，润雪记住了。”
　　瑞珠道：“凤娘，润雪刚来，什么规矩都不懂，你好好教教她，先把她那一身乡土味和那野性子去去。”
　　凤娘连忙起身答道：“是，儿媳遵命。”她走到润雪跟前，笑道：“润雪，以后我们可是好姐妹了。”
　　润雪看了看她，虽然这话是笑着说的，可总觉得那眼神中有几分凌利，让她有些害怕。

　　夜凉如水，已经过了二更天，润雪还是丝毫没有困意，她披衣下床，在八仙桌边坐下，想着这一天的人和事。终于还是嫁到了萧家，这就是命吧，逃也逃不掉。“清羽”这名字就像他人一样，清清淡淡的。曾经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以为上天还是眷顾自己的，那一刻心动了。可是阿香的话，还是把自己从云端打落了下来。那只不过是老天爷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是自己的，都是痴心妄想罢了。既然此生与他无缘，那么那个真正的大少爷长什么样子，是什么人，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心已经如无波的古井，一粒石子激起波澜后，就沉入了井底，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吧。

　　第二天一早，惦记着润雪的采青就直奔萧家，她想见见润雪，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可是萧府的管家却把他拦到了门外。
　　“管家，你就帮我通报一声吧，我见她一面，说几句话就走。”采青恳求道。
　　“不行，你不能进去，老爷吩咐了，不许四姨奶奶和你来往。上次你帮四姨奶奶逃婚的事，老爷还没消气呢。”管家正色道。
　　“那，那她过得好不好啊？”
　　“她过得好与不好都和你没关系，你要真是为她着想，就别来找她了，让老爷知道，将来受苦的不还是她？”
　　其实自从月香被萧汝章处决后，采青从小就记恨着这个县太爷，长大之后，听说萧家的一些事情，对萧家人就更没有任何好感了，如果不是为了润雪，她才不会登萧家的门。采青见管家横竖是不会让自己见润雪了，便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此时，清羽刚巧从外面回来，与采青擦身而过，他见她是从自家门口走出来，又见管家也在，便有些好奇，问道：“这位姑娘来我们家做什么？”
　　“三少爷，她是沈府的丫环，来找四姨奶奶的，被我轰走了。”管家笑道。
　　“你轰人家干什么呀，四嫂一个人本就孤单，有个人来和她说说话不好吗？”清羽有些不悦。
　　“三少爷，你是不知道吧，上次四姨奶奶逃婚的事，就是这个丫头教唆的。让我们家丢这么大的脸，老爷和大少爷恨得牙痒痒。我哪敢让她进府啊。”管家一脸委屈。
　　清羽轻笑道：“两个姑娘家说说话，干不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管家见清羽并不认同，又接着解释“三少爷，你有所不知，这个丫头身上有邪气。”
　　清羽见他神神密密地样子，问道：“此话怎讲？”
　　“这个丫头小时候被她爹卖给四姨奶奶的爷爷冲喜，她娘不许，就失手打死了她爹，后来被老爷判了绞刑。这样克死父母的女人，也不能让她进咱们府里不是？”
　　清羽一愣，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桑采青。”
　　原来是她，忽然，儿时的记忆断续出现在脑海中，桃林中那个小女孩。。。。。。“采青”，清羽下意识地朝着采青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他转过头，对管家道：“管家，你也是读过书的人，这种愚昧的说法也相信？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姑娘身世挺可怜的。好了，我也知道你有难处，正所谓与人方便与已方便。以后能帮到别人的，还是尽量帮吧。”
　　管家连声称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清羽已经进了院子去了。

　　刚刚转过抄手回廊，清羽就听到大嫂凤娘提高声音道：“过门第一天就起得这么晚，不给我请安也就罢了，居然耽误了给娘和大娘请安，萧家可没有这么没规矩的媳妇！”
　　清羽慢慢走过去，凤娘的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只见润雪跪在地上，小声道：“姐姐，我昨天晚上走了困，天快亮才睡着，不知不觉就起晚了，我以后不敢了。”
　　凤娘摆弄着手里的帕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润雪道：“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今儿个是你进萧家的第一天，犯的第一个错，不能就这么饶了你！总得叫你受点教训，长点记性！阿香，把四姨奶奶带到管家那去，就说我说的，打她十下板子！”
　　阿香得了令就来拉扯润雪，润雪慌得哭道：“姐姐不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回吧。”
　　“以后？哼，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姐姐，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润雪挣扎着。
　　“你还想抗命不成？阿香，去把管家给我叫来！”凤娘尖声叫道。
　　清羽听到这儿，再忍不下去了，急忙叫了声：“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