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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章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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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青正式成为了流云的伴读,每日跟着流云和流年一起读书习字。这样的机会对于穷苦出身的采青来说,实在是非常的难得,她很珍惜这一切,读书十分用功勤奋,即使是流年和流云都贪玩偷懒的时候,采青也从不松懈。
身为大家闺秀,自然离不了琴棋书画,沈家亦是如此,沈渊请了琴师教导流云弹琴,可是流云却不像采青那般喜欢琴瑟丝弦、浅挑轻拨,常常是吩咐采青在房中替她弹琴,自己却跑出去玩儿了。
沈渊从先生那里知道采青读书用功很是欣慰,这日,他把采青叫到正堂问道:“采青,我说过,只要你书读得好,我会奖赏你的,我说话算话,你说吧,想要什么?”
采青道:“老爷,您肯让我跟着少爷小姐念书,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采青不敢再要什么了。”
一旁的流年急得站起身道:“采青,你要什么就快点说吧,这是你应该得的。”说罢,流年转头却看到玉茹和流云脸上均露出不悦,便不再说话,默默坐了下去。
沈渊笑道:“采青,你也不要推辞了,我赏你是因为我要鼓励大小姐和二少爷。”
“老爷,那您能不能让我一边跟着夫子念书,一边跟着您学习打算盘和作账?”采青抬起头,认真地说。
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个人都有些吃惊,“你还想学打算盘和做账?”采青的要求让沈渊有些意外。
“哟,看不出你小小年纪,竟还藏了这样的心思,那些抛头露面的事,是咱们女人该学的吗?看来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不安分的。”玉茹盯着采青道。
这话在沈渊听来,有些不入耳,采青也连忙跪下道:“夫人,我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只是我娘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她也学过琴棋书画,女工针线,可到头来,还不是靠着我爹打石头过活。我只是不想像我娘那样,年轻的时候做人家的丫环,年纪大了就被卖出去。一辈子靠着别人。”
玉茹呡了口茶,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道:“那也得看自己的命,生就是个丫环命,你还想怎么样啊?”
采青眼光暗了下去,她小声道:“这只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不行就当我没说过。”
“诶,采青,你不是痴心妄想,明年这个时候,我会教你打算盘和做账的。”沈渊此时心中已有了主意。
采青有些受宠若惊,她看着老爷不敢相信刚才这话是他说的。
“谢谢老爷!”
“你不用谢,反正明年这个时候,流年也十三岁了,应该跟我好好学习,他也需要一个人服侍,你就跟他一起学吧。”沈渊慈爱地笑道。
“谢老爷!谢老爷!”看着采青那样欢快的表情,沈渊也觉得心中舒坦起来。
青城县郊有座桃花庵,庵里供奉着花神娘娘,而且种着大片的桃花,蓊蓊郁郁,绵延其处,每年春风醉人的时节,桃花烂漫,馨香四溢,若正赶上初一十五,满城的善男信女便结伴趋之,倒成了青城最热闹的所在了。
这月初一,玉茹带着两个孩子一同到桃花庵拜神,流年和流云都是小孩儿心性,对拜什么神,上什么香可都没有兴趣,只对那庵外摆摊卖货的感兴趣,一下了马车就像出了笼子的鸟似的,急得奶娘紧追在后面。玉茹看着孩子们,宠溺的笑笑,便带着丫环们进去了。
流云在一个卖饰品的摊子前左挑挑右看看,最后看中了一件挂饰,转头问流年:“你看这个怎么样?好看吧。”流年点了点头,“挺好看的,诶,我也给采青买一个!采青,你看……”回头一看,跟在身后的采青却不见了。
“采青!采青!”流年高声叫着,可周围却怎么也不见采青。
“这丫头跑哪儿疯去了?招呼都不打一下就不见人了。”流云嗔道。
流年有些着急,“姐,采青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她能出什么事呀?要你瞎操心。”流云很是看不得弟弟对采青那份关心。“走吧,咱们上前面看看去,那儿有个吹糖人儿的。”
流年一下子对什么都没了兴趣,他拉着奶娘道:“奶娘,我们去找找采青吧,一会儿娘出来看不到她,又该骂她了。”
奶娘左右为难地看了看两个小主子,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在了桃花庵门前,萧汝章的正室瑞珠和二姨太秋萍带着鸿羽和清羽下了车。秋萍笑道:“姐姐,你看今天这桃花庵可真热闹啊。”
瑞珠应道:“是啊,看来这庵里的香火是越来越好了。”
她转身对管事的道:“你好好照看着两位少爷,我和二太太进去上香还愿。
两位太太刚进庵门,鸿羽就领着小厮撒欢儿地跑去玩儿了,清羽见管事的想要跟去,又顾念自己的样子,便说道:“你去跟着我大哥吧,我和阿列不会走远的,就在这儿转转。”
管事的忙不迭地追着鸿羽去了。
“三少爷,这里的桃花开得可真好看啊。”阿列在一簇簇桃树间转来转去,清羽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那浓郁的花香沁进了心脾,格外地舒服。一下子来了兴致,就和阿列在桃树间追跑玩闹起来,
突然,一个月白的影子从斜刺里穿了出来,跟清羽撞个了满怀,两人都摔到了地上。
“三少爷!”阿列急忙跑过来扶起了清羽,“三少爷,你没事吧。”
清羽站起来才看清,刚才和自己撞到一起的是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也是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月白的衣服沾了地上的湿泥,脏了一大片。
“你这人,从哪里跑出来的,也不长眼睛,看把我们少爷撞的!”阿列边给清羽拍着身上的土边大声道。
小姑娘站起来,低着头,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清羽拉住阿列,道:“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他又对那小姑娘道:“我没事儿,你走吧。”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感激地笑了一下,便跑开了。
在桃林里溜了一会儿,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清羽便和阿列往正门走去。刚从佛堂转过来,就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正在高声教训一个女孩儿,清羽走近一看,那被训斥的竟然是刚才撞到自己的那个小姑娘。
“采青!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招呼都不打一个,把大小姐扔下就跑出去疯,还懂不懂规矩?”
“夫人,我是去后山看看我娘,下次不敢了。”
玉茹阴沉着脸,“带你出来是让你服侍大小姐的,不是让你去上坟,等着回去领罚吧。”
“娘,采青也没耽误什么事儿,您别罚她了。”流年拉着玉茹道。
“流年,你别护着她了,不经准许就跑出去,就是不对!”流云呵斥着弟弟。
“清羽”瑞珠的声音拉回了清羽的目光,“娘,二娘。”
“你看什么呢?”瑞珠顺着清羽目光的方向一看,面色也沉了下来,她认识那是沈家的夫人玉茹。萧沈两家前有月香之事,后来萧汝章辞官后,又在生意上明争暗斗,梁子越结越深,所以这几年来,两家人碰面从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把清羽拉过来:“别看了,那是沈家的人,跟我们没关系,该回家了。”
“娘,他们对那个小丫环好象很凶。”清羽道。
一旁的管事插话道:“三少爷,那个小丫头听说是克死了她爹娘的,她娘当年就是为了她才杀了自己男人。”
秋萍拉着鸿羽道:“这么晦气,沈家留着这样的人,早晚会倒霉的。”
清羽听到这话,忽地记起来,这个小丫环就是前几年爹处决的那个妇人的女儿。几人上了马车后,清羽又回头看了一眼,心中默念道:她叫采青。
时光荏苒,如风般轻轻流逝,不着痕迹,只有那青城的桃花开了一年又一年,轮回着岁月。
又是一年的早春时节,桃花庵依旧车水马龙,香客如织。
“清羽啊,今天这桃花庵里好多人啊。”瑞珠道。
“是啊,今天是花神娘娘的生辰,人自然比平日多些。”蓝衫白褂的清羽,已经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佳公子了,他轻摇折扇,看着来往的行人道。
“夫人,三少爷,你们看大少爷也来了,大少爷!”阿列眼尖,看到正和人闲聊的鸿羽。
鸿羽听到喊声回头一看,连忙走过来,“大娘,三弟,你们也来了?”
“我们是来拜花神的,你怎么也来了?”瑞珠笑问。
“哦,我和几个朋友一起赏花来着。”
正说话间,一个年青人过来拍了拍鸿羽道:“沈家大小姐来了,快去看看。”
“啊?沈家大小姐?”鸿羽脸露喜色,连忙跟着那人跑了。
“沈家大小姐,那不就是沈渊的女儿吗?都说她是青城的第一美人呢,除了她小时候见过一次,这些年还真没见过呢。”瑞珠张望了一下,道:“清羽,咱们也看看去。”
“第一美人?”清羽淡淡一笑,“有那么美吗?”
流云今天也是陪着玉茹来拜花神的,母女两个一下轿,周围人的目光就都聚到了流云身上,她今天穿了一套粉红色搭花云锦的衣裙,更衬得肤如凝脂,面若冠玉。鸿羽挤在人群里一直盯着流云母女进了庵堂,回转身,见瑞珠和清羽正站在身后。
“大哥,她就是那个什么沈流云啊?”清羽看了看问道。
“当然了,你看她多美。”鸿羽又看向流云的方向道。
“清羽,你觉得这沈家大小姐怎么样?”瑞珠对清羽道。
清羽云淡风轻地笑笑,“不过如此嘛。”
“什么?三弟,你这眼光也太高了,这可是咱们青城公认的第一美人啊!”鸿羽觉得弟弟这话说得很没道理。
“这沈流云美则美矣,可总觉得少了一份韵质,能让人眼前一亮,却很难让我心为之一动。”
瑞珠道:“她都不能动你的心,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打动你的心呢。”
“三弟,我看你呀,是读书读迂了,白长了二十岁,情怀还尚未开呢。”鸿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打趣道。
他又接着说:“这两年到沈家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踩烂了,可是这沈老爷就是不肯,眼看着这沈大小姐都二十一岁了,还待字闺中呢。”语气中颇有些惋惜之意。
清羽闻言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听说沈老爷早就把女儿许给了同窗好友方家,不过方家早年败落,离开了青城,这一去就杳无音讯,但是沈老爷迂腐得很,就是不肯退婚。”
“诶,这怎么能说是迂腐呢,做人理当如此,我倒觉得沈老爷是个重信守义之人。”清羽打断大哥的话说道。
瑞珠道:“清羽,这话可不敢当着你爹的面说,沈家是我们的死对头,这话要是让你爹知道,非气死不可。”
“娘,我说的是实话嘛,爹他有什么可生气的。”清羽不以为然地笑道。
“好啦,不说这个了,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
玉茹和流云从桃花庵回到沈府,就见管家在招呼下人们往厅里抬东西,知道是老爷和流年回来了,玉茹问道:“老爷和二少爷快到了吗?”
“已经回到青城了,正在钱庄呢,要晚上才能回来,老爷吩咐我先把东西搬回来。”管家答道。
“诶,娘,这块布可真好看。”流云看到箱子里一匹布,说道。
“大小姐,这可是上好的雪缎呢,二少爷特意吩咐是留给采青姑娘做夏衣的。”
“又给采青?”流云不满地问道,“一个丫环怎么配用这么好的料子做衣服,再说了哪有主子没挑,丫环先挑的道理啊。”
管家一愣,忙道:“那大小姐,您先挑。”
“不挑了,我就要这匹。”流云撇了采青一眼,“采青,你拿这匹布给我和我娘一人做一件单衣,如果还有剩下的,你就留着用吧。”
采青轻声道:“大小姐,采青只是个丫环,怎么能和夫人和大小姐穿成一样的呢。”
流云长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其实你小时候克死过爹娘,一身晦气,这么素的布,也不相宜呀。”
“采青,你一定记着,沈家的内务由我和大小姐说得算,别仗着老爷和二少爷宠你,就有失身份。”一直站在旁边的玉茹终于发话了。
采青点了点头,“采青知道,谨尊夫人教诲,我给你们去做衣服了。”说罢拿着那匹雪缎往内堂去了。
流云看着采青走了,便拉着玉茹发牢骚:“娘啊,流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采青在我们家哪像个丫环,她比我这个大小姐还尊贵呢。”
玉茹拍着女儿的手笑道:“你呀,跟个丫环计较什么,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流年和采青都长大了,不适合经常在一起,等流年回来,我得给他换个丫环服侍他了。